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〇六章 連環套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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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痛苦到達頂峰之後,必須回降。要麽,痛苦而死;要麽,習以為常。

“告訴我,在這個世界上,我是你最信任的人嗎?我是你最愛的那個人嗎?不許猶豫,馬上回答我。”

羅修,鄭重其事的口吻,炯炯有神的緊迫盯人;令燦有種不自覺的心慌意亂。

修,他這是要做什麽?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我要你給我一個正面的答覆。”又是一句專屬於羅修的,窮追猛打式的追問。

“當然啊…….”燦,哆哆嗦嗦地脫口而出。混身瑟縮著,如一只被堵在墻角,無處可逃的小老鼠。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撲倒了羅修的懷中,祈求著溫暖與庇護,泣如蚊聲:“修是我的親人,也是我最愛的人。我不能沒有你的……你要是不要我了,我什麽也沒有了…….”

燦,越說越傷心,越想越害怕;淚水,汩汩而下……..眼淚潤濕的臉,蹭著羅修光裸堅實的胸膛,留下一抹水光的痕跡。

羅修輕拍著他的後背,懷中如抱著一個哭泣的幼兒。小聲安撫著受到驚嚇的他,“燦,我沒說不要你呀。我怎麽會不要你呢?我等了你這麽多年……..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我想要的,只是請你信任我,對我敞開你的心……..”

燦,一顆惶恐不定的心,慢慢緩和了下來,哭聲漸止。

“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你最近的噩夢……..嗯?”羅修的手指,勾起燦的下巴,對著他汪汪一池秋水的眸子,輕聲詢問。

“放心。不管什麽事,我都會在你身邊。陪著你,保護你……..”

“沒……沒什麽…….”燦,連連搖著腦袋。眼神飄忽,發自本能地抗拒著羅修的問題。

“修,你別問了,求你啦……..我答應你,再過幾天,我就好了。做噩夢,是我的老毛病了。”

做噩夢,還能成為經常性的頑疾?那只能說明,此事非同小可。羅修心裏明白,不能等閑視之。既然已經下大力氣開了頭,斷沒有半途而廢的道理。否則,前功盡棄,很難再說服陳燦開口了。

“不行!”羅修斷然的回絕,果斷的語氣,打消了陳燦想要商量一下的希望。他冷下臉,面色凝重;從未在燦面前表露出來的專制與霸道的一面,鮮明地展現出來。

“今晚,你必須告訴我!實話實說。我要知道全部的事情!要不然的話,我怎麽能相信你?你怎麽來證明你的愛,和信任?”

“修?”陳燦,瞪著一雙惝恍,無措的眼睛;頹唐到幾乎認為下一秒世界末日要降臨了一樣。

“別逼我,好不好?難道,連你也不肯放過我嗎?我不想說,不想再記起那些事情…….我愛你的……..我只有你了…….”

陳燦,心碎如斯,怔怔地自言自語。此時的他,脆弱得如同一件易碎的精美磁器。

“這麽多年來你不說,那些噩夢也沒有自動消失啊?你只有直面它,它才不會成為你的威脅,明白嗎?”

羅修,乘勝追擊,一點兒也不敢耽擱節奏。立即,握住了燦纖弱的肩膀,目光灼灼……

“說出來,對著你最愛的我,最信任的我,說出來…….”羅修循循善誘,“不管多麽殘酷,不要怕,我在這裏。我在你身邊。”

陳燦,魂不守舍地擡起頭,視線仔細描繪著羅修英氣迫人的面孔——黑瞳如星,劍眉輕斂;眼光裏倒映著他的小臉。心,無由地多了一份安定,舒暢。

“修,你看我的胳膊——這裏,有幾條舊的傷疤……..”

陳燦,緩慢地拉開睡衣的袖口…….軟糯而柔和的語調,自帶迷離的意境,指引著羅修的目光,一寸一寸滑向手臂的腕口…….

含混的燈光下,隱隱潛伏著一道道幾經歲月,早已愈合的舊痕。

新生的皮肉,掩蓋了舊時的痛苦:但在羅修觸目驚心的視覺裏,仍清晰如往昔,是一個個皮開肉綻,血流如註的猙獰傷口…….這些淌著血的傷口,張牙舞爪地刺激著羅修的眼球,讓他品嘗著切膚之痛。

“是誰?誰幹的?”羅修的眼睛一動不動,楞楞地瞅著,吶吶問著:“這是怎麽回事?”

陳燦的聲音,仿似從另一個世界飄過來:虛無飄緲,帶著夢境一般的不真實。

“以前的一個同學,叫游爾。我被他——虐待過……”

“什麽?”羅修猛然感到,心臟被人重重擂了一拳:突兀地驟痛!緊接著,憤怒、自責和心痛,一波一波地紛至而來…….

“是……那種虐待嗎?”羅修壓低了說話的聲音,聽得出來的咬牙切齒的憎恨,“這個混蛋!我要殺了他!我一定要殺了他!……..”

陳燦,當然知道羅修隱晦問的那個問題。事到如今,已沒有了隱瞞的必要。他木然地點了點頭,沈痛中帶著一絲解脫的輕松:“不用了。他,已經死了……不值得為了這種人,臟了你的手。他,已經得到報應了。”

羅修心裏略略覺得有些遺憾,這樣的人渣怎麽沒等到他出手,就死了呢?如果由他來處置,保證讓那個人生不如死。

“他都已經死了,你也不必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羅修輕輕嘆了口氣:“我沒想到,會有人對你做這種事…….”

再恨又如何?該發生的已經發生了,該死的人也已經死了。羅修知道,他多說什麽,也無用處,現在只盼望陳燦能早日脫離深陷其中的泥沼。

燦,輕笑了一聲;苦澀中夾著對過往回憶的痛楚,“這個混蛋,喜歡血腥的味道。他最喜歡一邊幹我,一邊舔我的血。他說,這讓他覺得興致更高,感覺更好………”

大腦裏,紛紛擾擾閃現著慘酷不堪的畫面:燦,衣不蔽體地伏於人下,淒厲無助地哭喊著,呼救著……那人,手中明晃晃的匕首,輕松一揮——一道綻血的傷口。嗜血的冷笑,如看到地獄硫火中盛放的美人櫻,充滿了致命的誘惑。

他,俯下身,貪婪地吸吮著流自腕口傷處的新鮮血液;肢體,兇狠地刺穿著身下緊窒的肉—體:一下,兩下,三下…….食髓知味,不知饜足。

燦的哭叫,漸次微弱…….嗓子已幹啞,像一架破舊的風箱。內心的絕望,已令他趨於麻木。眼波,呆滯地掃過陰影處——那裏,有人在坐壁上觀。

心境,一片荒涼……雖生猶死。

“誰?還有誰在那裏?”

羅修乍然驚醒,色聲俱厲地質問。

他的直覺,是不會欺騙他的。那麽真實的畫面,那麽細致入微的感受,不會是假的。現場,一定還有別的人在。這幾個躲在一邊看熱鬧,卻沒有出手制止的人,更為可惡,更加該死。

“你怎麽知道,還有人的?………”燦,不敢相信地驚詫。羅修的反應,好似他就在那裏。

羅修的情緒有些失控,像被惹毛了的公牛,眼珠子都急紅了。陳燦毫不懷疑,他有要殺人的沖動。

“還有誰?那些人是誰?”

陳燦垂下眼簾,扯動著嘴角,難過地說道:“當時,的確還有別人在。他們沒有幫我,就在旁邊看著……..”

“是誰?”羅修,陰森森地問道,目露兇光。

“李原、丁儉從……..還有,方亦淅…….”

燦,慢悠悠地說出幾個人的名字。簡簡單單的幾個字,每一個字足以讓他銘心刻骨地牢記一輩子!

說出最後一個名字時,他仰起臉,靜靜地觀察著羅修的表情。

啊?!

仿佛是晴天一個響雷:震得人瞪眼咋舌——不知該怎樣反應才好。

羅修大腦一懵——別人還罷了,怎麽會有方亦淅呢?那個時候,他們不正是戀人的關系嗎?他怎麽能允許別人當著自己的面,對燦做出這般禽獸的行徑呢?!這,也太過份了,太令人想不通了啊?……

“方亦淅,也在嗎?……..”羅修,咬緊了牙,不甘心地又問了一次。

“你不用怪他,我也沒有怪他…….”陳燦,似乎看出了羅修要追根究底的心思,急忙解釋道:“他,當時也是身不由己。說實話,他也是受害者;連自救都不能,又哪裏能救得了我?!所以,我不怪他。說來說去,他也是個可憐人………”

羅修,恍然大悟:先前種種說不通的陳燦對於方亦淅的刁難和敵意,惡語相向;原來全是早有緣由的愛恨交纏,諒解與責難反覆鬥爭的糾葛。

可是,就算那時你無能為力;就算你不能以一抵三;就該放任殘忍的事情發生嗎?就該眼睜睜地看著心愛之人,慘遭欺淩而坐視不管嗎?這,可以構成被原諒的理由嗎?……..

羅修,覺得胸腔裏燃燒著一團火,亟需一個出口任意釋放,恨不得把那些前塵舊事燒得片瓦不留,蕩然無存才罷。方能把那些郁結在心的憤悶、不平、悵惘,清除得幹幹凈凈。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羅修,終是憤憤地下了一句定語。

他擁著燦,輕顫的身體,溫溫柔柔的碎吻落在其滑膩的肌膚上,輕語低喃:“過去的已經地去了,不管怎麽痛苦,怎麽不堪都已經過去了。它不應該,阻礙了你今天的快樂,不是嗎?燦,你是經過了生死的人,還有什麽放不下呢?你有理由,活得比別人更好,也該活得比別人更好……..”

羅修,捧起燦的臉,一往情深地註視著他:“燦,以後我會對你更好,獨一無二的好。我會把我的全部,都給你……..一絲,都不會保留。”

“全——部——嗎?”燦,回報以同樣的情意綿綿的凝望,癡癡地問道:“不後悔?”

“全部!”羅修聲音不大,但說得非常堅定。其中,有著讓人輕易就可以感受到的堅貞的決心。

“修…….我愛你…….”

陳燦,音調婉轉地說道,含著無限的柔情蜜意。唇若櫻瓣,暗放幽香,迎上了羅修的嘴;說不盡的一室旖旎…….

羅修陷入濃郁的情潮之中,流連忘返…….沒有留意到:燦,微微勾起,不易查覺到的,張揚得意的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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