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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間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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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間者(上)

雖然距離不近,角度也不好,亦淅還是一眼就認出了這個人。

這個人,他印象太深刻!

——陳至榮。

陳警官?

這一幕,簡直突破了方亦淅理解力的極限!

如果,你說世界即將爆發第三次世界大戰;如果,你說科學技術讓人類可以長生不老;如果,你說所有狗血的愛情故事都可以成真;都不會有此時的情景讓亦淅感到更加的震撼和荒謬!

羅修瞞天過海,藏頭露尾,偷偷摸摸來見的人,是陳警官!

這演的是哪一出啊?《無間道》嗎?

如果不是用力捂著嘴,亦淅驚訝得下巴都要掉了。

死間者,為誑事於外,令吾間知之,而傳於敵間也。

目光所及,羅修試圖在向陳至榮說著什麽重要的事情,眉宇之間是肅穆,鄭重的情緒。

陳至榮的香煙已經吸完了,煙蒂隨手扔在地上,鞋子反覆碾了好幾下。神情一如既往的清湯寡水,看不出變化。

隔著這樣的距離,亦淅聽不到他們在說什麽;尤其二人故意放低的音量。只能看著他們的嘴一張一合,商議著事情;可惜,亦淅又不懂唇語。

陳至榮的嘴角泛起微笑,拍了拍羅修的手臂——兩人上了那輛車子,接著疾馳而去。

直到看著他們的車子開出了好久,方亦淅才無精打采地從水泥柱後面轉出來。

源於玩笑的一次偷窺,竟然演變成了一部懸疑推理劇;這是他萬萬沒有想到的。

羅修和陳至榮在一起說事情——這太詭異了。

他們是什麽關系?最重要的是,他們在一起要做什麽?陳警官怎麽看都不是一個做生意的人,沒有道理是為了生意吧。

那麽,有一種可能,就是為了自己。

但是,那又說不通了。如果陳警官一直和羅修都是合作關系,兩個人針對自己在謀定什麽的話:羅修手裏分明攥著自己殺人的鐵證啊?為何這麽長時間,自己還是安然無恙呢?

那只能說明:羅修沒有把證據交給陳至榮。

可如果不是為了這個案子,還有什麽是自己不知道的,他們兩個人之間玄之又玄的關連呢?

亦淅猛然發覺,自己仿佛是陷入了一團迷霧,所有看到的都是模糊的,所有的人都罩著一層面紗,事情的發展也越發的風雲詭變。

這雲遮霧繞,亦真亦幻的本來面目,到底是什麽?

就算自己一個頭,弄兩個大,這些事情也是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厭倦了這樣的猜來猜去,他真想沖到羅修面前:當面鑼,對面鼓的問個清楚;省得像個小醜似的被耍來耍去。

然而,亦淅本身就是一個由裏到外無法站在陽光下的人。發生過的事情,一旦被一五一十地掀開,醜陋、骯臟的真相昭然於天下:那是遠比死亡,還要殘酷的懲罰。

算了吧。

他晃了晃腦袋,想要把那些煩惱都抖落個幹凈。

至少,還不是完全被蒙在鼓裏。

與其擔心別人明天會怎樣對付自己,不如先下手為強,早做防範。

亦淅從停車場出來沒有回家,而是跑去理了頭發。

當看到發絲,一綹一綹飄落與地時,立竿見影地感到混身輕松不少。

誰說的:頭發即是煩惱絲。還真是有點道理。

返回寓所,羅修從廚房探出頭來,看到亦淅的新發型,連連讚嘆。

二人如故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著吃喝拉撒的瑣碎日常。誰的演技都堪稱爐火純青,下午的事就像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亦淅心裏知道:有些東西於他而言,是改變了的。

羅修,未嘗不抱著同樣的想法。

十四日。初伏第三天。

十九大暑。

喜神東北。貴神西南。

宜:平治道途。修飾垣墻。 忌:會友。出行。

從亦淅居住的城市到T市路程在300公裏左右,自駕車也需近3----4個小時。

清晨五點,怕被堵在高速公路上,池衛踐約來接亦淅,二人出發。

一路,通行無阻。兩個人談天說地,時間過得不著痕跡。

因為這次陪亦淅出來,池衛顯得很興奮,想盡辦法逗他開心。什麽葷段子、小笑話,接二連三地抖個沒完。好像大半生積攢的幽默感,都是為亦淅準備的似的。

這亦淅本來為心事所累,就有那麽點興致索然;再加上對於即將見面的那個人覆雜的心境,更有點茫然無措;實在是笑容欠奉。

見到池衛那麽賣力討自己歡心,低姿態的細心周到。覺得自己有些對不住人家,難免心生歉意。

努力了好久,說服自己接受池衛的好意,迎合一下他的笑話;漸漸的情緒方轉寰了過來。

車子開進T市市區,還是上午。在導航的指引下,不費吹灰之力就到了錦瀾花城小區。

花園式的小區很大,前後兩條街都在小區的範圍之內。

一棵棵大樹遮天蔽日的,一幢幢高層建築物屹立其間,現代化文明的標準示範。

高檔社區,門禁森嚴,進出都要指紋識別。不知道的,還以為國家安全局呢。

這下子,兩個人犯了難,要輕手利腳的進去,是絕無可能。他們又是心血來潮地造訪,都不知道主人在不在家,歡不歡迎。

電話號碼倒是有,無端打過去,總得找一個體面的理由吧。

門崗的保安那叫認真負責,池衛好話說了不下一車,都未能打動人家。他想到了動之以利,沒想到人家那職業素質不是一般的高,斷然拒絕。池衛只好挑起拇指,大叫佩服,說他是青年楷模。

“其實也沒事,我就以工廠老板的身份給他打電話,說是談入駐他們商場的事,不就行了嗎?”池衛看出了亦淅的窘色,豁達地笑著:“只要想,總有辦法。”

方亦淅開始後悔,沒有做好完全的準備,就冒冒然拉池衛陪自己跑這一遭。這事辦得,怎麽看都愚蠢,和不靠譜。

這都緣於他太急於了解游爾和李原、丁儉從的死到底有沒有關系。

當年的那些難已啟齒的醜事,游爾不僅是當事人;還是最可惡的參與者。他來,只是想確定他會有怎樣的下場。

假如老天忘記了來收拾他,他不介意親自動手,送他去。

這銘心刻骨的傷痛與屈辱,促使他的人生從此像走了針兒的破唱片一樣,再也拉不回原來的軌跡。

兩個人無奈地盤桓了半天,無計可施之時:忽喇喇開來好幾輛警車,風風火火地闖進去。

刺耳的警笛聲,聽得人寒毛倒豎!

方亦淅的心,莫名地就往下一沈:有種不好的預感。

兩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明白彼此擔心的是一件事情。

“出事了.......”

方亦淅神色嚴峻,幽幽開口。

他們沒有動,就立在保安室旁邊的樹蔭下,好象在等待著那個最終確定的消息。

以後,陸陸續續有身穿警服的人,走進走出,十分忙碌。

不久,一個身穿保安的制服的年輕人,汗流浹背地跑進值班室,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幾乎可以說是用灌的形式大口大口地喝。

池衛瞅準了時機,向著亦淅機智地眨巴眨巴眼睛,“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打聽打聽......”

方亦淅對池衛的親和力很有信心,套別人話又是他的特長。再說,再這麽幹站下去也沒個結果,不如讓他去碰碰運氣。

所以,含笑應允。

池衛拿出口袋裏的“中華”煙,像要慰勞農民工一般,閑庭信步地走進值班室。

方亦淅的腦子裏,現在有成百只蛐蛐在叫,亂哄哄的心慌意亂。根本沒有心情去註意聽池衛和保安在講什麽。

反正,多多少少他也已經猜到了。

如果游爾真的出事了,事情就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近半個鐘頭過去,池衛回來了,面孔有點僵硬。

他拍了拍亦淅的肩膀,輕嘆一聲:“看來白跑一趟。我們走吧.....”

亦淅沒有問原因,也不用再問,跟著他上了車。

車子啟動後,空調舒適的清涼讓亦淅煩亂的腦子,得到了安寧。

“咱們.....這就回去?.........”

池衛看著他心事重重的樣子,輕聲問著。

“去找個酒店吧,我累了。來之前已經和修說好了,今晚在這裏留宿,明天回去。”

亦淅伸了伸腰,一臉的倦容。

“好!依你。”

說實話,對於可以和亦淅在有限機會裏相處一夜,池衛心裏是小小地在期待著的。只不過,看著情緒一直不太高漲的他,不太好表達出來。

池衛,很大手筆的在四星級酒店開了間豪華套房。

方亦淅也是做酒店的,體會到池衛對他的用心。等到走進房間,這才發現,實際上是間華麗麗的蜜月套房。

房間裏的整體基調都是粉紅色的,超大的雙人床,壁上的女子裸---體油畫,到處充斥著春---意盎然。

池衛的心思,不言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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