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慶祥想要過一個團圓年，但其實，到這裏的人並不多，只有葉虹、章楷、宮譽新、劉悠然以及宋初雪等三個孩子，不過本來就是在醫院，不好弄什麽太大的動靜，而且章慶祥已經出來有些意識之外，說話是一個很大的問題，更別提是說什麽吃飯了之類的。

大家把章慶祥扶起來，靠在病床的墻上，在他的身上擺了一個小飯桌，上面沒有什麽菜只做了各種各樣的湯，大家就安安靜靜的坐在小飯桌的兩邊，安靜的吃著飯。

劉悠然想象不出來一個正常的家庭裏，吃一個團圓飯應該是有怎樣的情景，可是，他現在能感受得到，在場所有人的心其實是在一起的，盡管大家並沒有說什麽熱鬧的場面話。

這種感覺不僅僅是劉悠然一個人的，章慶祥自然也能體會得到，所以大家對於章慶祥突如其來的眼淚並沒有太多的驚訝。

只有葉虹，掏出一張紙巾輕輕的擦去章慶祥眼角的淚珠，然後在章慶祥的背後，快速的用紙巾擦了擦自己的眼睛，所以大家除了看到她紅潤的眼眶之外，並沒有看到淚水流下來。

半晌，還是章慶祥說話，打破了病房裏的安靜。

“……累……”章慶祥此時的嗓子已經完全沙啞，說的話也是模模糊糊，大家只能半猜半聽。

葉虹點點頭，把小飯桌收了下去，然後把章慶祥放下去。

突如其來的變動，讓宮子睿和宮子軒兩個無知小兒極其的不安，宮子睿甚至“哇”的一聲就哭了出來，劉悠然看宮譽新皺皺眉頭，只能輕輕地安撫著自己懷裏的孩子。

好在宮子睿比較好安慰，不過兩秒鐘，就已經止住了哭聲，只是小臉上的淚水還在往下淌。

宮譽新抱著的宮子軒也不知所以然，雖然沒有哭，但是還是眨巴著眼睛，迷茫的看著宮譽新，小嘴嘟囔著說：“ba……ba……”

劉悠然嘆口氣，心裏累的要死，甚至有些逃離這裏的沖動，可是他不敢，她怕宮譽新一個人頂不住，然後又自己把自己逼上絕路。

“乖，爸爸在這裏呢。”宮譽新輕聲安撫，他也知道劉悠然最近都不容易，本來是想要看劉悠然怎麽樣的，擡頭間卻看到了章慶祥那雙亮晶晶的眼神，死死地盯著他，好像在乞求著什麽，又好像在渴望著什麽。

宮譽新是一個何其聰明的人，他當然知道章慶祥看他是為了什麽。

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讓自己叫他一聲“爸爸”。

宮譽新試著張了張嘴，可是嘴巴裏本來要出來的話，卻就這樣堵在了喉嚨裏，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他只能慚愧地低下頭，不再去看章慶祥那雙渴望的眼神，只能在心裏罵著自己沒有用……

章慶祥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輕輕的閉上了眼睛，不知是不是真的累極了，很快就睡了過去。

宮譽新看看手表，輕聲的告訴劉悠然，讓劉悠然帶著宋初雪去吃點兒東西。

宋初雪不過就只是一個小孩子，平常又按時按點的給著他飯吃，到現在哪裏能挨得住餓。

劉悠然自然也知道宮譽新擔心些什麽，所以他並沒有拒絕，只是輕聲的詢問了一圈，問了問所有人要不要吃一些什麽，毫無意外的統一答案——搖頭。

劉悠然也沒有多說什麽，就帶著宮子睿和宋初雪走出了病房。

到醫院外面的時候，寒風刺骨，劉悠然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寒顫。

“初雪，你冷不冷？”劉悠然蹲下身子問著宋初雪。

宋初雪搖頭，劉悠然摸摸宋初雪的頭，說不冷那是假的，都已經在溫暖的病房裏呆習慣的人，突然出來受這些寒冷，怎麽可能會忍受得了。

可是劉悠然並不打算拆穿宋初雪的乖巧，只是拉著他的手快速的找了一個還在營業的二十四小時快餐廳。

大家現在都等待著跨年，離跨年還有兩個多小時，可是街頭已經放著無數的漂亮煙火。

餐廳裏並沒有很多人，卻也不少，三三兩兩的，臉上全都是 愁容滿面。

這些人大概不是本市人，但是並沒有買到回家的車票，所以只能在街上游蕩行走。

劉悠然給宋初雪點了一些飯，然後又打包了一些飯菜，準備帶回醫院給大家吃。

這個年過得真是不爽，劉悠然失落的想著。

宋初雪雖然嘴上沒有說，但到底是一個小孩子，見到飯菜之後立馬開始吃了起來，惹得劉悠然忍不住笑了出來。

“真是苦了你了。”劉悠然摸著宋初雪的頭，抱歉的想著。

宋初雪搖搖頭，“和你和小新哥哥在一起，就不苦。”

“嗯。”

……

當外面的世界一片歡騰的時候，章慶祥竟然又醒了過來。

他喘著粗氣，像是做了什麽噩夢似的。

此時此刻，大家都在數著跨年倒計時，他們也不例外，只是別人可以肆無忌憚的喊出來的時候，他們只能在心裏默默的數著。

只有宮子睿和宮子軒兩個不知愁滋味的小孩子睡得香甜，宋初雪也坐在另一個病床旁邊，靜靜的看著兩個睡得香甜的弟弟，當然，其中也有一些無聊的成分所在。

其實此時此刻的病房並不是安靜的，病房的隔音雖然好，但還是架不住外面等那些歡騰，吵鬧的聲音隱隱約約的傳入病房。

大家都在歡笑著，吵鬧著，試圖給這冰冷的醫院添加一絲生氣。

“跨……年……”章慶祥毫無預兆的開口說話，嘴角上揚，帶著笑容。

劉悠然看看愁容滿面的宮譽新，用手牽著宮譽新的手，像是在鼓勵，又像是在告訴他，她永遠都會陪在他身邊，天堂地獄，一路同行。

宮譽新在劉悠然看自己的時候，自己也恰好扭頭，和劉悠然的視線撞在一起。

劉悠然擡起手，示意他看著手表，但其實就算不去看，手表噠噠的聲音依舊能傳入人的耳朵裏，讓人無法去忽視這“巨大”的聲響。

十！

宮譽新忍不住去看章楷和葉虹，那兩個人一個也低頭看著手表，一個看著躺在病床上的章慶祥。

九！

章慶祥……大概很希望自己能叫他一聲“爸爸”吧……

八！

小時候，自己明明叫他叫的那麽歡快的，此刻為什麽就是說不出口呢……

七！

兩個孩子還在睡得香甜，一點都沒有受到這麽巨大煙火聲的影響。

六！

劉悠然拉著自己手的手緊了又緊，他在猶豫，要不要回握住劉悠然……

五！

不給自己猶豫的時間，劉悠然已經緊緊的抓著自己的手，像是如何都真脫不開。

四！

是在給他力量？還是在給他勇氣？這個世界上還有誰能如此記掛著自己？

三！

可以的！一定可以的！沒有什麽事是無可戰勝的！

二！

爸爸……爸爸……爸爸……

一！

“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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