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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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她”脆弱無助的哀告,莫辰心如刀絞。

除此之外,便是迷茫。

“她”,到底是誰?是他憐著惜著只盼共度一生的梨梨?還是……瘋狂變態到讓他害怕的陸宇黎?

可是,陸宇黎又怎麽可能說出像“她”那般卑微乞求的話語?如果是陸宇黎的話,即使心有仿徨,也只會用上那種沖動、暴躁……甚至粗鄙的方式來表達啊!就像當年那樣……!

……!對了!所以“她”剛才才會說——“你討厭那樣的我,對嗎?我都知道!我改,我改啊!以後我再也不會那麽沖動暴躁了!”?所以“她”最後才會求他——“別再像那樣討厭我、不理我……”?

是的,那些話語的背後,分明又都是陸宇黎才能自洽的邏輯。

可是,即便是這樣,為何他心臟的抽痛還是那樣地切實?即便他已明知道,這個哀哀欲絕貼在他後背的“她”,根本就是變了性的陸宇黎,他卻還是克制不住那股沖動——想立刻用自己的熱度捂暖“她”冰涼的手,想立刻將“她”顫抖的身體貼在自己痙攣的心臟上,肆意地感受兩者間的共鳴……

下一刻,他終究是忍不住一個回身,順應了那股沖動。

“梨梨……”

如“她”所願,他緊緊摟抱住了“她”的身體——緊得幾欲把“她”的身體揉碎似的。

而這一次,“她”破天荒地沒有像以往那樣只是溫順而被動地承受。

“你……?!”

莫辰突然感覺自己的臉頰被一雙近乎霸道的手給捧起。緊接著,眼見那兩片哀怨的紅唇——不,此時此刻,比起哀怨,更顯而易見的卻是它們的強勢。它們就這樣強勢地湊了上來,不由分說地攫住他的唇,狂熱地掠奪著他的一切……

莫辰怔怔地感受著嘴裏的翻江倒海,腦海中卻無端冒出了一道又一道風馬牛不相及的影像。

他想起了那個被稱作“陸大百科”的“他”,想起了“他”每當在老師讚賞同學崇拜的目光中出口成章引經據典時,總有著何等吸引人的風采……對啊,那時他眼裏的“他”,也正是如現在這般的強勢,令他難望項背呢!

他甚至還想起了後來那個歇斯底裏不可理喻的“他”,想起了“他”沖口而出的那串粗言粗語……卻沒想到,像那般的張狂霸道,此時此刻,竟還能被用在這個快要讓他窒息的吻上麽?

……

莫辰放任那一道道影像在腦海中走馬燈似的不斷盤桓。至於唇齒間的交纏,他雖然沒像以往那樣給出同樣熱情的回應,卻也沒有抵觸、沒有抗拒,更是始終不曾叫停——直到“她”意猶未盡地主動離開。

“梨梨……”定定地瞅了一會兒“她”呼吸急促、酡染雙頰的模樣,莫辰閉上眼,默默地讓自己與“她”額頭相抵,“梨梨,我們……做吧。讓我好好地再要你一次,可以嗎?”

他清晰地對著“她”吐出那露骨的一字一句——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理智和清醒。

他知道,假使在滿腦子盡是那個“他”影像的情況下,他還能幹柴烈火地“要”這個“她”……那麽,從這一刻起,他將也只是一個不可救藥的瘋子。

********

陸雨梨有些哭笑不得。

初聽莫辰那個露骨的要求,她是如釋重負的。至少,他還願意“要”她,就說明了那位“克星”並沒有機會動搖他們之間的感情。她的沖動與失態,也並沒有為莫辰所懷疑厭棄。

可是,在今天這樣“特殊”的時候做那種事情……恐怕不行啊?雖然拜剛才情不自禁的激吻所賜,此時此刻的她,分明也已和他一樣,情動如火,心蕩神搖……

“呃……?這……”她閃爍著目光,欲言又止,“……現在就要嗎?再……過幾天好不好?”

不到萬不得已,陸雨梨並不願意告訴莫辰她今天的“特殊情況”。

不光是今天。和莫辰交往的這三個多月來,她從來都不願意她任何一次的“特殊情況”為他所知。就和當年,“他”度秒如年地捱著那每一個“特殊日子”,無法向任何人啟齒,一樣。

可是,明明……現在已經沒有必要再這樣了啊?她大可以大大方方地吐露自己的不適,然後,換他對她加倍地體貼入微、加倍地鞍前馬後任勞任怨。而不是在那腰酸腹痛的幾天強打著精神,裝作若無其事地陪著他做這做那。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還在難以啟齒著什麽。也許是因為,“難以啟齒”已在不知不覺中成了她應對這一生理現象的條件反射?又或者是因為,她總覺得,一旦說出了口,那麽,那個得到了莫辰加倍體貼呵護關懷照顧的人,卻已不再像最初的她自己?

當年的“他”甚至能在那種時候咬著牙和他一起打籃球又一起走回五六公裏之外的家,今天的她又憑什麽去嬌氣和示弱呢?即使換了一個性別,身體上的感覺卻並無不同啊?

總之,她始終沒來由地給自己設著一個“不到萬不得已”的限。在那個“萬不得已”到來之前,她也始終覆制著當年“他”諱莫如深的態度。

而今天,似乎,也終是到了那個所謂的“萬不得已”了。

她看到他堅決而沈默的雙眼一瞬不瞬地看進她的眼裏,毫無轉圜的餘地。

“你……!討厭……!怎麽就聽不明白呢?我……人家今天……不方便嘛!”

賣萌嬌嗔的口吻,這幾個月來,在他面前,她倒是運用得越來越自如了……雖然本能的別扭感每次還是能引得她雙頰發燙。但,對於正處在熱戀中的女人來說,這面紅耳赤的模樣,僅僅解讀成害羞薄面皮,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妥吧?而且,這樣一個賣得了萌發得了嗲又格外怕羞出奇愛哭的女人,大概只會更合他那個直男的胃口呢!看他以往總在這種時候露出一臉寵溺,並用“可愛”兩個字形容她就看得出來!

然而,今天卻……沒有?

他依然那麽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眼睛,簡直就像要把她這個人給看穿似的!良久,他終於開口,拋出的卻竟然是……

“為什麽今天不方便?”

竟然是這麽令人大跌眼鏡的一問!

這……這是怎麽了?莫辰他不該是那麽粗線條的人啊!明明,從高中那時起,她印象中的他,就是個溫柔細心——甚至有時溫柔細心得會被人打趣為“娘娘腔”的小男人——尤其是,在他對待自己心愛女孩的時候。

她記得清楚,當年,某天,當他在走廊上偶遇那個捂著小腹面色蒼□□神也格外不濟的“她”時,他突然搔著自己微紅的臉頰,喃喃地問著身旁的“他”——

“你說……如果我這會兒上去給她遞個暖寶寶,再關照她一句多喝熱水千萬別做劇烈運動的話……她有可能會感動嗎?”

而可以想見的是,當年的“他”,只會像這樣面無表情地潑他一盆冷水——

“我覺得你只會被她罵一句神經病——而且是指著你的鼻子,當著走廊上來來往往所有老師同學的面!你非要上去試試的話,最好先做好從今以後在全校面前擡不起頭來的心理準備!”

然後,他便又一次被“他”給嚇退了。

可問題是,當年那個初通人事的少年,尚且能僅憑一眼就對女生的小秘密心領神會。怎麽,在多年後的今天,在本該對異性有了更透徹了解的今天,反倒……?

“你……!我們女生每個月總有那麽幾天身上不方便的。你怎麽……連這都不知道啊?”

無奈,她只好用嗔怪的口吻,更進一步地提醒著他。

終於,第一次從自己的嘴裏,明明白白地把那個“特殊情況”告訴他了……

會不會因此而變得“不像自己”了呢?她不確定。經歷過早前那一場劫後餘生般的虛驚後,陸雨梨已經不能確定到底哪樣的自己才叫做“像自己”了。反正,就她此時此刻的心境而言,最“像自己”的,就是渴望著莫辰更多體貼溫存的那個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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