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九章 交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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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衛的別墅,位於郊區水庫的邊上;一個設施完備的大型別墅區。近鄰著幾個不大不小的旅游度假村。

平時鮮少人來,一旦到了炎炎夏日就車水馬龍,人來人往了。

這裏背山近水,青山隱隱,綠水淙淙;長年的薄霧緲緲,如人間仙境。幾乎讓人不敢相信,距離城市兩三個小時車程之外,就可以是這個空谷不聞人聲之處。

車,終於緩緩停在了一幢林木蔥蘢掩映之下的三層建築前面。

青白的覆式小樓,墻上爬滿了條條牽牛花的藤蔓:綠的葉子,紫色的花,點綴得如一本攤開的童話。

門口的甬路,石子路兩旁開滿了各式各樣的花朵;青草的映襯之下,悅人眼目。

大大的彩色遮陽傘下,白色的秋千架——上面落著幾片樹葉,一只閑情怯怯,自得其樂的小貓打著盹兒。

此情此景,亦淅有闖進愛麗斯夢境的錯覺。

從來名利地,易起是非心。

如果拋下了羅修和池衛交易的起因,忘卻了自己到這裏的目的;那麽,這個地方也許是靈魂最佳的閉關之所。

一片澄凈淡泊,又哪裏來的爭名逐利?

有保姆迎出來,接過了亦淅隨身攜帶的旅行包。

“我閑了的時候偶爾過來住,平時兩個保姆在這裏照看著。”

池衛氣定神閑的神色裏,對自己的這處離群索居的房子也是相當滿意。

方亦淅輕輕頷首,暗道:恐怕人人都想有這樣的居所,可不是誰都有那麽大的能耐啊。自己即便累死累活一輩子,也不可能企及。

古今中外的大能大賢追逐名利,也不是全無道理。

孔聖人說: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

做人上之人,確實是非一般的快活。

穿過門廊,信步來至寬敞到可稱是遼闊的客廳——頭頂高高懸掛的水晶吊燈,閃爍奪目;明亮的落地大窗和外面的花園無縫銜接,推開便是風景如畫;蜿蜒盤旋而上的木刻雕花的樓梯欄桿,夾裹歲月裏的風華;和這廳內簡約又極盡奢華的家具,呼之欲出著主人風格與審美。

池衛,還真是懂得生活的人。

方亦淅嘖嘖稱奇,這房子一定是個天價啊。

保姆走過來小聲地詢問著客人的東西放在何處,池衛想都沒想就讓人直接放到二樓的主臥室。

亦淅聽了他這一聲吩咐,不知怎地,心臟就一陣頻率亂掉的跳動。

早就有心理準備,還是緊張的不明所以。

暗自穩定了一下心神,盡量表現如常。

池衛來到略顯拘禁的亦淅身邊,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情思縈逗,脈脈如水。

“別傻坐在這裏,就當是自己的家。去躺椅上歪著吧,我把落地窗打開,吹著山裏的風,很舒服。比空調強呢。”

這麽多年了,除了羅修之外,還真沒有和第二個男人這樣親密的拉手。雖然有點小尷尬,但看著池衛眼角含情,和風細雨的樣子,終是不好當面拂了他的面子;任他拉著歪到了躺椅上。

身子落下,果然是舒服極了。

池衛很開心,“嘩啦”一把左右拉開了落地大窗:天然的遠山空濛,近處的枝繁葉茂,姹紫嫣紅,莽莽撞撞地就闖進視野。

青草的鮮香,淡淡的花香,空氣中所有清新帶著水氣的味道,彌漫在四周:恰似獨入幽境,迷途桃源。

方亦淅覺得此時的自己,身如不系之舟,任其隨波逐流,放任自在。

“這樣,是不是很舒服?”

池衛渾厚的聲線,天籟般滑過耳畔。

亦淅慵懶地瞇起眼,點了點頭:“嗯。真好。”

“我想也是。這裏最適合你這樣的人。好好休養一下吧。”

他說著,手撫上他的額頭:停留了一會兒,帶著細致的觸感。

“今天好像還好,沒有發燒。不過,低燒有時也探不出來,我一會兒拿體溫計再測一次。”

亦淅覺得太小題大作,過意不去:“不用了。沒有發燒,沒事的。怪麻煩的。”

“你呀,對自己的身體也嫌麻煩,可真夠讓人擔心的.......”

池衛埋怨裏帶著寵愛的語氣,像是一個陪伴多年的親人。讓亦淅的心裏少時有點微微泛酸。

方亦淅笑了笑,沒有搭話,很享受現在的氛圍。只看著,他轉身進了廚房,過了一會兒功夫端著杯水走過來。

“蘇打水。多喝點水,對身體好。尤其是現在的季節。”

亦淅道謝,聽話地將一杯水都喝光了。

“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你也累了。先睡一會兒,等睡醒了吃過中飯,我陪你去山裏走走。那可是天然氧吧啊。”

“好啊!悉聽尊便。”

池衛很殷勤地又拿過一個靠枕,倚在亦淅的頸下。從房間裏拉過一條純棉的小毛巾被,松松地搭在他身上,這才放心。

愜意,舒適的環境,有人無微不至的貼心照料;倦意,很快沈沈地壓了上來.......

亦淅好像又在池衛身上看到了當初羅修對自己,體貼入微的關心。可是這種熨貼到每個毛孔裏的溫柔,也是極大的潛在危險;隨之而來的可能是肝腸寸斷的傷害。

有了第一次的教訓,亦淅再不敢輕易就墮入誰的柔情陷阱。畢竟,身上的創痛火辣辣地提醒著他:誰,都不要相信。這世上,怎麽會有無緣無故的愛呢。

彼岸花美,終是有毒的。

午飯,是池衛特意讓人做的清淡粵菜。

清蒸桂魚,豉汗排骨,蒜蓉粉絲蒸扇貝,清炒菜心,還有一罐竹絲老鴨湯。

亦淅這頓飯吃得津津有味,池衛在一旁看得也是心花怒放。

飯後,兩人走出別墅,青山翠谷中悠閑漫步。

聽林間鳥語,看水邊垂釣,閑話一些逸聞趣事。眼看著,一下午的時光,就這麽悄無聲息地流掉了。

“亦淅,喜歡這裏嗎?”

池衛走著走著,忽然收回眺望遠處的目光,直視著他,深情地問道。

“喜歡啊。這裏挺好,安靜。”亦淅迎著他熱烈的眼神,努力讓談話的氣氛變得正常。

“你喜歡的話,以後常來吧。這房子你隨時都可以過來......”

這話說出來,像是商量,像是提議,又像是邀請。

亦淅一時語塞。

他已經聽出了池衛沒有說出來那些話外之話,這正是他是想要的。

池衛,是他擺脫困境所需的最有力的支持,也是最有可能得到的支持。因為,池衛想得到他,迷戀他。

可是,亦淅也深深地知道,凡是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輕而易舉就可以拿到的東西,沒人會珍惜。

想讓一只驢子老實幹活的最好方法,就是:在它面前拴根胡蘿蔔,讓它以為住前伸伸脖子就可以碰到,卻永遠差那麽一點兒吃不到。

對於有企圖心的人,亦是如此。

“可.....你知道.....我身不由己。”

亦淅笑容故意斂起,面有隱衷。

“我會有辦法。”池衛,握住了他的手,順勢往自己的身邊硬扯了一下:“我和羅修打交道好多年了,我很了解他。我一定做得到,你放心......”

亦淅半推半就,就著他的力道,往他的身前蹭了一步。

欲掙脫他的手,又似是力不從心。

“可惜......只能住兩天。這麽美的地方。”

仿佛是戀戀不舍,含意頗妙的輕嘆。

“以後,這裏就是你的。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池衛的眼波,卷起激蕩人心的波濤,吹皺了亦淅平靜的心湖,引起些些澎湃。

似有似無,若濃若淡,憑空縈繞心頭。

亦淅,楞楞地一怔.....

神思游離的瞬間,池衛放大了的英氣的臉落入眼簾!

他,在幹嘛?

被攬住的腰身,暧昧交纏的深眸:亦淅立刻就清醒了,池衛是想吻他。

出於本能的,出於習慣的,他別開了臉。

池衛,帶著被拒的無奈和窘迫,僵在那裏。

“他.....不許別人親我......”

亦淅聲如蚊吶地解釋,輕輕推開了池衛的手臂,隱約透著心有餘悸的受傷的表情。

這一畫面,池衛剎時覺得心疼了。與之相比,自己所受到拒絕的難堪根本就不算什麽。

“沒關系,我不為難你.......”池衛的臉,浮上誠懇的笑意:“可是,我不會允許他再那麽過份的對你!你的身體,就毀在他手上了。我會盡快讓你離開他。”

“離開......”亦淅做了一次深呼吸:“沒那麽簡單的,他不會放了我。他寧可毀了我,也不會放過我的。”

“你有把柄在他手上?”池衛,很狡猾地意識到了這一點。

“有。”亦淅倒也回答得幹脆。

“難怪。”池衛嘴角勾起弧度,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我會幫你的。”

“為了我,沖冠一怒?你真的覺得,值得?”亦淅試探著池衛的真正打算。

“做事情有很多種方法,不一定偏要沖冠一怒,魚死網破的!不戰而屈人之兵不是更好?”

池衛遞給亦淅一個玄妙的眼神,打著悶葫蘆。

這一點,方亦淅是相信的。

在利益相關的這條鏈上,互惠互利是大家最終的目的,鬥得兩敗俱傷是不智的行為,總有些東西,可以達到制衡。

以池衛的油滑,和實力,他能辦得到。

亦淅坦然地笑了一笑,不再作聲,只是向著前面的山路更加閑適地走去。

心下盤算著:以後上演的不知會是什麽樣的戲碼?是太祖皇帝的杯酒釋兵權?還是周公瑾的賠了夫人又折兵呢?

無論哪一種,自己都是被壓上臺面的賭註:不可能全身而退。運氣好的話,可以選擇一個不那麽糟糕的。

不過,現在這還不是他最擔心的。

最讓他感到惴惴難安的是:和池衛的第一夜要怎樣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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