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神的左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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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若時空流轉了千年,又好似僅僅不過一霎:昨日的種種還縈繞耳邊。那段與生俱來的情愫,無聲無息地蟄伏在最深的心底。只需一個眼神,一聲輕嘆,便會蘇醒;從而引發天塌地陷的災難。

彼此凝視的一瞬,時光的齒輪已經停止了轉動。

這一面,恰如前世和今生,隔空的一次對望…….

但曾相見便相知,相見何如不見時。

方亦淅的長睫,抖動得厲害,垂下時散落的陰影,遮住了眼底一言難盡的心事。

“額…….”

羅修有些手足無措地開口想說些什麽,打破這種沈默的僵局。卻發現,自己竟一時間詞窮得很。

“原來,你也來這裏喝東西啊?…….”

好不容易憋出這一句,還顯得那麽生硬蹩腳。他略為不自然地笑了笑,話一出口,待細想一番,又實在欠妥。兩個人現在是在方便的洗手間裏,他說的這句話太經不起推敲,容易產生歧義,成了大笑話了。

話已出口,覆水難收啊。羅修,你這個笨蛋,見到方亦淅,怎麽連句話都不會說了?

羅修,暗自鄙視著自己的無用。

方亦淅倒沒理會到這一層。他,只是慶幸羅修找到了話頭,讓自己終於不再像個傻瓜似的,那麽誠惶誠恐了。好比,一個遭到活埋之刑,快要窒息的人;總算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如蒙大赦。

“是啊,我沒想到你會來這裏…….我想著…….你應該在上面的酒會忙著和那些達官顯貴應酬才對。”方亦淅順著這個話題,往下說著合情合理的客套話。眼神,竟是閃爍的,像海上的燈塔,飄飄忽忽的不定。

“嗯……燦呢?他在外面等你吧…….”

羅修聽出了亦淅的弦外之音——如今,他們說話要如此生疏了嗎?他是什麽意思,暗示自己走開嗎?慌裏慌張地躲避著自己,逃兵一樣;好像生怕會有瓜田李下的嫌疑。還真是顧慮池衛的感受啊?!恨不得和自己劃清界線。

不知為何,想到這些,羅修會覺得滿腔無名的怒火。

他撇了撇嘴角,音調上揚,“燦可能一時貪玩兒,也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我沒看到他。不過,我給他發了短信,他可以隨時隨地找到我。”

“哦,那就好。”方亦淅低著頭,輕聲應著。

“他膽子小,需要你時常在他身邊的。況且,他也很依賴你吧?我看得出來。”

“噢?”羅修饒有興致地欣賞著亦淅躲閃的表情,氣極反笑。“燦是個大人,我不在那幾年,他把自己照顧得也不錯。我還真沒想到,他是那麽依賴我。看樣子,你比我要了解他嘛?你心裏……惦記得還挺多……..”

真是,來意不善啊……

再蠢的人,也聽出了羅修話中的惱意。以他的經驗,這麽談下去,說不定什麽時候會惹怒了這位“暴君”。不如早早撤退吧,相對來說,較為安全。

“那是我,多嘴了……..抱歉。”亦淅不敢看向羅修咄咄逼人的目光,但仍是能清晰地感到,那道光淩厲地盯在自己臉上的灼熱與刺痛。

“那…..那我先出去了。池哥…….還在上面。他找不到我,會著急…..”

方亦淅隨口說著,慌亂的樣子,像是罪犯逃離案發現場一般;匆匆忙忙地往門口趕去。

心頭霍地一緊——好似,有一股巨大的,看不到的力量,猛烈地撕扯著自己的心肝,疼痛難忍……..形容不出的一種空虛、失落、悲愴,排山倒海而來,將整個人淹沒……

失去了,不可觸及…….空空如也。

大腦,還來不及響應;身體,已先行一步:沖了過去,長臂一伸,蠻橫地將人拽了回來。

方亦淅直覺後面風聲響動,一團陰影罩下…….待反應過來時,人已落入羅修的懷中,被手臂牢牢鎖住。

方亦淅呆住了…..

片刻,才恍然,大驚:“羅修,你幹什麽?放開!”

這裏可是五樓咖啡廳的盥洗室,雖說是安靜,畢竟也是個人來人往的公共場所。天知道,下一秒會不會闖進個人來,看到兩個男人這麽不雅的一幕。

到時候,自己丟臉不說,傳到池衛那裏會怎麽想?尤其是羅修,這麽暧昧不明的舉動,是要將自己置於何地?他究竟要怎樣,這代表什麽,他不是有燦在身邊了嗎?為何,還要處處招惹自己?

不要。不要。他不要羅修這樣,明明對他棄如敝履,卻仍屢屢興之所致地隨意撩弄自己的心緒。他以為他是誰,古代的君王嗎?可以隨心所欲地想臨幸誰,就臨幸誰。

何況,在那個人心裏,自己像只寵物。心情好了,逗弄幾下;心情不好,隨意丟棄。他不願,也不想再重覆這樣的遭遇。受夠了,也傷夠了……哪怕,對這個人徹骨的愛,已經卑微到塵埃裏。

思想的掙紮,支持著肢體的反抗,越發的激烈。

羅修見他這似“貞節烈婦”般的表現,氣兒不打一處來。只以為他是為池衛的面子考慮,刻意和自己保持距離。心上泛起的醋意,翻騰如硫酸溶液似的,毀滅著理智。

雙目,像著了火,烈焰滾滾;手下的動作也更粗暴。

大力將亦淅抵在洗漱臺上,強壯的身體像座山峰,橫亙在前面。亦淅失神間,有種錯覺:自己,正在對抗強大的命運主宰,根本毫無勝算。

“沒有人在抓你,你急個什麽勁兒?!”羅修低聲地吼道。聲音不大,有著氣急敗壞的味道。

“你就這麽不願意看到我?見到我,像見了鬼一樣。我有那麽讓你討厭嗎?”

方亦淅覺得羅修這個人,簡直不可理喻,蠻不講理。

他胳膊酸痛,身體被人禁錮;又氣,又急,又難堪地眼眶忍不住酸澀,差點滴下淚來。

不想在他面前總是這般丟臉,使勁地把欲奪眶而出的淚水瞪回去——這樣一來,俊秀的面龐,多了幾分厲色,襯得整個人神采不凡。

“你松手,讓我走!”方亦淅羞憤地喊道。

“不可能!”羅修,也毫不含糊地回答。

“你這樣…….到底是什麽意思?”

方亦淅全身皆疼,放棄了無謂的抵抗。他擡起盈盈水動的雙眸,望向那個今生無法等閑視之的人;哽咽著說道:“還有什麽,是你沒有在我裏拿走的?……..”

方亦淅楚楚可憐的哀鳴,大大地刺痛了羅修的心。

眼前這個人,如從前一樣:俊朗,漂亮。甚至是由於多長了些肉,還要比過去更為姿態豐潤,明艷動人。那不同於女子的柔美嫵媚,纖細婉轉;他是另一種專屬於男人的英氣十足,文雅俊俏;別具一格的風流態度。

此刻:腮放桃花,眼含秋水;唇若粉櫻,頸底生香;勾弄得羅修神魂失據,七魄不全。

壓抑了太久的渴望,和心底深處的激宕;剎那間,以野火烹油之勢,席卷了神智。

羅修張狂的壓制,飽漲的欲—望,一副君臨天下的邪妄霸道;方亦淅實在是太熟悉不過了。每當,這個男人露出這樣的神態;也是意味著自身即將面臨著摧枯拉朽的洗掠,和心靈上無邊無涯的沈淪。

方亦淅發自本能地抗掙著,不可預測的危險。

“你…….不可以這麽做…….”

亦淅瞪圓了眼球,又驚又怕地看著羅修已經粘滯的目光,哆哆嗦嗦地說道。

這種拒絕,很明顯對於羅修沒有一點力度。

羅修的腦子裏,除了薄發的情--欲和原始的沖動;一切理性的東西,早已沒有容身之所。

他死死地盯著方亦淅,眸底赤紅:好像一只捕食到可口獵物的噬血野獸。

語言,在此時此地,分外多餘。

掌下用力,如一把鐵鉗,釘住了亦淅僵硬的軀體;厚實的唇,以掠奪之姿,順勢堵住了亦淅的嘴巴。

在不可置信的震驚之下,亦淅的眼珠又睜大了一圈——圓溜溜的,像顆水靈靈的葡萄。他,無助地晃著腦袋,盡力地對抗著羅修的蠻橫入侵。

羅修強悍地蹂躪著亦淅的唇,碾壓、嘶磨……亦淅,咬緊牙關,沒有張嘴;引得男人血氣上湧,怒氣沖沖。無計可施之際,牙齒尖利地劃開脆弱的唇瓣,刺入表皮,血珠滾落…….

口腔裏散著血腥味兒,羅修卻感到微妙的滿足。

“嗯……”

亦淅吃痛,開啟了深閉已久的蘿門。狡猾的舌頭,趁此機會溜進了小嘴,風卷殘雲似的一場肆虐。

不知是因為痛楚,還是激動;亦淅睫毛上掛著的淚珠,終是顫顫巍巍地掉下……..無力抵禦,只能繳械投降。

為什麽,到了現在,這個人還是可以輕易地捕獲他的心?為什麽,只要對著他,自己便會無法避免地神魂顛倒,無能為力?為什麽,只為他一個眷顧的眼神,即使身心千瘡百孔,仍是雀躍不已?…….

為什麽呢?

愛嗎?

這該死的愛情。

亦淅,愴然地合上了雙眼——一顆心,像是墮入了萬丈深淵:空蕩蕩地痛著,等待著那一聲破碎。

淚滴,如珠…….晶瑩,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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