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第十四章

還是那間熟悉的屋子,杜何洗完澡出來就看到晏離一個人坐在餐桌前寫寫畫畫,“王更呢?”

“被小簡叫出去了。”

杜何哦了一聲眼睛掃到被晏離摘下來放在手邊的眼鏡。

“說起來,小孩兒你眼睛多少度?”

晏離正擰著眉思考著什麽,突然聽到杜何這麽一問,應聲擡頭眼裏還有幾分茫然,“眼睛?眼睛沒度數啊。”

杜何背靠著餐桌一手擦著頭發一手拿起眼鏡在自己眼前比了比,“平光的啊?那你成天一會兒戴一會兒摘的,不嫌麻煩?”

晏離拿回眼鏡,抽出紙小心地擦著被杜何滴上的水漬,“姚美女說,我們出任務的時候可能會跟各種部門的人打交道,臉太嫩了容易吃虧,我覺得我戴上眼鏡能顯得成熟點兒。”

杜何都被這個原因逗樂了,“那你為啥每次行動前還要特意摘下來,整得我一直以為你這眼鏡跟柯南的那副似的,有隱藏技能呢。”

晏離有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因為第一次出任務的時候,眼鏡被我動作太大甩掉了,還被苗哥踩壞了……配副眼鏡挺貴的……”

“哈哈哈……”杜何笑得身子直抖,弄得被他靠著的桌子都顫個不停,頭發上的水珠也隨著動作甩到桌上。晏離忙把本子往旁邊移了移,杜何瞅了一眼本子上漂亮的字以及如同尺子畫出來的橫線豎線,“小孩兒在寫什麽呢?”

“算時間。”

“時間?”

“嗯,時間。王尋失蹤、王恒接位、王尋再出現、王哥媽媽過世王哥離開王家、然後就是現在……。”晏離邊說邊下意識在紙上畫著圈圈,似乎想從這些圈圈裏理出些頭緒。

杜何看著晏離的筆尖,莫名覺得這些圈圈好像一個又一個泡泡,皆是這個話不多的小孩兒心裏的言語。他挨著餐椅的扶手虛坐下,胳膊繞過晏離後頸一把抽出晏離手裏的筆就著這個姿勢在他之前寫的東西上補了些東西,“重要的不是時間點,而是這些事之間是否存在聯系。”

晏離整個人因為杜何的姿勢有瞬間的僵硬,雖然平日裏杜何也時不時喜歡勾肩搭背,但跟此時的感覺完全不同,此時仿佛他整個人都被包裹起來了一般,正僵得不知所措時,一滴水滴進晏離脖子裏,激得晏離猛地站起身。

杜何一臉被嚇到的表情,“怎麽了?”

“沒…沒事兒……你頭發上的水滴我脖子裏了。”

“嗨,多大點兒事兒。”杜何說著自己坐了下去把手裏的毛巾扔給晏離,“那你再替我擦擦頭發,我把這人物關系給你理理。”

對著杜何的頭頂,晏離明顯放松多了,如蒙大赦地拿起毛巾替杜何擦起頭發,自然沒看到坐著的杜何嘴角掛的志得意滿的壞笑,收都收不住。

“王尋當初失蹤,王家不可能沒人提出過要找,畢竟前任家主的命還算在他的頭上。那這之後王尋的再次出現是被王家找到的還是他自己出現的?若是王家找到的,為何王叔不知道王恒也從未跟別人提過?若是王尋自己出現的,他為何要找上王恒而王恒為何又沒有聲張?再有,王尋再次出現時是王恒夫人過世,兩年後王更母親也過世了,還直接躍變成鬼煞,再聯系這兩次我們出沈船事故任務時出現的意外狀況,所有這些故去的人失蹤的人跟活著的人,之間究竟有沒有我們不知道的線連在了一起?”

晏離擦頭發的手漸漸停了下來,被杜何寫在本子上的東西吸引了過去,之前自己一直在糾結時間的問題,其實時間只是他自己對這些事有關聯的一個感覺,真正該聯系起來想的是人,而把所有人這麽一排列出來,核心全歸於一人之身——王恒。

恰此時,王更推門進來看也沒看兩人,徑直去了浴室。

晏離躊躇著要不要把他們剛才的推測告訴王更,看了杜何一眼,杜何只是信手撕下兩人剛才在本子上寫畫的那頁塞進衣兜裏,“別想了,洗個澡好好睡一覺。”說完習慣性地伸手呼擼晏離的頭發,然而每次都乖乖被呼擼的晏離這次卻突然後退了一步,杜何眉尾一挑露出一個壞笑,不置一詞地走回沙發躺倒。

晏離原本就覺得自己那一退顯得心虛,而杜何的反應更是讓他疑神疑鬼,不知道對方想到了什麽方向,可那一抹壞笑,總覺得不是什麽好方向。

正好王更洗完從浴室出來,晏離跟找到地縫一般抓起自己的衣服,“我洗澡去了。”逃也似的鉆進了浴室。

王更看了眼晏離的背影又看了眼沙發上躺得肆意的某人,難得開了尊口說了句題外話,“別逗狠了,羅隊寶貝著呢。”

杜何意外地看了王更一眼,“看樣子,我得重新定位一下小孩兒在隊裏的團寵級別了。”

王更沒再接這茬,仿佛剛才那句已經是意外施舍,“船上,你動了什麽手腳?”

杜何不答反問,“對於王家,你信任多少?”

王更皺眉,自己雖然早早宣布與王家斷絕關系,然而生於王家長於王家,就像水媒介一樣有些烙印是永遠無法抹去的,杜何的這一問既是意料之中又是意料之外,王更知道眼下的情況王家脫不了幹系,可杜何問得這麽直白反倒出乎了他的意料。

“我不知道。”

杜何理解地點點頭,信任與否不到事兒點上,沒人能知道自己是選擇信任還是不信,太多時候就是那麽一瞬間的左右選擇罷了。

“後天七月半,我們再回沈船上,你用王家水媒覆原縛靈陣。”

“縛靈陣是高階陣法,我的水媒介達不到要求。”

“都告訴你我動過手腳了,你自然能達到。” 杜何說完悠悠地閉上眼睛,一副醞釀睡意的模樣。

王更見杜何一副懶得多說的模樣也沒糾結,果斷地回屋睡覺去了。等晏離在浴室裏磨蹭著洗完澡再磨蹭著洗完衣服又磨蹭著把浴室打掃幹凈實在沒事可做才終於出來時,發現整個屋裏靜悄悄的,王更的房門緊閉,沙發上的杜何也好像已經熟睡,當即放輕了腳步。先是把空調調高了幾度,又回他房裏拿出條毯子替杜何蓋上,這才熄了燈回自己房間。

第二天晏離拎著早飯跟感冒沖劑回來時,正聽到杜何一邊擤鼻子一邊甕聲甕氣地抱怨,“靠,我果然成了那個大夏天感冒的傻逼!”明明是咬牙切齒的語氣,卻因為鼻子堵著聲音嗡嗡的,莫名讓人產生一種在撒嬌的錯覺。

晏離將東西放在桌上,“真感冒了?我還想著買點沖劑給你預防一下,看樣子要重新去買感冒藥了,有熱度嗎?還是就鼻塞?咳不咳嗽?”

杜何蔫蔫地擺了擺手,“普通感冒,吃藥一個禮拜不吃藥七天,甭費那個勁了。”

晏離看了眼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某人調回去的空調度數,直接拿起遙控器往上調了幾度。

“哎哎哎,別調啊,那麽高的度數空調就失去他存在的意義了。”

晏離不予回答直接將遙控器揣進自己褲兜裏,“你先吃早飯,我再去趟藥店,對了,王哥起了嗎?”

“剛出門,也沒說去哪兒。嘿,我發現小孩兒你是越來越不把我的話當回事兒了啊?”

晏離不理,剛開門準備出去正對上一臉焦急的小簡。

“還好你們兩沒出去,小更哥不知道跟我爸說了什麽被我爸罰跪在書房,連我爺爺說情都沒用。你們去過問下吧?畢竟你們是小更哥同事,我爸應該不太好意思駁你們的面子。”

杜何哼了一聲,“你爸有啥不好意思的。”卻還是站起身,從紙巾盒裏死命抽了一摞的紙巾團進兜裏,“瞧瞧去,什麽事情能讓王更那小子願意跪的。”

兩人一進屋,王恒就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小簡一眼,小簡吐了吐舌頭,“我出去吃早飯剛好遇到他兩找小更哥,就帶他們來了。”說完趕緊腳底抹油地溜回了自己房間。

杜何不請自來又不請自座,直接團進單人沙發裏,掏出兜裏的紙巾先是驚天動地地擤了一通鼻子,隨後又蔫蔫地指著對面的另一張單人沙發,“小孩兒你也坐啊,又不是第一次來了。”

王恒對杜何這副一回生二回熟的姿態也是無語,說點什麽吧顯得自己這個長輩沒氣度尤其對方還明顯一幅生病了的困頓樣,可不說點什麽,明明這是自己家,對方卻偏偏輕松自在得很,也太不把自己放眼裏了。

“只是點兒家事,沒想到讓外人看笑話了。”

杜何自動過濾了“外人”兩字,“哪裏哪裏,不是家事誰能讓王更那硬茬下跪呦。我們就是來看熱鬧的,畢竟百年難遇的奇景,不拍個照留個念也太對不起自己了。小孩兒,手機帶了沒?幫我去拍兩張,記得要高清特寫,下次他再敢拿我不當回事,我可算有拿捏他的把柄了。”

王恒臉色冷了下來,“杜副隊,這裏畢竟是我王某人家裏,你這麽肆無忌憚是不是也太不把我放在眼裏了?”

杜何冷笑一聲,明明還是一副沒骨頭癱在沙發裏的模樣,可那一瞬間陡然變化的氣勢卻讓人無法忽略,“真是不好意思了,A隊的規矩不許膝蓋骨軟,上跪天地下跪父母,其他牛鬼蛇神誰跪誰孫子。既然王更十八年前就離了王家歸了我們A隊,單從時長來算,他也該遵我A隊的規矩,而不適用王家的家法吧。”

王恒一掌拍在茶幾上,“小更只要還在我王家族譜上一日,就適用王家家法一日。”

杜何一臉皮笑肉不笑,“什麽年代了還家法,王家沒落至此還不是因為墨守成規不懂變通,王更早就與王家斷絕關系,之所以名字還能留在族譜上,我想原因王家主應該心知肚明吧?”

王恒瞇了下眼睛,遲鈍如晏離都在那一瞬間感覺到了殺氣,手下意識想翻包抽符,才發現出來得匆忙除了兜裏揣的空調遙控器竟是什麽也沒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