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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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尋盯著晏離不發一言,晏離初時還能維持淡定,可在王尋沈默的註視下,漸漸起了幾分不自在,強忍著想動一動的沖動,卻還是下意識抿了抿唇。

“你的梨渦,與你媽媽別無二致。”

“啊?”

“性格倒是更像爸爸幾分。”

“……”老人家都這麽喜歡話家常嗎?

誰知下一秒,王尋一掌推出,竟不知他何時在手心畫下了符,此時符咒隨掌而出,晏離來不及抽符,伸手摸向方才放在桌上的忘歸骨笛,卻不想杜何比他更快一步,已經輕松化去,以保護者姿態站到了晏離身前:“欺負個晚輩就沒啥意思了。”

王尋一笑,一掀床被,數件小器飛身而出,竟一時組成困陣將杜何困於其中,杜何要沖開陣不難,可偏偏晏離在陣外還離陣頗近,一不小心容易誤傷,只能選擇溫和的方式。

媽的,大意了。心裏罵著老狐貍,嘴裏卻不停歇地念起破陣咒。

也就這一停頓,王尋繞過杜何走到晏離旁邊,晏離不清楚杜何那邊究竟是個什麽狀況,一時間自己也不敢輕舉妄動,誰知杜何只是拎起晏離的胳膊,連手鏈帶手腕一並握在掌中,停頓了片刻後 ,收回手再次回到床邊坐下:“倒是還好,想來身邊有高人護著。”

杜何總算沖出困陣,看都沒看掉落在地的幾件小器:“幹什麽?占便宜也不看看對象是誰!”

王尋推了推眼鏡,臉上掛著笑意:“故人之力,我查看查看又如何?”

杜何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你知道他異能為何這麽奇怪?”

“封印地的事兒我自會解決,待它破封而出時我自有辦法重新封印,只要再次封印,他體內異能的現象自然就會平息。所以,這裏不需要你們。”

還是那張笑意綿綿的臉,杜何卻怎麽看怎麽想在上頭添一拳。晏離攥著杜何手,站了起來:“既然前輩不願說,我們便也沒興趣知道了,既然我體內的異能跟封印地的東西所有關聯,那便破封之日見分曉吧,我們管不了前輩要做什麽,前輩也管不了我們要做什麽。告辭!”

“站住。”王尋斂了笑意,“你的父母以命換你,你就該好好珍惜你這條小命,別什麽渾水都往裏蹚。”

杜何明顯感覺到晏離攥著自己的手多使了幾分力氣,語氣卻仍無變化:“若我遇事逃避,才是真對不住身上留的血。”

眼見晏離去意已決,王尋這才露出一絲著急:“你若不想壞事,破封之時,最不該出現在那裏的就是你!”

“你閉嘴!”杜何憤怒地吼出聲。

晏離苦笑一聲松開攥著杜何手,摩挲著手腕上的銀鏈子:“所以,我體內的另一股異能,來自風慎對嗎?”

杜何拉住晏離的手:“不管是不是,你信我都能解決!”

“是。”王尋卻不顧二人糾纏,斬釘截鐵落下一字,“你想知道真相,真相便是,當年封印異動前,我接到王家密信,王更的媽媽不行了要我回去見其最後一面,待我趕回王家,卻發現,去世的是王恒之妻,而王家也未曾傳信於我。我頓覺此事有詐,在返回安城的途中,封印地異動,而當時能第一時間趕到封印地且有能力加封封印的,只有如同往年一般來此處探望老友的你父母。只是當時你媽媽已懷你八月有餘,便只在外圍護陣,你爸爸則深入封印中心以忘歸骨笛加封封印,卻不想風慎散出來的靈直接放棄抵抗你爸爸的封印拼盡力氣直奔你媽媽而去,雖然最終完成加封,但你媽媽重傷,你早產出世而你媽媽大出血而亡。誰知你繼承父母天賦,生來便有李氏一脈的強大異能,然而你爸爸發現你在媽媽體內時便被風慎之靈感染,筋脈體內斷不開的兩股異能,以嬰兒之軀根本難以承受,必然會筋脈斷裂而亡,你爸爸怎能接受這樣的局面?耗盡畢生異能封印兩股能力,你得以存活,他卻油盡燈枯。我說我回到安城時只是見到你父母的屍體,其實不是,你爸爸安葬了你的媽媽,吊著最後一口氣等到我回來,交代了你的事情,他說,若你一世異能不覺醒,就讓你當個普普通通的孩子,上學讀書工作成家,若有一日異能覺醒,讓我引你入A隊許有轉機。”

王尋停頓了一下,看向杜何:“也許,他說的轉機就是你吧?”

杜何低頭看向同樣低著頭的晏離沒有言語,晏離很難去說自己此刻是什麽樣的心情,其實從與杜何在安城重逢,再到杜何借銀鏈壓制住那股暴動的異能,晏離不止一次猜測過,這股異能會不會跟杜何有關,會不會跟靈邪有關,此時心中的不確定落地,他反而沒有特別大的驚訝,只是在聽到自己存活下來的艱難,對那對甚至不知相貌的父母,頓生出一股伴隨血脈的悶痛,不同於聽到晏爸爸遺言時的那種難受,更多的是一種被人算計的憤怒與無力,可卻又達不到恨的程度。

晏離吸了吸鼻子,又揉了揉眼睛,這才擡起紅紅的雙眼:“二十年前杜副隊才幾歲,我父母怎麽會知道他會去A隊?”

杜何看著晏離努力保持鎮定的小表情,心疼得恨不得現在就去把風慎挖出來鞭靈:“應該不是知道我會去A隊,而是知道A隊會接觸最多的異能者,容易尋到一個可以幫助你的人。”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我生活在哪裏?一年前考古地出事時,也是你拜托的羅隊?”

“恰恰相反,你爸爸當年說的是將你托付給外來人交代送你去福利院,所以我之後尋找你的重心都是往這個方向而去,卻一無所獲,等我將尋你之事暫時擱置回去封印地時,卻發現你爸爸之前並排插在帝啟劍旁用來加封的忘歸骨笛不知所蹤。我這才確認,從支開我,到引你父母前去加封,就是有人故意設的局,雖然不知道目的為何,但總歸沒有張家在裏頭出力,這事兒辦不了這麽順利。於是我辭了守印的活兒,喬裝打扮潛回江城,陪了妻子兩年,至她去世,我再次回到這裏。一年前儀村考古地出事我也去過附近,我認出了羅輝,便沒再繼續逗留,但隨後打聽到A隊破格收了一名非科班的異能人,我便猜到,二十年前設計的人,終於坐不住了。”

至此所有的時間線全部對上,如同一副拼圖,拼上了中心的一塊兒,除了一些邊邊角角,基本故事已能窺得一二。

誰知房間大門被人一腳踹開,王更捏著桃枝石筆的手青筋暴起:“你撒謊!我媽當年意外而亡,死後更是不得安寧!你卻說是你陪她的最後一程,這天大的謊言你當別人不知嗎?四十年前你的逃跑害了我媽一輩子,為什麽你還能如此平靜地待在這裏!你對我媽無情無義又為什麽要生我?為什麽?為什麽!”隨著最後一聲嘶吼,將手中的桃枝石筆扔向王尋。

杜何跟晏離都沈浸在事情的真相裏,放松了警惕,根本沒察覺到門外有人,反觀王尋臉色,卻似乎,早就知道王更在外面。

他彎下腰撿起桃枝石筆:“王家上任家主強行催動這支桃枝石筆,卻引起反噬,我非直系血脈斷不開他的反噬,然而王恒未繼任家主自是取不來由家主保管的那支桃枝石筆,有朱砂筆的你媽二話不說出了手。這之後為了保全上任家主的體面,也為了保全王家的名聲,我必須擔上罪名消失在大家的視野,而我當年來當這個守印人,還是王恒繼任家主後偷偷替我聯系的張家。我再這裏待了幾年聽說你媽媽的身體恢覆,本想接你媽媽來這裏一起隱居,但是你媽媽底子已經折損,而王家的異能又必須賴水而養,你媽媽在這裏幾乎天天生病,在待了一段時間後,我逼著你媽媽回到江城,但當時我並不知道她已經懷了你。”

王更根本不聽他這套:“縱前事有萬般無奈,十八年前我媽明明是意外過世,你卻說你當時在江城陪她最後一程,怎麽?你能提前算出人的生死?”

王尋一直未顯異色的臉上,終於多了不一樣的表情,眉頭蹙起滿眼意外:“我是看著你媽媽咽氣的,她走得很安詳。”

王更看著王尋一臉不可思議地笑出了聲,只是那笑比哭還要難看:“你放屁!事實就是當年你根本沒有回江城,你若真回江城還與我媽相見,我怎麽可能不知道?別在這兒睜眼說瞎話!”

“你媽媽為了不讓你誤會我是殺人犯,從未跟你提過我的存在,我於你也從未盡過爸爸的責任,所以,我覺得,我們父子最好的相處方式便是陌生人,你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亦不出現在你的面前,這也是我跟你媽媽的默契。”

“撒謊!撒謊!”

“當年你初中寄宿,除了周末都住校,你又如何能知道我是否在江城?你媽媽是身體器官衰竭而亡,醫院的死亡報告我一直壓在枕頭下,不信你自己看。”

王更的表情一下子頓住,這麽多年來的情緒本以為找到了宣洩口,卻突然被告知可能另有隱情,王更的表情定格在茫然之上,怎麽也不能接受王尋的說辭。

“你撒謊,我被王家人從學校接回去,他們告訴我我媽媽是意外去世的……”

“那你可曾見她最後一面?”

當年的記憶是王更最不願回想的,這麽多年,對於當時的情景,他更多的是停留在朱砂筆出鬼煞消散的畫面,每每從夢中醒來,記得的也是這個場景。此時王尋提起,王更竟一時不敢斬釘截鐵地回一句“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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