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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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莎錨地的沈船打撈已經結束了,沈船太突然,十名船員都在船艙裏沒能逃出來,全被扣在水裏了,一名潛水員屍體在下游水域被找到,還有一名潛水員仍然失蹤中。”姚麗姝翻著手機新聞,讀著沈船的後續處置結果。

苗臨捏了捏自己的肚子,“離咱處理完現場也就三天吧,有關部門處理得夠快啊。”

“今時不同往日,又是牽扯這麽多人命的事故,沒人願意拖著的。”羅輝翻著幾人交上來的報告隨口評論了句,卻又及時警告道,“咱的任務在掃除現場障礙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以後任務結束不許再去了解相關事情,省得給自己惹不必要的麻煩。”說完把幾人的報告扔了回去,“都寫的什麽東西?苗臨,你這是工作報告,不是飲食報告,有必要連你吃根火腿腸都寫進去嗎?麗姝你是擔心我年紀大了眼神不好使是嗎?放心,五號字體我看得清楚不勞你調成三號,別以為這樣我就看不出來你字數少了!最過分的就是小王,怎麽?話不說字也不肯寫了?交張白紙給我算怎麽回事?除了小離,都給我重新寫,五號字體一點五倍行距,不滿兩頁紙的別交給我!”

姚麗姝毫不給面子地翻了個白眼,“羅隊,大家出的任務都一樣,寫一份報告不行嗎?非要一人一份,這是浪費紙張不利環保!”

“少廢話,我這是鍛煉你們的公文寫作能力,免得說出去給A隊丟臉。”

“A隊的臉面是靠任務撐起來的,不是靠這兩張紙得來的。”姚麗姝絲毫不讓地頂道。

杜何仗著住在小院職工宿舍離得近,這會兒才塔拉著拖鞋姍姍來遲,“麗姝啊,你這話就不對了,作為精英A隊,怎麽能允許自己有能力短板呢?要全面開花培養成為全能多面手!”

“杜副隊,羅隊可是說了除了小離全得重寫,您也不例外!”

杜何跟餓死鬼似的從休息室裏抱出一堆吃得,一邊拆包一邊含糊不清地答道,“沒所謂呀,如此能體現我家小孩兒孝心的機會,我怎麽好意思攔著呢?”

想拉杜何入夥站隊失敗的姚麗姝,恨得咬牙切齒,“無恥!不過就是帶教也好意思說是你家的!”

“古語雲,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怎麽就不是我家的了?”

“不要臉!”

“確實確實!”

苗臨挖了一勺酸奶,樂呵呵地拍了拍晏離的肩,“恭喜小離離喜提爸爸一個,來來來,談談獲獎感言。”

晏離看看苗臨又看看杜何,想了想,不太確定道,“就,努力掙錢養老送終?”

平時調侃晏離慣了,從沒指望他能接住梗,這猝不及防的收獲,讓整個辦公室都瞬間安靜,隨後姚麗姝爆發出一陣大笑,幸災樂禍地看著杜何,苗臨笑得腹上三層全在抖動,就連羅輝也沒忍住。

晏離笑了笑,正準備回頭繼續寫材料,卻看到王更一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雙□□叉翹在桌上,朱砂筆不離手地轉著,眼睛卻盯著院裏除完草的地皮,好似這屋裏的一切笑鬧都跟他無關。

晏離不安地拽了下杜何的衣服,用眼神瞟王更,以嘴型無聲問道,“怎麽辦?”

杜何比了個“噓”的動作,右手並指剛想畫個符結,桌上的電話便響了起來。

A隊電話只接內線,平日裏十天半月不見響,但同樣也意味著一旦響起來準沒好事。

羅輝瞬間收起笑臉,“你好,津城A隊。”掛了電話後看了一眼王更,隨後才道,“隔壁江城出事了,江口出現水吸龍,一艘游輪翻覆,船上游客船員共計306名,42人獲救,264人失蹤。上頭可能因為前兩天莎莎錨地的事兒有點怕了,讓我們過去一趟。”

王更倏得停下轉著的朱砂筆,一把握住,騰得站了起來,“我去!”

杜何把王更重新按回座位上,“年紀挺大,怎麽還不如我家小孩兒穩重?老羅頭,這帶薪度假的機會,我跟小孩兒要了。”王更睜著布滿血絲的雙眼瞪向杜何,“哎呦,瞪我做什麽,帶上你帶上你。”

姚麗姝翻了翻自己的抽屜,從角落裏抽出一本落了灰的冊子,“感覺我需要翻翻黃歷,看看咱最近是不是水逆,怎麽盡跟水過不去了?”

“姑奶奶,水逆是星座裏的,你翻黃歷又有什麽用?”苗臨毫不留情地戳穿,換來姚麗姝的一頓胖揍。

王更沒帶半點行李,身型靈活地穿過人堆上了高鐵,一坐定便將掛在脖子上的耳機戴上,連帽衫的帽子兜頭罩住,雙手抱胸雙眼一閉,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杜何背著雙肩包匆匆跟上,一看他這模樣,伸腳踢了踢他的腿,“王更同志,跟領導一起出差還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誰給你的膽?”

王更掀開眼皮,自下而上對上杜何的眸子,眼裏透著狠勁兒,杜何完全不接,一把掀掉他的帽子,“甭給我來這套,中二期還沒過去嗎?去,坐外側去,你那下頭有插座,留給我家小孩兒玩手機。”

最後擠上來的晏離,剛找到座位就聽到杜何這快要氣死人的話,剛想說自己不需要玩手機,王更已經謔地站了起來,將杜何往旁邊一推,在靠過道的位置重新坐下。

杜何樂顛顛地把晏離按在中間的位置,自己悠然地在靠窗的座位坐下,放下小桌板就開始從包裏往外掏零食,晏離目瞪口呆地看著他鋪滿了三人的小桌板,很是懷疑他是不是把休息室裏的吃的給搬空了。

晏離看了一眼王更,想了想還是掏出手機給杜何發消息:王哥這樣真的沒關系嗎?這個狀態出任務會不會太危險了?

杜何正在盤點吃的,聽到手機響瞥了一眼,看到“小孩兒”三字,無聲地嘆了口氣,攤上這麽個愛操心的小孩兒也是頭疼,摸著手機想了半天回道:心病只能自醫。

晏離巴巴地等著消息就等來這一句,失望地鎖了屏,覆又打開,擰著眉頭一副悲天憫人的神色,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點著,好像在問什麽特別慎重的事情,時不時還停下思索。

杜何看得有趣,感覺小孩兒比數零食好玩多了,索性把零食大多掃回包裏,支著下巴看小孩兒糾結的表情,坐等信息。

不一會兒手裏的手機震了:那出任務的時候需要我註意什麽嗎?或者,要提前準備些什麽預防王哥收不住?或者,會不會有其他可能發生的突發狀況?我想提前做點準備……”

杜何看完信息勾起嘴角,剛打了兩個字又實在不耐煩,索性收了手機湊到晏離耳旁低聲道,“乖,少操點心,不然我這當師父的臉面往哪兒擱?”

那聲擦著臉邊的“乖”仿佛定身符,楞是讓晏離定在原處,沒來由的亂了心跳,僵硬地往旁邊靠了靠,扭頭對上杜何的眸子,一如既往的戲謔也一如既往的深幽。

是啊,有杜何在,真有意外狀況肯定兜得住。

胡亂地點了點頭,順手從小桌板上摸了包薯片開吃掩飾自己的慌亂。

完成了日行一逗,杜何心滿意足地將手機遞給晏離,“手機沒電了,幫我充上。”隨後閉目養神。

從江城的高鐵站出來,天已擦黑,王更便悶不吭聲地排隊打車直奔江口廢舊碼頭,杜何剛要張嘴吐槽卻被晏離拉住了,默不作聲地跟著上了車。杜何倚著車門在心裏默哀了一下自己這個副隊長的“權威”,到底還是上了車。

出租車停在了碼頭外面,還沒進入碼頭區,晏離便感覺到了空氣中不同尋常的味道,自從上次莎莎錨地回來,他的五感對異次元的感應變得敏銳許多,不再是單單依賴陰陽眼去看。

顯然,杜何與王更也同時感覺到了不同尋常,三人加快腳步奔向沈船的安置點。王更一馬當先,一踏入陰掘圈便祭出朱砂筆,

“以玄赤之羽引鬼影之煞!”

隨著話音碼頭卷起陣陣狂風,裹挾著盤旋於附近的怨、煞盡數逼來。原本守著沈船的值班人員看不到那些鬼影,只能見到一個表情兇神惡煞的大高個兒揮舞著一支長得奇怪的筆在狂風突起的碼頭胡亂叫喊,一瞬間皆驚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杜何崩潰地以手覆面,“該死的王更,特麽註意一下圍觀群眾會死啊?”說著沖到值班人員面前,“諸位好,我們是津城A隊來的協查人員,這是我們的證件和手續,這裏我們暫時接管了,諸位連日辛苦可以回去睡個安穩覺了。”嘴裏說得順溜手裏畫著的斷憶符也不耽擱,隨著話落飛快點在幾人眉心之間。

方才還一臉驚訝的幾人,表情瞬間變得迷糊,好似喝多了一般攜手離開。

旁觀了一切的晏離,驚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連日來對於杜何的疑惑再次加深,雖然平日裏多是使用符紙,可不管是上次引導自己還是此時,符咒皆是信手拈來無需催動符紙為介,之前自己只覺得是因為杜何自帶媒介體的效能,可使用自帶的媒介體對催動者自身能量的要求極高,即便書中記載的那些自帶媒介體的異能人,也僅僅只是在關鍵時刻催動一次,卻無人能將之玩兒成信手拈來的本能。

這也是杜何不讓晏離使用的原因。

更何況晏離若沒記錯,杜何方才使用的是斷憶符,他曾在一本書中見到過被用斷憶之人的反應描述與方才那幾個值守之人很是相似,而書中也提到最後一個會使斷憶符的還是二十年前突然消失的李氏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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