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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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對兩人的出現毫不在意,左手仍然維持著原狀右手出符,原本隱匿不見的血符陣再次顯現,在空中變換排列,陡然形成一面水霧般的隔墻。

然而晏離絲毫沒被影響,只是專註地控制著自己的火媒介,盡管不知道杜何讓自己這麽做的目的,卻也知道一定要維持火媒穩而不熄,至於如何對抗水隔墻卻並沒多餘的心思去想。然而令人沒想到的是那層隔墻竟似毫無作用,火媒包裹著殘煙徑直穿了過去直墜縛靈陣陣心。那人終於有了一絲反應,微微擡起頭露出原本藏在帽檐下的眼睛略顯詫異地看了一眼晏離,隨即停止了袖中收怨的動作,雙手控水成符迅速彈出將將要墜落陣心的殘煙。

然而水入陣心,陣毀不逆。那人收了動作瞬間後移三步,“遇水不滅之火?”語氣裏頗有幾分不敢置信。

只是語氣雖很意外,出手的動作卻毫不停滯,數道血符再次飛袖而出,“有靈之者有魂之者有魄之者,皆歸天地!”

剎那間血符陣如同橋梁一般連接了被毀的縛靈陣與那人的袖口,不論是陣中還是袖中,之前還沒有意識的團團灰霧此時卻變成一道道黑色人影盡數向杜何晏離攻擊而來。

晏離迅速從隨身包中抽出符紙,且退且擊,然而那些黑影卻似綿綿不絕,盡管傷不到晏離,可晏離也驅不盡他們。杜何站在晏離身側隨他同退卻遲遲未曾出手,疲於應付的晏離不知道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幾次扭頭看他,杜何卻都是好整以暇地盯著那人,不急不躁。

那人再次引水結符助攻血符陣,杜何微瞇雙眼迅速從晏離隨身包裏抽出裝有“歸來”的信封,擡手於空中繪了一道符打在信封之上,信封隨著裏面的“歸來”在空中震顫隨後四分五裂化為紙屑,“歸來”震動不斷旋轉不停卻不似上次那般發出聲響,只是稍稍變大後周身卷起黑霧。方才還在攻擊二人的黑影們瞬間停下如同找不到方向般定在原處。

杜何勾唇一笑,“小孩兒,用你的媒介點個煙花玩玩!”

晏離不明就裏地照做,以火為媒畫了道爆裂符,所有黑影連同“歸來”四周的黑霧仿佛受到驚嚇般盡數退進“歸來”體內,隨後“歸來”直飛那人左袖,那人出符以擋,退回“歸來”體內的所有黑影果然如煙花般在那人袖口處炸裂。那人一時之間沒來得及出符,堪堪祭出了藏於袖裏的法器用來抵擋。

赫然一支桃木桿兒白玉頭兒的筆器。

晏離用嘴型無聲地詢問杜何,“王尋?“杜何搖了搖頭,即使他看不清對方的面貌也從未見過所謂的王尋,但面前這人給他的感覺卻有幾分熟悉,恐怕是他們認識之人而非王尋。

筆器與“歸來”兩相對撞沖散了所有黑絮,隨後飛回各自的手中。

那人捏著筆器,眼神平靜地與二人對視,“上古安魂鈴?沒想到A隊裏還有這等法器。”

小心接住“歸來”的晏離聽得這名兒一楞,他有在書裏見到過上古安魂鈴的描述,可書中的描述跟手裏這個類似劍穗的東西外觀上出入有點大啊。

杜何掏了掏耳朵,“上古安魂鈴?您老眼昏花了吧?這我家小孩兒的玩具,叫‘歸來’。“

“名字不過是個代號。“

“那勞駕您也告知告知你手裏那玩意兒的代號唄?“

“桃枝石筆。”

“啥玩意兒?再怎麽個代號,您這取得也太隨便了吧?拿了別人的名號就用啊?”

那人摩挲著筆桿語氣低緩,“圈裏人只知王家鎮族法器是一柄桃枝石筆,卻不知當年煉器之人所煉乃雙生筆,一支青玉筆桿桃枝筆頭,一支桃枝筆桿白玉筆頭,皆稱桃枝石筆。”

杜何完全不顯驚訝只是聽得頻頻點頭,“長知識長知識。”反倒是晏離暗暗心驚,自古以來法器皆很難煉,近百年來更是未見大器煉成,如今留存的大器已是寥寥無幾,整個A隊裏原也只有王更有一支母親留給他的小器朱砂筆。

想到這兒晏離瞄了一眼杜何,默默心裏吐槽一句,“歸來”是個意外。

既是法器難煉雙生自然更是難成,再加上一源同效必相克的緣故,歷來雙生法器都是無法共生同存,最終只能毀一生一,可這桃枝石筆的煉器人竟能煉出雙生筆……

除非……

這兩支筆……

同源反效。

那人低哼一聲,左手執筆畫圈,每一圈都好似攪起了空氣,氣流越來越急,窗外激起的水浪一浪接一浪地拍打在破窗之上、落入船艙之內,而船卻偏偏穩如泰山不搖不晃。

“水為靈之動,魂為動之縛,擊之!”

桃枝石筆裹著水浪以破竹之勢直逼杜、晏二人,杜何一把拉住晏離急速後退,嘴裏輕念,“三、二、一!”

話音剛落,一支朱砂筆破空而來直擊桃枝石筆,打偏了桃枝石筆的攻擊方向。

那人一驚之下收回桃枝石筆,王更撿起以卵擊石被擊落在地的朱砂筆,面無表情地輕撫了下開裂的筆身,立於杜何晏離身前,一言不發地盯著那人。

晏離以眼神詢問杜何,杜何卻比了個“噓”的動作以嘴型回到,“看戲!”

一直平靜面對杜、晏二人的那人,眼裏也終於有了幾分波瀾。王更看著對方手裏的桃枝石筆,“我以為法器是對付鬼煞而非對付人的。”

“我也以為,若是這世上還有人不會阻止我,便是你!”

這一次,對方沒再刻意壓低聲線,用的是自己的本音。

雖然晏離在之前的交手中已經懷疑對方並非他一直猜測的王恒,可此刻清楚地聽到聲音還是不可抑制的有些驚訝。

那人摘了帽子及口罩,平日裏慈祥的眼神此刻卻滿滿皆是滄桑。

王更半垂眼簾,“死便是死了,外公這又是何苦。”

王更外公的眼神瞬間變得猙獰,“若不是你爸爸,你媽媽怎麽會死!”

“不管當年如何都是媽自願的,可外公做的這些事,一定不是媽願意的。”

王更外公看著縛靈陣突然笑了,“願不願意,老天都讓我等到了今天。”話落的同時血符再次出手,原本安靜的縛靈陣伴隨著錚錚響聲開始躁動,晏離再一次聽到了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聲音,不同於殘音的刺耳鈍悶,這次的聲音更顯淒愴。

只見原本已被破壞的縛靈陣再次顯現,之前滴落陣中的水漬轉瞬間變得如鮮血般艷紅,數十道已經成型的大兇鬼煞從陣中飄出將晏離他們三人團團圍住,杜何打了個響指,“終於曬出了點兒有段位的東西。”

王更祭出朱砂筆打散迎面而來的兩個,然而這些大兇鬼煞似黏而滯,被打散後又能重新聚攏起來,晏離則是一道接一道的符紙從手中拋出,可即便是符陣,一時間也奈何不了這些大兇鬼煞,只能阻擋他們的進攻,卻無法散形。杜何移動著步子躲在兩人之間,好像完全不在意另兩人面對的困境,只在兩人著實忙不過來的時候,稍微出下手。王更看不下去地斜了他一眼,“你也真好意思讓晏離自己應付。”

“我家小孩兒都沒表達意見,你還看不過眼了?”

“欺負老實孩子。”

“嫉妒使你面目醜陋!”

晏離後悔自己只帶了常規用的符紙,根本沒有料到會出現高階的大兇鬼煞,頻繁操縱符紙已經讓他感覺到異能疲憊,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透支不透支再次催動火媒介,繞著三人畫了一個困地符陣,這些大兇鬼煞被擋在火媒介外不再上前,幾人這才得片刻喘息,晏離望向杜何,“前天,咱不是清了縛靈陣中的殘餘嗎?”

“咱清的是縛靈陣中殘留的癡魂,方才水落陣心陣已經破了,這些玩意兒不是來自縛靈陣,是他改陣之後召喚出來的。”

“所以現在也用不了‘歸來’?”

“‘歸來’可消化不了這些玩意兒,都是些人為催動豢養的大兇鬼煞,不是天生天養的。”

就在幾人與大兇鬼煞對峙之際,王更外公攜著桃枝石筆踏入陣中,以符文祭筆器筆器高懸艙頂。

“中元鬼門開,壽數盡歸臺,養魂十八載,今日還靈來!”

船身突然猛烈震顫起來,晏離跟著一晃,火媒介散去,本就沒有燈光的船內更是又暗上了三分,只桃枝石筆散發著不可忽視的白色熒光,而沒了火媒介的約束大兇鬼煞們瞬間集體湧來,這一次不待王、晏二人動手,杜何擡手連畫數道反噬符,“去。”

大兇鬼煞們立時全部調轉方向反撲被改後的縛靈陣。

王更驚訝大喊,“你幹什麽?”晏離更是慌得連出數道符想阻住大兇鬼煞的去勢。

杜何攔住想要上前的兩人,卻也不出言解釋。

王更外公似乎根本不在意這些,相反因為反撲的大兇鬼煞接近,桃枝石筆周身的白色熒光先是變成粉色隨後越來越深越來越深,竟如血般紅得紮眼,一如之前出現在莎莎錨地的血霧圈。

地上新陣與之呼應,似於瞬間在甲板之上裂開數道縫隙,一股不知從何處沖出的墨色黑氣,卷裹著所有大兇鬼煞直沖石筆,逡巡四周,從筆身內推出一道魂影。

王更猛地攥緊拳頭,死死咬住後槽牙。晏離也是一臉驚訝地擡著頭,他若沒記錯,這個完全具型的魂影便是那日在莎莎錨地見到的王更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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