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終

關燈
杜何拖著吊兒郎當的步子慢慢走近,即便在夜幕之下,晏離也仿佛能看清他那一臉“老子來了,閉上你的狗嘴”的不耐煩樣兒。

而杜何身後跟著表情嚴肅的王更、白眼快翻到天上去的姚麗姝以及叼著火腿腸的苗臨。

苗臨完全無視了此時兩方陣營的劍拔弩張,樂顛顛地跑到晏離身邊,隨身兜裏抓出一把吃的:“忙著趕路一天沒吃了吧?來點兒墊墊肚子?”

晏離對三人的出現毫不吃驚,順勢從苗臨手裏抽出跟火腿腸:“還真有點餓了。”

張承眉頭一皺,催動媒介體放出探識符:“不可能,雙能催動的結界還在,你們不可能出得來!”

姚麗姝剛回來的黑眼珠又跑了上去:“自己見識短,還說別人不可能,大叔,你白活了吧?”

苗臨聞言連忙制止道:“嗨,對大領導怎麽說話呢?人家那是上頭待久了,脫離群眾了而已。”

晏離乖覺地走到杜何旁邊,杜何卻笑得暧昧地湊到他耳邊:“別說,你剛才那幾句話的表情,還真有幾分我的味道。”眼見晏離的耳朵又快抑制不住地紅透了,杜何將銀手鏈重新纏上了晏離的手腕,“可別再隨意拽了,這一路擔心死我了。你就不怕我沒聽懂你那句暗示啊?”

苗臨適時地湊過腦袋來:“所以到底是什麽暗示啊?我問了杜副隊一路他都沒跟我說。”

晏離好不容易褪下去的紅,一下子從耳根蔓延至臉上,他才不會說他說的那句“只要是你,嫁娶都可以”其實是想告訴杜何,不管發生什麽,自己一定是選擇與杜何一起。杜何笑得更加得意:“去去去,我們兩之間的秘密,瞎打聽什麽打聽,反正就是心意相通,找到了小孩兒給我離的結界門。”

苗臨不服氣地“哼”了一聲,自動離這對亮瞎眼的狗男男遠遠的。

杜何幾個月來第一次完全占了上風,本就心情舒爽,而小孩兒毫不猶豫站了與自己共進退的選擇,更是讓他神清氣爽,腦子飛速運轉著,這三人既然是想借晏離之手除掉風慎,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這邊才是主導,完全沒必要留著面子打什麽機封。

上一秒還帶著十分散漫之色的杜何,眼光一掃,呼之欲出的狂狷之態仿若瞬間換了一個人:“浪費了這麽久的時間,大家都挺忙的,該說的不該說的,一次性放個痛快吧。”

一時間,對面三人同時摒了呼吸,總覺得杜何下一秒就要找茬掐架了。張承到底是在上位待得久了,張家數百年經營,在異能者圈子裏的地位如奉神祗,而他作為張家家主,從來都是被人奉承有餘。縱使知道眼前人有另一重身份,可是當年的封靈大戰畢竟已經過去幾百年,所謂的輝煌也只停留在一些傳記傳說中,對杜何,張承還是更適應於A隊副隊那個考核墊底,扣的比拿的多的混子形象,突然被對方來這麽一句,面子登時有點掛不住,沈下了臉喝了一句:“杜何!”

杜何勾起嘴角油鹽不進地回了一句:“是帝啟天師!”

這一句,擲地有聲,一巴掌打在對方臉上打得毫不猶豫,對方三人仿佛在這一瞬間,於只言片語裏,窺見了那個存活在書卷記載的帝啟天師的真顏,也真正意識到,三百年的沈寂只是他融入在茫茫歷史長河的方式,在他心裏從不是為了使命而活,只是最簡單地與靈邪共存著,牽制著也共生著,需要時自會出現,不需要時悄無聲息。

丘語月早在杜何幾人出現時,便已知他們被反算計了,倒是沒那兩位反應大,此時只是波瀾不驚地垂手立在那裏:“帝啟天書的一頁,是我二十年前趁亂撕掉的,也是我發給晏離的,既然雙能之人已成,破封無法阻擋,天師大人此時更應該關心如何解決眼下困境。”

“不好意思,我這人脾氣數狗的,牽著不動打著倒退,要麽你們能打得過我,要麽你們就得按我的節奏來。困境?若不是你們摻和,至少在你們死之前,是不用面對這個困境的,老子要真不想管了,直接拿你們填了這封印的破洞,也讓你們為大義犧牲一回。”



王恒在江城變見識過杜何的混不吝,聞言僵著表情道:“天師說笑了,這種時候還是需要同心協力的好。”

一直未置一詞的王更,冷哼一聲:“催化我媽變煞的時候,怎麽沒想過同心協力?這麽多年,表面裝著照拂我爸照拂我的好人,背後故意引導我外公以惡煞養常魂,作為激發晏離異能的第一步,真是辛苦了。”

王恒被王更戳破了心思,一時語塞,姚麗姝不耐煩地指間夾符:“跟他們廢什麽話?憑什麽為了消惡而養惡?我今天就要替這些年來枉死的人討回公道!”

姚麗姝的符紙還沒甩出去,晏離手腕上的銀鏈子便是一緊,隨即自動脫落,晏離被突然沖出的第二股靈能激得痛呼一聲,杜何去扶晏離的身子猛然一頓。

帝啟劍歸位了。

丘語月淡淡地看著諸人:“還要話閑話嗎?帝啟劍歸位,封印已破,靈邪正在蘇醒,一旦徹底醒過來,可就錯過了最佳機會了。”

杜何威楞的瞬間,晏離已經暫時壓制住了第二股靈能,他在心裏告知自己,無論如何不能在此時喪失理智:“處心積慮安排江城之事激出我的本體異能,二十年前便在杭城埋下種子養忘歸骨笛催化我的第二能,遼城一事與小鬼合作,借機註入七成靈力,讓我的第二異能徹底蘇醒,一步一步算無遺漏,到如今又需要我這個‘傀儡’如何配合?”

“抽靈入忘歸骨笛,以忘歸骨笛為滅靈大器,祭鎖靈陣,撐過午夜子時,靈邪可滅。”

張承說得輕描淡寫,姚麗姝卻暴跳如雷:“你怎麽不直接說,要小離的命養一個有靈的法器呢?”

杜何怒極反笑:“說這麽直白多難聽啊。”

“小離才20!”

“當年的局就是他們布的,恐怕這些年算日子誰都沒他們算得清楚吧!”

丘語月對著晏離深鞠一躬:“既為三大家族的後人,還望高風亮節,以大局為重。”

“你放屁!誰的命都是一條,選擇權該在自己,而不是被迫。”姚麗姝急得都無意識跺起了腳。

對面三人異口同聲:“天師是久在輪回之人,更應知道世人皆可入輪回,人世的生老病死,都是最尋常不過了!”

王更突然暴起祭出桃枝石筆,同時嘴裏吐出兩字“無恥!”卻是轉身擊退一波逼近的鬼怨。

許是感知到靈邪已然破封即將蘇醒,越了越多的鬼怨鬼煞向這裏聚集而來,仿佛餓久了的人聞到了食物即將出鍋的香氣。

張承見縫插針:“靈邪已出,何必在此時爭個是非?我們該同仇敵愾,共面困境。”

姚麗姝動作敏捷地擊退又一波鬼怨:“呸!誰跟你們同仇敵愾!我們仇是你,敵也是你!”

這些東西的逼近,讓晏離越來越疼,若不是杜何支援著他,他恐怕真的擋不住第二股靈能的暴漲之姿,晏離的眼前已經模糊,唯有意識尚存,他反手緊抓住杜何手腕:“若我真的徹底喪失意識,別心軟,用我解困局!不是隨了他們的意,是隨了我的願,我是真的想讓人從記憶輪回裏解脫!”

“暗語是真的,抱著必死的心也是真的!你早算好了時間差,從一開始就選了犧牲自己這條路!”

晏離雙眼無焦距地看著虛空笑了笑,伸手抱住杜何:“我就知道你關心則亂,若是發現暗語只會記著來找我,卻忽略從結界門出來時,被我以陣留陣的時間差。我啊,是真不想你選另一條路,我知道你不會同意的,不好意思啊,每次都聽你的,就這一次沒有聽。”

“你別抱我!你真是能耐大發了!在這兒算計著我!”

“再抱一抱吧,最後一次了,以後的每一世,你再沒有了以前的記憶,會過得很好很好,忘了我很容易的。”

杜何一聲不吭,卻又知道眼下拖也沒有用,若不抽出晏離體內的靈,一旦風慎蘇醒,兩靈感應,晏離也會因為扛不住而爆體而亡。

杜何坐在地上狠狠擦了擦眼睛,將晏離圈在懷裏,不甘心地喊道:“王更!”

因為張承三人加入了戰局,A隊的幾人明顯沒有那麽難以招架,王更聞言收了桃枝石筆:“真要上鎖靈陣?”

懷裏的晏離已經沒了聲音,再睜眼必然只餘靈邪的意識,杜何祭出歸位的帝啟劍,那長長的劍身懸於他們二人之上,劍身上的花紋白光炸閃,逼得鬼怨鬼煞們再退幾步一時不敢上前:“布陣!”

鎖靈陣,六人雙層,每層以三人為角,內層為輔外層為主,張承三人迅速以杜何為中心結成外層大圈陣,王更咬著牙站上內層一角,苗臨嘆了口氣慫耷耷地去了另一角,姚麗姝死活不肯歸位,杜何也不催他,只是替晏離理著額前被汗濕的發。

眼見晏離緩緩睜開雙眼,眼裏卻無半分清明,紅得妖冶,姚麗姝一跺腳,只得站上最後一位。

六人歸位護陣,杜何一人起陣,晏離困於陣中,忍受著靈能抽離之痛,忘歸骨笛吸收著晏離身體裏抽出的靈能自覺升起與帝啟劍比肩而立,一紅一白,在這曠野裏,絢爛奪目。

杜何念完起陣符咒在晏離的唇上印下一吻:“若靈邪不在,天下也不必存在帝啟天師,今日之後,所有有關帝啟天師的記載盡數抹去吧,是非功過,我懶得參與,你們自己去面對吧。”

話音剛落,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我的好哥哥,幾百年不見,甚是想念呢!”

“風慎,當年沒能除去你,是我無能。”

“我的哥哥可是風氏千年一遇的天才,怎麽會是無能之人呢?”風慎的身影在陣中若影若現:“可惜啊,就算是用你小情兒的命加上鎖靈陣,也奈何不了我呢,你看,我這不是出入自有嗎?”

杜何輕輕放下晏離,於陣中心站起身來:“是嗎?”兩個字以異能推出,如重雷擊耳,直震得護陣的六人心口皆為一悶。

“以百年夙願,啟承風氏千年之靈佑,三界風雨皆為妄動,四時同道皆為虛無,以吾之血脈化靈之筋髓……”

風慎仰天大笑:“不過是族裏祭祀的風語咒,我的好哥哥不會是想憑借這個來消滅我吧?認命吧,天才如你也滅不了我……”

下一秒風雲變化,忘歸骨笛與帝啟劍同時呼應,在鎖靈陣中再落新陣,杜何看了一眼地上的晏離,笑得春風化雨,隨即眼神一轉,面向風慎,滿眼肅殺:“屠之!”

隨著音落,風慎與杜何的周身同時騰起大火,那火要A隊的幾人同時想起了杭城時那毀天滅地的三千業火,火龍卷裹著二人,風慎的慘叫聲不絕於耳。

杜何立於火中微笑,原來所有的陣法符咒,最後皆歸於初始,所謂大道至簡,萬變由一來,萬離從一去,鎖靈陣不行,忘歸骨笛不行,他們的根在風氏,最終也隨著風氏的祭詞而去。

風慎出現得詭異,消失得也匪夷所思,鎖靈陣隨著業火被破,然而之前被隔絕在外的鬼煞鬼怨頃刻間全被清洗,天上的月亮亮得仿佛能照進地下,不僅A隊的三人未能從眼前的一切回過神來,就連最初涉及了這一切的三人都對這樣的結局有些呆住了。

姚麗姝哇地一聲哭了起來,撲著丘語月就揪起了頭發:“讓你們沒事找事沒事找事!還我的小離,還我的杜副隊!”

王更直接調轉桃枝石筆面向王恒:“王家家主之位該換人了!”

苗臨看著張承,想上前又有點畏懼,可想想杜副隊跟晏離,又覺得不能慫,挺了挺肚子:“媽的!拼了工作不要,老子也不能丟了A隊的臉!我壓死你!啊……”

眼見著一個肉“陀螺”沖著張承撞去,未曾及時趕到的郭大爺看到這亂作一團的一幕連忙大喊:“都給我住手,沒到給你們副隊哭喪的時候呢!”

另兩人充耳不聞,只有想再次生撲過去的苗臨被郭大爺拽了個正著,回頭看到之前被郭大爺困在店裏的王尋正扶起杜何,聞言也點了點頭,苗臨送了一口氣的同時,看到另一邊的晏離還是語帶哭腔:“杜副隊沒事兒,可小離是真真切切被抽了靈了啊!我的小離離啊!!”

王尋不耐煩地吼道:“住嘴!那個也沒事兒!”

另外兩人,聞言瞬間停下了動作:“真的?”

郭大爺踢了踢杜何:“你們杜副隊猴精猴精一人,能真被些蠢貨算計進去?”說著掃了一眼三個被揍得衣衫不整的“蠢貨”,“有什麽要說的,留著後頭回去自己交代吧,今天的事兒,異能界是已經人盡皆知了。”

苗臨楞楞的:“這麽快?”

“王尋動了點手腳,傾入了王更的手機,網絡直播可以被異能人看到。”

苗臨這才趾高氣揚地沖著張承做了個吐吐沫的動作:“豈止是王家家主要換人做了,張家的也該換換了!”

張承搖著頭:“我是為了徹底消滅靈邪!我是為了張家揚名立萬!我應該名留異界史!憑什麽制裁我!”

A隊的幾人已經不想再看他們,擡起他們的隊友離開了這是非之地。

晏離睜開眼的時候,是真的在認真思考,自己這麽快就投胎轉世了?可為什麽前世的記憶記得這麽清楚?

“當然記得清楚,你還在2020年,很可惜,你暫時到不了下一世。”

晏離一楞之下反應過來這是杜何的聲音,匆忙再次閉上雙眼,既然自己還活著,那自己之前幹的那些事兒,杜何定然不會放過自己。

“既然你醒了,那老子我也可以滾了,以後,咱各自為安!”說完一聲“砰”的關門聲,嚇得晏離趕忙睜開眼坐了起來,卻看見杜何雙手抱胸,擺著一張皮笑肉不笑的臉倚在門上看著他。

晏離坐在床邊低下了頭:“我錯了。”

“哦。”

“我不該自作主張。”

“哦。”

“你別生我氣了。”

“哦。”

“我愛你。”

“哦……嗯?”杜何暗罵了一句臟話,無奈地嘆了口氣:“還有沒有下次了?”

“沒有了沒有了,絕對沒有下次了。”

“那麽,暗號再跟我說一遍。”

晏離一楞之下,笑出了頰邊的兩顆梨渦:“只要是你,嫁娶都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現在是31號的淩晨三點半,看在我如此拼了的份上,就姑且算我本周完結的flag沒倒吧(畢竟新一周的工作還沒開始對不對,卑微求放過)

對,你沒看錯,就這麽完結了,沒有番外(假裝任性)。

這麽一篇更了兩年的文,期間結婚懷孕生娃,總算磕磕絆絆沒有坑掉,也算對執著地看到如今的幾位有了交代,不足太多,bug也有,但我也算努力寫出了我心中的那個故事,以後有空我再好好修一修吧。一開始是真的想以犧牲一人救贖一人的結局結束的,然而故事寫了兩年,兒子們也養了兩年,也不知道是不是當了媽的人心也軟了,舍不得了,就,給他們個圓滿吧。

番外確實沒打算寫,但我這人耳根軟,如果真還有想看的,你們就評論裏點吧,點誰寫誰,隨機掉落。

最後,鞠躬致謝!我們就此別過,下一篇見(下一篇古耽,已經存稿,多存些再放出,努力達成日更,希望繼續支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