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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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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四碼頭的巡邏艇上,苗臨吃著泡面,擡眼看了看漸漸西下的日頭問道,“我們是要等天全黑了再出發嗎?”

正在駕駛臺熟悉著各個儀器位置的杜何,對著艙外的王更比了個OK的手勢,“不用,等你小子吃完這碗面的。”

苗臨三兩口呼啦吞完,再一口連湯帶渣囫圇結束,“杜副隊這度完長假的覺悟就是不一樣,都開始體恤下屬了!”

見王更解了纜繩回到艙內了,杜何推車轉舵,駛離碼頭,“不,我只是想看你待會兒怎麽原封不動地吐出來。”

苗臨一臉懵圈地看向旁邊的晏離,晏離同情地看著他,從兜裏掏出一顆薄荷糖,“要不,苗哥你先含塊兒糖,預防暈船?”

“天要亡我津城A隊啊,連我們最單純的小離離都變壞了!”

晏離看著捶胸頓足的苗臨,嘴角掛起了一個淺淺的笑。盡管年少便習慣了獨來獨往,可能置身在這樣溫暖的氛圍裏,總是件讓人覺得窩心的事情。

苗臨哀嚎完又顛兒顛兒地湊到杜何身旁,“話說,杜副隊,沒想到你真會開艇,我以為你檔案上寫的全能駕駛員是胡謅的呢!”

杜何瞥了苗臨一眼,“你要能整個飛機來,我照樣能帶著你開上天。”

有了苗臨這個活寶,從碼頭去錨地的時間都顯得短暫了起來,眼看著接近了血霧圈,杜何慢慢減下了速度,“快到了。”

幾人當即收聲,王更應聲竄上了船首,抽出腰間的朱砂筆,從駕駛窗開始,一路符文畫至船首欄桿。筆落朱砂起,符文浮現空中後又瞬間隱沒。

等他做完了這些,杜何把著舵,公務艇隨著驟然翻湧的浪波穿過了血霧墻,穩穩地停在血霧圈內。

羅輝看了一眼四周,“直接用六合陣速戰速決,單人符陣怕是困不住。”

王更迅速下好錨鏈,在左舷靠近船首的位置站定。

艙內幾人也紛紛出來,默契地各占一位,羅輝立於船首,杜何立於船尾,姚麗姝、苗臨立於右舷,晏離站至王更旁邊。

隨後,幾人同時祭出符紙懸於空中,符火倏然而起,焚而不熄,嘴中符咒同出。一瞬間,原本還是薄薄一層的血霧圈,迅速變濃變厚,粘稠得仿若瀝青一般,好似下一秒就要糊上幾個人的臉面,羅輝杜何一首一尾,同時出手,“封!”

血霧圈外圍似突升結界,將所有的一切罩在了裏面,十海裏外望去只是一艘公務艇安安靜靜拋錨在那裏,只有圈裏的眾人感覺到了轉瞬間的變化。

船下湧浪更甚,高一些的浪頭已經撲上了甲板,眾人不得不借助欄桿努力穩住身形,原本一直期期艾艾縈繞在耳邊的哭聲,成數倍放大,如撞鐘般轟然騰起,晏離是幾人裏異能覺醒最晚的,直接被震得耳鳴頭脹。

眼看隨著浪起霧近,手中符火不穩,晏離連忙定住心神,努力屏蔽著久撞不散的哭聲,保持著手中符火不滅,口中咒文不停。

僵持之中,水面突現漩渦,似要將公務艇卷入其中,羅輝杜何瞅準時機,將手中焚著的符紙引向水中,兩聲炸裂聲傳來,其餘四人緊隨其後,符紙引著符火,在水面上燒出了一條火龍,繞艇一周,哭聲由轟撞變為撕啼,隨後濃厚的血霧圈飛速旋轉,數十道黑影騰空落定,不沾半分水汽地落於甲板之上。

幾人再次引符焚陣,將逼落在甲板上的鬼煞圈於符陣之中,同時收緊符陣,陣中鬼煞哭聲沖天,聲音隨著符陣收緊變得扭曲,不顧一切地沖撞著陣圈試圖沖破符陣,卻只徒勞地被六人所圍之陣牢牢困住,然而即便被陣圈所傷噴濺著血色霧點卻仍不後退。

“破!”

一聲高喝,數只鬼煞在哭嚎聲中散了身形,化成淺淡的灰霧。

眼見大局已定,幾人正準備再次施力全殲,卻不想變故橫生。所有聲嘶力竭的啼哭聲同時消失,原本已經散為灰霧的鬼煞,突然集中歸於一處,被陣中心的一只鬼煞盡數吸收,那鬼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黑影化出身形,雖周身還縈繞著絲絲縷縷的霧氣,卻隱約能辨別是一婦人的模樣,只見“她”對抗著符陣引起的不適,步伐蹣跚地走向王更,嘴裏嘶嘶地發出喊聲,離王更最近的晏離仔細辨認了一番,那發音有點接近於“更兒”。

王更仿佛被突然定住了身子,滿臉的不可置信,嘴唇抖動,遲疑了片刻卻還是低喃出一聲,“媽?”

此音一出,六合陣倏然露出了一個缺口,晏離暗道不好,還未來得及提醒旁人,那鬼煞驟然躍起,一擊攻向王更,王更猝不及防間被撞向身後欄桿,暈了過去。眼看王更陣眼的符火下墜,晏離也顧不上昏厥的王更是否嚴重,迅速拉住他的手,口中單符咒變換雙符咒,堪堪兜住了王更差點斷開的陣眼,重新固牢符陣,將鬼煞逼回了陣中。

杜何皺眉看向晏離,眼神裏有著不讚同的擔憂,晏離咬著後槽牙揚了下嘴角搖了搖頭,眼下到了收陣的關鍵時刻,萬不能在這個時候功虧一簣。只是他畢竟是以一人之力撐住兩個陣眼,本就不是老手,此時全靠著一股倔勁兒在死扛,兩處陣眼的萬鈞之力,壓得他快要喘不上氣,嘴唇被自己咬到麻木也不自知,而除此之外身體裏還突然湧上一股說不出的熱氣在左突右沖,好似點燃了自己的五臟六腑只為尋求一處出口。

在這樣的裏外壓力之下,晏離的視線逐漸模糊,不能拖累大家的念頭支撐著他不去停下嘴裏的符咒,直到一聲仿佛從千裏之外傳來的“收”字飄忽入耳,晏離再也沒了餘力,一口腥甜湧上喉頭,雙膝無力跪地徹底失去了知覺。

滿頭的汗水將晏離額前的發絲全部打濕,雜亂地貼在額頭上,慘白的臉色襯得嘴角的那點血跡分外紮眼,杜何兩步沖到晏離身邊,看到這一幕沒來由地心下一緊。

羅輝已經扶起了王更,“小王沒事,就是被鬼煞沖撞暈了過去,過會兒就會醒了。小離如何?”

杜何沈著臉翻過晏離的手腕想要探一探他的脈搏,卻驚訝地發現他的手心有一簇淺粉色的小火苗,忽高忽低,只是躍動卻不灼人。餘光掃向羅輝那邊,發現他們並沒註意這邊,杜何不動聲色地在晏離手中一抹,火苗消失不見。

剛才一直在右舷的姚麗姝跟苗臨,並未具體看到左舷發生了什麽事,此時跑過來看到眼前的情況都是一楞,看了看王更又看了眼明顯更慘烈的晏離,姚麗姝驚呼,“小離不會一個人撐了兩個陣眼吧?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作死呢?“

杜何神色不愉地瞥了姚麗姝一眼,輕輕地擦掉了晏離嘴角的血漬,“硬抗了兩處陣眼,內傷,我先帶他進艙。“說著一手托頸一手托膝,輕松將人抱了起來。

姚麗姝自知失言,剛才那樣的節骨眼,小離選擇硬抗完全是為了大家,她卻還說對方不知天高地厚,簡直就是白眼狼,不用別人說,她也乖乖地閉了嘴,“羅隊,我們現在能做些什麽?“

羅輝讓苗臨搭把手將王更扶了起來,“小離就交給杜何吧,他有辦法。你聯系海事過來接我們。“

將晏離安置在裏艙的沙發上,剛放下人,杜何便明顯地感覺到晏離的體溫在以非正常的速度快速下降,很快降到了冰點,隨後又一點一點往回攀升,回到了正常體溫。

杜何先是一楞,隨即似是想到什麽,不可置信地看了晏離一眼,猶豫了一下,見外艙幾人並沒有要進來的意思,這才握住晏離的右手,釋放出能力場將晏離從頭到腳探尋了一遍。

可能是感覺到了外力侵入的不安,昏睡中的晏離緊緊皺起了眉頭,嘴唇更是用力抿了起來,顯出嘴角的那顆梨渦。杜何一圈走完,運起了第二圈,替晏離治起了傷,能量場運行緩慢,他也不急,伸出空著的手戳了戳晏離的梨渦,“看著白面團似的,小孩兒還挺有點倔性子。感謝你體內的特殊能量吧,不然今天,還真說不好你能不能這麽容易收場。”

緩慢地運行完第二圈,看著晏離的表情漸漸放松下來,杜何這才慢慢地撤回能量場,擡手捏來捏晏離的臉,“手感不錯,就當診金了。”隨後站了起來,剛擡腳又轉回來,脫了身上的外套替晏離蓋上,這才去了外艙。

姚麗姝一見他出來立即迎了過來,“小離怎麽樣?”

“沒大事,睡著了。”

苗臨剛打算咬開根火腿腸的外衣,聽這話連吃都忘了,驚呼道,“沒大事??那可是六合陣的兩個陣眼!當然了,雖然加起來也沒羅隊跟杜副隊守的陣眼厲害,但是,小離誒,剛來不到一年的小離誒,撐住了兩個次陣眼還能沒大事?我的乖乖,這是什麽樣的天賦異稟?”

杜何一把奪過苗臨的火腿腸,順手在他肩上擦了擦包裝紙上沾的口水,虎牙一磕便撕開了包裝,“怎麽?許你一身膘護體,不許人小孩兒有點兒保命護盾?”

“誒?我說杜副隊,你吃著我的東西還要埋汰著我的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痛啊!痛得快要死了!你為了一根火腿腸就質問你偉大的副隊長的良心,你說我會不會痛?哎呀哎呀,好痛啊,得再來根火腿腸治愈一下。”

苗臨立刻警惕地捂住口袋,“沒了沒了,我就這點存貨了。”

可惜苗臨再警惕也比不上杜何不要臉,他手剛挨到口袋邊,一張探物符便飛了過來,口袋裏僅存的碩果還是到了杜何手裏。

“杜副隊!!你的臉呢?為根火腿腸你連符都用上了!我可是您一手帶出來的屬下啊!臨臨我恨吶!”苗臨那哭天搶地的模樣,哪像是被人順走了一根火腿腸,簡直是割了心頭肉啊。

杜何一撩頭發,回了個騷包十足的笑,“又不是我吃,給我家小孩兒留著。還有,別亂認門頭,你可不是我帶的,我要帶也帶小孩兒那樣的,長得好看的。”

苗臨癟著嘴一把抱住羅輝,“羅隊啊,你可要給我做主啊,杜副隊這是赤/裸/裸的歧視!歧視!”

杜何無比開心地再補一刀,“不!不是歧視,是看臉!”

苗臨做出一個吐血而亡的動作,徹底癱椅子上裝死去了。羅輝看著他們鬧騰,頭疼地捏了捏鼻梁,“別鬧了,今天這事兒沒算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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