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九章 地獄來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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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沒事.....小燦。”羅修拍了拍坐立不安地陳燦的手,安慰著說。轉而對著陳至榮,沈聲順服地應了一句:“我知道了,陳叔。聽您的。”

陳至榮用眼白翻了翻羅修,明顯的不滿,又拿自己的孩子沒辦法的妥協。接著,一道寒光直射向了方亦淅:劍鋒所指,似乎要置對方血濺當場的氣勢。

方亦淅心下了然:這個人,對自己從不掩飾的恨意,倒也處之泰然。

“還有你,方亦淅。你幹的那些‘好事’,一樁樁一件件我心裏記著呢。你這種人,得到一點教訓,算不得是什麽大委屈。”陳至榮的鷹眸銳利地刺穿了他的肌膚,擊痛著心臟,不留情面地說:“看在小燦的面上,我暫時不會理會你。你最好安份些,再讓我抓到一點兒把柄,咱們新帳老帳一起算!”

方亦淅見陳至榮處處針對自己,沒有絲毫可能緩解的餘地,心裏也就不存可以和他友好相處的奢望了。

面對他的步步緊逼,言語威脅,自己不卑不亢,從容說道:“陳警官,你太言重了。別說我沒那麽大本事,掀起什麽大浪來,即便是有那麽大的本事,我的一言一行不都在您的掌握之下嘛?!我是做過虧心事的人,有鬼敲門是正常的。您堂堂正正一位執法者,一身正氣的;可千萬別惹‘鬼’上身哦........”

陳至榮陰厲地盯著方亦淅,心裏不覺奇怪:幾個月不見,這小子倒是長本事了。對著自己,未有懼色。看起來,當日沒一下子解決,果然留下了“禍根”。

“你知道最好。我這個人,當警察這麽多年,什麽罪大惡極的人沒見過?什麽殺人放火的罪犯沒抓過?甭管是大鬼小鬼,在我這裏,統統是遇魔降魔,遇鬼殺鬼,還真沒怕過......何況,是一些談不上鬼的小醜呢。”

羅修的眼睛瞟著陳燦,示意他出言安撫一下陳至榮。他聽得出來陳至榮話裏的意思,燦的求情並沒有減少他對亦淅的敵意;反而言語之間,兩人敵對的態勢比以前還要尖銳得多。

他擔心亦淅的處境,只因陳至榮十分的危險,尤其是基於保護自己的兒子。恰是護崽子的一條狼,隨時隨地可以露出兇狠的獠牙。為了燦,他不會介意將亦淅,或者別的什麽人撕得粉碎。

“那晚輩,聽候指教。”

方亦淅謙和地笑著,淡定地應著。

陳至榮回敬以他招牌式的淡漠,微笑;心機深沈得,讓人不寒而栗。

陳燦滑動著眼球,觀察了一下形勢,覺得自己必須出來打個圓場。

“好了,好了......爸,你少說幾句吧。不都說好了,過去的事兒不提了嘛?還老揪著不放!”陳燦,故意裝出一副不太高興的樣子,撅趣了小嘴。

陳至榮對自己的兒子,沒有一點辦法;他已然認命,這個孩子便是老天派來克制他的。

見他面露不悅之色,神情立馬多雲轉晴;比變幻莫測的天氣,更加出人意料。

“好,聽你的。你說怎樣就怎樣。只要你高興,什麽都好。”

“這還差不多........”陳燦剛剛緊繃的小臉,倏而如陽光破出雲層,洋溢著燦爛的光芒:“以後,你可要乖乖聽我的話,不許惹我不高興。”

孩子氣的話,惹著陳至榮老臉一紅——這麽大歲數的人了,還得讓兒子教訓一通。不過,一想到陳燦長到這麽大,才有機會在他面前恣意展露天性,任性撒嬌;又令他既驚且喜,幸福滿懷。

這一刻,他只要自己的孩子開心就好。其他的,真的已不是那麽重要了。

羅修憐愛地註視著燦發光的臉,只感到上天簡直是給了他重生一次的幸運機會。他的手掌,撫摸著他的臉頰,惜之若寶。專註的目光,仿佛要把整個人吸到自己的身體裏面。

這個小人兒,還如往昔那般單純,可愛;周身,散發著天使一樣,安定心靈的光。不管經歷了多麽慘烈的人生,仍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笑容裏,看得見一片遼闊的希望。

教他如何能忘?教他如何不愛?

太久不見了,以為永生逝去的愛人;此刻,在身邊笑語盈盈,不真實得恍如夢境。

就算是在夢裏好了,這樣的情景出現的機率也不多。

羅修什麽也不敢想,只想死死抓住這一個夢。不能有一絲一毫的松懈,否則夢便會醒。

方亦淅不得不承認,陳燦和當年一樣,有讓人驚鴻一面,迷醉一生的本事。

他從來無需刻意去展示,刻意去賣弄,自有一種入骨的清爽,純凈的氣質:如空谷幽蘭,遺世獨立,靜靜散發著香氣......吸引著你,一步步,走向他。

他也曾為他,深深著迷,愛得神魂顛倒。即使是現在,此情已成追憶,他給自己的感覺依然是最特別的,還是可以輕而易舉地撩動心弦。

燦,是一個精靈。一個能夠給你所有神奇感受的精靈。

這一次,哪怕是粉身碎骨,羅修也不會放手了。

方亦淅越是清楚陳燦的魅力所在,越是痛心地知道,他和羅修之間的愛情看不到希望。

他只能離開,自動退出;才不會輸得那麽難看。

燦的玩笑將房間裏的氛圍一下子扭轉了過來,鍍上了一層活潑的色彩。似乎剛才針鋒相對的壓迫、緊張;一瞬間消彌怠盡。

“修,我餓了.....”燦,瞪著光波流轉的大眼,滿懷期待地叫著:“你做飯給我吃吧?好想吃你做的飯。”

羅修這也才恍然:幾個人在沙發上坐著聊天,時間過去了小半天。其間只喝了茶,吃了水果,皆是助消化的,不餓才怪。不是燦的提醒,他自己都沒發覺,已經到了該吃飯的鐘點兒了。

燦想吃他做的飯,對他而言是榮幸,又怎會不答應?不管燦想要什麽,他都會答應的。哪怕是上九天攬月呢,他恐怕也不會拒絕。

由於計劃旅行,家裏的冰箱收拾得空空如也,只有去超市臨時采購了。

陳至榮是個“佛爺”,不敢勞動。陳燦與羅修久別重逢,難分難舍到就差像連體嬰一樣縫在一塊兒了。亦淅本不想去,至少想避開他們當著自己的面秀恩愛。可,燦生拉硬拽叫他一起去,說什麽人多好拿東西。

亦淅暗自腹誹,不過是去超市買個菜,又不是搬家,需要這麽人多勢眾嗎?不過,終是拗不過陳燦,只得跟著。

一路上,走在前面的兩個人膩在一處,手挽著手,親親密密地說著話兒。燦,時而眉眼彎彎,羞如嬌花;時而哈哈大笑,動若脫兔;那表情動作,豐富得讓人移不開眼。

羅修更是寸步不離地守在一旁,拉著的手沒有松開過一下,生怕人群沖散了他們。時不時的不顧公共場所,悄然在燦的嘴角落下一吻,憐愛之意,呼之欲出。

這一切,偏偏自然得像是和方亦淅沒啥關系,也沒人顧忌他的感受。他跟在人家後面,頹喪的似一個灰溜溜的跟班:心裏,隱隱作痛;面上,強作無事。

方亦淅真希望,自己的心臟可以強大到,熟視無睹。怎奈,他還是俗人一個。

有時,他會有這樣一種錯覺:燦,是故意的。

燦,會在與羅修情意綿綿之時,偶爾回眸傳遞給他一個冷冰冰,陰沈沈,夾著得意與示威的眼神。雖然,這種含意頗玄的眼神,只是一閃而過,快得捕捉不到。但,他還是發現了,心驚肉跳地發現了。

這是什麽意思?這麽狡詐的,閃爍的神色,根本不像是燦。

以燦的柔順,寬容,安靜;怎麽會有這般挑釁與陰郁,明顯來者不善的表露呢?他疑心,是自己因嫉妒,而動了小人之心。

事實,確是如此嗎?

二十餘年如一夢,此身雖在堪驚。

.......

古今多少事,漁唱起三更。

啰哩啰嗦地提了幾個大袋子回到家,累得三人混身冒汗。羅修馬不停蹄地鉆進廚房,開始忙乎。亦淅不忍心看他一個人勞累,也跟了進來打下手。

羅修面泛歉意,見到他進來幫忙,也想著趁此機會說上兩句話。剛要張口:燦,跑了過來。

話到嘴邊,羅修又咽了下去。

亦淅心頭才見到的一點光亮,也不得不迅速地熄滅了。

燦,擠在羅修的身邊,對著水槽,仔細地清洗著蔬菜。

“其實,我現在做飯也挺好吃的。今天就是想吃你做的飯了,下次,我做給你們吃。”燦,柔聲說道。

“是嘛,這麽多年不見,果然有進步了。”羅修寵愛地看著他,註意他白晰的小手,覆著薄薄的繭;肯定是幹過不少活兒的,心裏是一陣的酸澀。喉嚨有些沙啞,輕聲說道:“以後,再不用你做飯,還是我做給你吃吧。”

“嗯.....”燦,點點頭,笑得開懷。

“茄子,要怎麽吃?”

羅修見到燦在洗茄子,順口問了一句。

陳燦略想了想說:“亦淅喜歡吃蒜蓉茄子,清淡的.....”

“啊?.....”方亦淅一楞,他總覺得自己在有這兩個人的空間裏沒什麽存在感。忽然燦提到了他,還記得他喜歡吃什麽口味的菜;這樣的變化有點讓他措手不及,忙說:“我隨便的,都可以。”

陳燦一笑,說:“可我喜歡吃魚香茄子,酸酸甜甜的。修,你看呢?”

他眨巴眨巴著眼睛,望著羅修,說出來的話似是毫無居心。

羅修寵溺地笑,“那就做魚香茄子,酸甜的,堵住你這張饞嘴。”

“好啊!”

陳燦,孩子似的跳了起來,興奮之色溢於言表。不知道的,以為這是發生什麽了不得的大事呢。

“亦淅,魚香茄子,可以吧?”

陳燦,轉回身有禮的回問著亦淅的意見。

亦淅能說什麽,只能頷首,笑說:“很好啊。”

以前,在這個廚房裏,茄子只有一個做法,就是蒜蓉的;因為,亦淅只愛這種口味。以後,不會了;因為,燦,不愛。

亦淅覺得眼眶有些發熱,努力克制那股熱流燒痛了心。甫一擡眼,正巧碰上燦的視線——冰冷,邪魅的訕笑,轉眼即逝。

燦,已經轉過身,繼續洗菜了。方亦淅還楞在那裏,一時間恍不過神來。

他沒有看錯,又是那種眼神:那種針對著他,忽隱忽現,令他心悸不安的眼神。

燦,你怎麽了?現在的你,到底是誰?

亦淅,第一次提心吊膽地產生了這樣的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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