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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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已經是夏天了, 趙氏還捂著薄棉襖,走幾步路開始喘氣,斷斷續續的咳嗽起來。夏日天長,林瑜請示過後把他姐姐林黛玉接到了秀野園, 林黛玉的才華是沒的說的, 趙氏也跟著甄家的女孩讀過幾本書, 兩個人整日相伴,年齡也相仿, 加上都是一副病秧子的模樣說話就更投機了。

林瑜的個子比去年高多了,加上王府長史不在城外, 他也沒了拘束, 整日在司徒越眼前晃悠。

司徒越抱著喬喬躺在藤椅上,喬喬在她懷裏凹造型,努力的把兩只腳丫子放到自己的懷裏, 爭取能塞到嘴裏。

“前些日有一個人, 拿著我爹的名帖來找弟子, 叫什麽賈化的, 說是和我外祖家連了宗,要來拜訪弟子。然而弟子聽二師父說,這賈化, 字時飛,當日裏犯了貪酷之事,被吏部革職了, 既如此,子弟覺得他品信不端,就推脫了年紀小,不知事沒有見他, 讓家裏人好好的招待了一日送走了他。就在昨日,弟子去了外祖家,聽的他家下人說,二舅母的姐妹,嫁入金陵薛家的那位太太帶著他家的小姐少爺要上京投奔,從去年他家薛老爺去了之後,路上走了有一段時日了,連年都在路上過的,如今到了夏日還沒進京,弟子好奇之下問了幾個下人,說是那賈化,別號雨村的,審了薛家少爺的案子,竟把前後根由寫了信遞到了外祖家,上面說薛家子打死了人,他一力替薛家撇清了幹系,有幾分表功的意思在裏面。弟子心裏有幾分惶恐,想著外祖家也夠大膽,如此隱秘之事竟全家皆知,且,我姐姐在哪裏也有人說了諸多的閑言碎語,弟子求求大師父,讓我姐姐在咱們府裏住下可好,外祖家不是久留之地。”

林瑜如今快要七歲,早早離家寄人籬下,再由封高亭帶著他應酬,頗知道些道理,如今說起來竟是一套一套的,司徒越歪著頭看了他一眼,“官場嗎,自古不就是這樣,那賈雨村恃才傲物,一路從上官罵到皇上那邊,龍顏大怒,立即革職。如今再入官場,不想再步前塵就是要和大家同流合汙,不然,這官也做不長久不是。你外祖家,到如今,你舅舅們雖然不頂事,但是你外祖父的餘威尚在,賈雨村看的分明,他寫信來不是表功,是威脅,榮國府已經色厲內荏了,紙老虎一般,別人不知道,賈雨村在賈府裏走了一趟自然比別人看的分明,要是賈家不為他所用,抑或不給他方便,薛家這事沒完。王家也別想好過。”

林瑜受教,小腦袋點的如小雞啄米一般,忽然喬喬在司徒越懷裏翻身,口水滴了下來,撅著小屁屁似乎想要爬走,司徒越一把抱住她,小姑娘啊啊啊啊的發出細細的叫聲。

“師妹又流口水了。”

司徒越呵呵笑了,那帕子給喬喬擦了擦,把喬喬遞給在一邊候著的乳母,“給王妃送去,咱們郡主該睡覺了,先餵飽了再哄著睡了。”又打發了林瑜去午睡,自己一個人躺在搖椅上慢慢的晃著。

江南官場剛弄下去一個貪官,又來了一個貪官,整個官場從根子上已經腐爛了,除非大面積的,甚至是全部替換,才能讓江南安生十年。

司徒越站起來,信步走到院子裏,看著一片樹葉被蟲子啃食了幾個小洞,陽光從上面灑了下來,帝國就如這片葉子,上面布滿了蟲子,如今已經開始千瘡百孔,司徒越只想把它修補起來。

晚間,眾人再次聚在皇帝跟前,因著是家宴,各家帶著女眷孩子去了南苑,司徒越寶貝喬喬,一晚上支使程掬去問了幾回,眾人體會她如今膝下只有一個孩子的心情,大都是笑笑而已,獨獨去年剛成親的十王十分理解司徒越。在席間一臉感慨的說“不養兒不知父母恩,如今家裏只有一個,那是日日掛心時時留意,磕著了摔著了心疼的說不出來。”又舉杯敬皇帝酒“這一杯兒臣敬父皇,養了我們兄弟,父皇才是真辛苦了。”

皇帝喝了一杯,“如今你們兄弟也大了,雖有幾個小的,朕也快要操完心了,日後成了一家之主,要日日三思,好好的持家,把孩兒們教養成人。”

眾人站起來領了教導,再喝了幾杯,皇子皇女們來禦前獻酒,高低胖瘦,一個個上前給祖父們請安,童言童語說的天真爛漫。皇帝高興,看著幾個十分靈秀的小孫女,“咱家的女孩子,比男孩子要聰明的多了,也該像父兄一樣,讀書識字,明白道理是非,明日,朕下旨,為公主郡主征召伴讀,讓那些才學俱優的官家女孩陪伴入學。”

第二日,果然下旨,官宦之家紛紛響應,送女兒入宮中,陪伴入學。這些和司徒越無關,家裏的喬喬太小,就是上學也是幾年之後的事兒了。她現在把主意打到了吏部尚書的位置上。

吏部向來是有任命官員和調動官吏的權利,除非是那些重要的地方,皇帝親自過問,一般都是吏部擬定,皇帝審閱。六部尚書都是皇帝的心腹之人,司徒越自認和現任吏部尚書相比,自認為比他更有本事。心理列了幾個方案,準備著不著痕跡的把吏部尚書給撬了墻角,讓他回家自己吃自己去。

人的欲望是無極限的,當日的司徒越只想著能證明自己的能力,不想白白的浪費時光,於是她做了戶部尚書。盡管辛苦,然而內心充實,從不貪墨也不徇私,盡管是個酷吏,然而處事公正。

等到一切得心應手之後,已經不滿足在戶部證明自己了,她把眼光轉向吏部。用自己內心的標桿,肆意的去判定別人的命運,手段隱晦且狠辣,心眼小又記仇,她記得不是得罪了自己人的仇,而是冒犯了她內心標桿的人的仇。

為了方便行事,已經開始不擇手段。心態發生了變化,道德已經扭曲,她安慰自己這是別人罪有應得。

過了幾日,吏部尚書因著家事上書請辭,皇帝再三挽留,無奈老尚書去意已決,司徒越運作了幾回走馬上任。

一時間,官場震動,司徒越是個出了名的不好說話的人,她後臺硬,不好美酒美女,對名聲不在乎,幾乎沒什麽欲-望,最恨不幹活白拿俸祿的事,那些掛虛職不幹活的如喪考妣,朝野上下一片哀嘆之聲。

司徒越一上任,命小吏把所有人的履歷抱來,按照實職和虛職分開,在吏部整日挑燈夜讀,各部司小吏隨時候著以備詢問,司徒越幾時散值,大家幾時回去。在京的虛職,沒有問詢到的人每日到吏部大門外候著,司徒越隨時問話。七月正是天氣熱的時候,那些拿錢買官的人在樹蔭裏被熱的不住的扇風,心理罵了司徒越無數次。

這些虛職,要是有些本事的,比如說二公主家的司博,文采過人,在翰林院掛了虛職,司徒越指著臺上一燭臺,命他寫出一篇文章來,司博用駢體文不出一刻鐘寫了八百多字,辭藻華麗,言之有物。司徒越愉快的放他回去白吃俸祿了,有那在工部掛著的虛職,司徒越問他挖渠之事,竟一丁點答不上來,立即革職,把人攆了出去。

有關系的,如六王妃的兄弟,趕緊求六王給他弄個實缺,最後去六王府做了一個記錄文書的小吏,實在是六王說了,榮王梳理了一遍虛職之後定要再梳理一遍實職。六王妃嫡親的弟弟只好縮在六王府裏當個小吏了。沒關系的,求爺爺告奶奶,想要從榮王身邊的人下手,說個情,賣個面子,讓榮王放他一馬。榮國府和寧國府逮著林瑜各種的哀求,幸好封高亭帶著林瑜過了幾日去訪友了,不在京中,也沒了人給他們說情,費時了兩個月,把那些掛了虛職不幹活還拿俸祿的留下了一成,其餘九成全部革職。

等時間到了九月,司徒越的辦公地點從吏部轉回了戶部,吏部眾人紛紛出了一口氣,各部官員以為著這次浩劫已經過去,卻不知道司徒越白日裏看著戶部的錢串子們坐在衙門廊下劈裏啪啦的用算盤算著錢糧,晚上她把考核官吏的方案刪減了又修改。

九月裏,司徒越派出戶部的人馬趕到江南大倉,今年也會一個豐收年,戶部的人馬要在江南大倉核算出來江南的錢糧,避免出現去年的事情。

就在戶部忙亂的檔口,皇帝想要去鐵網山秋獵,時間算算有四十多天,幸好鐵網山和京城相距不遠,一日路程就能到,但是大隊人馬的花用卻是大筆的支出。

司徒越和歷任的戶部尚書一樣,聽到皇帝聖駕出行一陣肉疼,捂著錢袋子不想掏錢,然而皇帝不止是出去玩的,很多活動都有著極強的政治意義。這次秋游,有不少的實權將領和京畿衛隊,司徒越板著臉看著糧食還沒進倉就又拉走了。其中的各種不舍簡直是折磨人。

到了下午,兵部的曹老尚書樂呵呵的找來了,說了一陣子的艱難,兵勇們不容易。

“老大人,本王可是一天不拉的把糧餉發下去了,咱們交割的文書還按著您老人家的手印呢,怎麽,別說沒吃的了,不然本王就要查查是不是有人貪了糧餉。”

“不是不是,”曹老尚書擦擦冷汗,心想這位是敢和皇帝頂牛的人,渾起來皇帝也沒轍的主兒,說是查糧餉是真查,不是嘴上說幾句過過癮的那種人。“是咱們北大營的將士上報,說是一批刀劍損毀的太快,想要請您撥點銀子重新打造。”

司徒越低著頭,扒拉了幾下算盤,用毛筆在紙上記了幾個數,頭也不擡的說“那老大人使人算算銀子報來,戶部核算過了自然發銀子,放心,我戶部上下手快著呢,不當誤您老大人練兵。”

曹老尚書樂呵呵的走了,司徒越擡起頭,看著老人家的背影,腦子裏快速的回憶給兵部撥款的記錄,越回憶越是眉頭緊皺。

作者有話要說:  想要和大家說,這幾天可能更新時間不固定,過了這一周就好了。

愛你們,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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