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關燈
津城機場內,杜何白色襯衣黑色小腳褲外套一件卡其長風衣,鼻梁上半掛不掛著一副墨鏡,嘴裏叼著機票雙手插兜,優哉游哉走在晏離身後,那姿態仿佛是在機場街拍。

反觀晏離,摘摘戴戴的平光眼鏡在杜何的強烈要求下徹底扔進了抽屜,一件簡單的套頭衛衣規規矩矩的直筒牛仔褲,一手一個大行李箱,身後還背著一大書包,正急急忙忙向行李托運處奔去,活脫脫就是一個趕去報道的新生。

然而,他這滿手的行李,除了書包,全是杜何的。

總算托運完行李的晏離,也放慢了步伐,“杜哥,咱就去兩周,你怎麽帶了這麽多東西?”

杜何兩指夾住機票在手裏晃著,頭微低左眉一挑,撩著眼皮從墨鏡上面看向晏離,“自然都是派得上用場的。”

晏離從杜何手裏抽出機票,看著紙邊兒上的那點“水漬”無奈地嘆了口氣,卻也沒過多嫌棄地捏在手裏,“早知道我們也是去杭城,就跟苗哥一起走了,省得他一人拿那麽些東西不怎麽好拿。”

杜何習慣性地勾住晏離的脖子,“雖然都是杭州,人家是去吃香的喝辣的了,姚麗姝那個發小可是隊裏皆知的富二代。我們兩呢卻得去大郊區餵蟲子。要是運氣不錯遇上南方的蟑螂,嘖嘖嘖,絕對讓你永生難忘。”

晏離被杜何說出了滿胳膊的雞皮疙瘩,“杭城的分校區是在郊區嗎?”

“你應該問除了津城的本部,有哪個校區不是在犄角旮旯的地方!”

晏離終於問出了一直以來好奇的問題,“那杜哥是上的哪個分校?”

杜何一推墨鏡,揚起下巴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像我這種百年難遇的人才,除了本部,哪有能配得上的?”

“既然本部是最厲害的,也就在津城,為什麽這次讓我們去杭城分校?”

杜何輕呵一聲,心道,還能為什麽?自然是今年這所謂的培訓本來就有貓膩。

當然這話只是放在心裏,面對滿臉認真的晏離,杜何卻覺得這話沒必要說了,管你什麽貓膩,老子的人自有老子罩,我們家小孩兒就是來公費旅游的!

“因為領導腦子有坑唄,想一出是一出嘍。”

晏離自然不相信杜何的鬼話,之前他們幾人那場語焉不詳的對話,已經透露給他一點不會太平的預感了,只是看杜何此時的反應,晏離又覺得,不論如何,有杜何在,好像真的沒什麽可愁的。

飛機不過飛了兩個來小時便降落在杭城機場,而兩個人從機場坐大巴轉地鐵最後還打了一段黑車,一直到傍晚才終於站在杭城預備學校的門前。

杜何邊伸懶腰邊抱怨,“要不是不能報銷,直接從機場打個專車也不至於這麽費勁了!

“這……真的是預備學校?”盡管知道杜何不會忽悠自己,可晏離還是沒忍住問道。

杭城是個有山有水的江南城市,預備學校周圍的環境也確實不錯,背山面水,山上茂密的竹林,水面小亭木棧,頗有幾分世外桃源的味道。

只是這預備學校的校門跟鬧著玩兒似的,就是兩扇木柵門,不過半人高,彈跳力好點兒的,估計能直接越過去,門後石階向山上延伸,掩於竹海之內,門周也沒有校名之類的任何文字,若不是杜何帶著他來,他絕對不敢相信這裏就是杭城的預備學校。

晏離還在糾結是不是要直接推門,杜何已經沖著門裏扯開了嗓門,“郭大爺,您老再不出來接我,我可就把這兩瓶津門老酒倒水裏啦!”

話音剛落,一道中氣十足的喊聲便突然響起,“嘿,你個小崽子,都成副隊了還這德性。”隨著聲音,一個瘦小的身影從石階上三步並兩步跳了下來,看那靈活的程度活脫是個少年人,然而定睛再瞧,滿頭華發,卻是個老人家。

老人家一點兒不客氣地搶過一只行李箱就要翻,杜何把手裏的另一個往後一推給了晏離,“別白費力氣了,不在那個箱子裏。”

老人家哼了一聲,目光看向晏離,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突然笑得一臉慈祥,“這就是那個被點名的小孩兒了?一看就是乖孩子。”

杜何挑眉,“您老還真是多年不改包打聽的毛病,什麽都瞞不過你。”

郭大爺滿臉得意,“武俠小說裏最厲害的是掃地僧,預備學校裏消息最靈通的自然是看門大爺。行了不說了,等你們半天了,再不來我這酒癮都快壓不住了。”說著帶著兩人往上走。

杜何提起兩個行李箱,“這能怨誰?本部待得好好的,你非要往各個分校區跑。”

“嘿,到我這把年紀了,再不到處走走看看,就真的只能躺棺材裏後悔嘍。”

晏離一路看著兩個年齡差了一輩的人你來我懟地一路邊說邊走,直到坐到了飯桌前,還沒從這種不真實感中走出來。

說是飯桌,其實也就是支在郭大爺宿舍裏的一張矮方桌,配上三張造型各異的小板凳,晏離坐著都有點不知腿該如何安放,可看向比自己腿還長的杜何,卻仿佛根本不是問題,一條腿蜷著一條腿隨意伸直著還時不時晃兩晃,那愜意的模樣讓始終沒找到正確姿勢的晏離都有幾分嫉妒。

郭大爺端著碟花生米拿著仨酒杯往桌上一擺,“拿酒拿酒!”

杜何沖著花生米努了努嘴,“合著您老人家就想用一碟花生米釣我的酒?”

“不然呢?杭城校區已經三年沒有新學生了,現在這就是個空校區,今年來培訓的師生都還沒到,你兩提前兩天來,我能給你們收拾出住的地方就不錯了,還指望我老頭子給你們做一桌滿漢全席接風宴不成?”

眼看兩人又有要懟的趨勢,晏離連忙出了聲,“那個,有廚具嗎?要不我簡單弄兩菜?”

郭大爺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那感情好,隔壁屋有個電磁爐,小冰箱裏的東西你看著用。”

杜何也給晏離遞了個眼神,“小孩兒,幫把你身後的箱子開了,先把酒拿出來,有些真空包裝的熏肉你看看有沒有派得上用場的。”

眼見晏離拿著東西出了門,杜何不滿地撇了撇嘴,“你支使我家小孩兒倒是挺順手。”

郭大爺也不反駁,自顧自開了酒倒滿了三個杯子,“也不知道羅輝怎麽放心讓你來帶這麽乖的孩子,也不怕帶歪嘍。”

對於郭大爺剛見沒兩面便左一口乖小孩兒又一口好孩子,杜何聽得頗為順耳,嘴裏說著“我家小孩兒不喝酒。”卻也沒真伸手阻止。

“得了,別小孩兒小孩兒的了,你能比人家大幾歲呦?老子三歲就被拿筷子蘸著白酒餵了,哪有爺們不喝酒的?”郭大爺倒完端起酒杯碰了碰杜何面前的杯子,迫不及待瞇了一口,享受地閉了閉眼睛,“還得是這個味兒,之前也有托人帶過,總覺得味兒不對。”

杜何舉起酒杯沖著郭大爺示意了一下也嘬了一口,“那是啊,我這可是找人直接去酒廠給您老人家整的,不是市面上賣的那種包裝酒。”

郭大爺往嘴裏扔了幾粒花生米,“要不說還是你小子上道呢。”說著眼神從門邊遛了一圈,壓低了聲音道,“今年上頭把你們都弄來杭城,肯定沒安好心。”

杜何冷笑一聲,“哪年的培訓上頭安過好心?尤其張家的那撮,哪年來的學生裏沒他們家的?就算沒他們家的,也肯定有他們幫派的,每年的優秀學生妥妥不會旁落,我們A隊就是來給他們走個過場定個認證罷了。”

郭大爺深以為然,“三大家族裏,就這張家政治玩得溜,看看另兩家如今的光景……嘖嘖嘖……”

杜何轉著酒杯瞇了瞇眼,“您老既然是愛打聽,那這麽些年各個分校區溜達了個遍,可曾聽到過消失多年的李家消息?”

“認識你這麽多年,從沒見你對啥事好過奇。”郭大爺狡黠一笑手指點了點晏離座位面前的酒杯,“怕不是跟這孩子有關系吧?”

杜何挑了挑眉不答反問,“您就說有沒有聽過吧?”

“想知道啊?那行,你先告訴我你跟那孩子是咋回事?”

“非科班新人,我帶著的徒弟,怎麽著?”

郭大爺不吃杜何這套,晃著腿一顆接一顆地往嘴裏扔著花生米,“你小子這就不厚道了,想從我這兒聽點兒啥卻不跟我說實話,有你這麽幹的嗎?”

杜何也不急,撚了顆花生米拋向空中拿嘴穩穩接住,混不吝道,“咱兩認識這麽多年,您見過我厚道過嗎?”

“嘿!以為你上學那會兒臉皮就夠厚的了,沒想到啊,你還真是厚無止盡!”

晏離端著炒好的菜進來,就聽到一句“厚無止盡”,好奇地問了句,“什麽厚無止盡?”

郭大爺不屑地睨了杜何一眼,“說這小子的臉皮呢!”

晏離看了眼杜何,抿著嘴樂,別說,這郭大爺還真是一語中的。

“看吧看吧,人小孩兒跟我同感!”郭大爺好似找到同盟一般,樂顛顛地起身去接晏離手裏的盤子,“呵,皮蛋豆腐涼拌金針菇,好好好,果然是下酒菜。”

晏離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冰箱裏沒有葷菜,只能吃素凈點了,我去把熏肉炒荷蘭豆跟清炒土豆絲端來。”

郭大爺看著晏離急急忙忙轉身的身影,“你倒是會挑,這年紀的小孩兒,這樣的是真不多。”

杜何一口悶完杯裏的酒將酒杯往桌上一放,“所以我想護著有問題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