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深淵(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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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讓方亦淅步入精心設計好的陷阱,他處心積慮地籌劃了五年。

了解對方的生活習慣,興趣愛好,這都是最基本的。甚至要病態地監控著這個人的日常生活,他的點點滴滴。每一個步態,每一個眼神;所代表的含義和情緒變化,都經過最科學的數據分析。

不可謂,不用心良苦。

他是一個成功的心理學專家,也是一個醫生。有著令人艷羨的高學歷和社會地位,無可辨駁的專業知識。這所有得天獨厚的條件,都讓他在對付方亦淅時,兩人似乎不在同一個級別上;好像是高中生幼稚園的小朋友比體力。幾乎可以說是,沒有任何的難度系數。

萬事俱備,東風又來。事情的進展,堪稱完美。

只有一點,他沒有算計到。

當,看到亦淅傷心而不能置信的眼神,當淚水滑過臉龐的脆弱無助;都讓他感到痛徹心扉!

明明自己掌控全局,明明自己置之身外;何時開始,已不能自如面對呢?那仿佛被上萬只螞蟻啃咬的心,細膩地痛感,分外鮮明。

這種反應,讓他自己也始料未及!

更加痛恨自己的婦人之仁。

不是已經鐵石心腸了嗎?所做一切,都在摧毀方亦淅啊!這淺淺的不忍之心,又是為何?

怎麽走出那個房間的?羅修已經不知道了。

心神,恍然——腳步,機械。

他只知道:如果再不果斷離開,自己會出手阻止。那麽,精心謀劃的所有設計,都付之流水。

有那麽幾次,他幾乎就要沖回房間去結束這一切了。

他對自己說:幹脆殺掉方亦淅好了。反正,方亦淅本來就是個有人命在身的人。這麽痛快的解決方式,總好過現在讓自己的處境如此難過。

他有時,真的害怕,長此以往自己對亦淅會不會還能狠下心腸。

所以,他才時常躲著這個人,很有分寸地在合適的時間段見面。也就是越是這樣躲避,心底越是超乎尋常的渴望;一種微妙的情愫在暗自滋生。

他不是沒有發覺,只是不想深究。

說出去的話,便是潑出去的水,斷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如果此時叫停:這無情無愛的五年,這痛不欲生的五年,都白廢了。

終究不想負了那個人。所以,沒有行動。

再則,那兩個人物,也不是隨便開罪的。

並不是害怕,也不是實力相差懸殊;而是一旦翻臉,相應付出的代價是無法估量的。兩虎相爭,必有一傷;就算是贏,也未必是件多麽便宜的事情。

何況,一切本就是他策劃的。

落子無悔,這道理誰都明白。

許多選擇,可能是一時沖動,也可能是思謀已久;無論怎樣,一旦選擇,就沒有重頭再來的機會。

羅修的本質,是個冷漠而睿智的人。他很清楚,自己得為每一個選擇付出相對等的代價;哪怕這種代價,是日後未必能承受得起的。

好在,他現在的身份是在做選擇的。而亦淅,暫時不是一個好的選擇項。

方亦淅,並不是個好人。

他一遍又一遍地提醒著自己。

這個男人看上去溫和嫻靜,相貌不凡。漂亮的外表下,不過是個膽怯、自私又虛偽的人。對他所做的種種,都是他應得的懲罰!談不上欺負弱者,更不是傷天害理!

如果不是這個人,自己又怎會痛失一生摯愛呢?到如今,仍困在過去的泥淖裏;過著這種無聊乏味的形影相吊的生活!

罪魁禍首,就是方亦淅。

然而,誰又曾想到:在你小心算計別人的時候,不付出真的東西是不可能得到回報的。人心雖覆雜,但假的東西,最容易被看穿。

當你花費了心機,以真心作假飾來取得對方的信任時;付出的“真心”並不是車站裏的寄件處,說收回就能收回的。

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是無法計算的。

再是玲瓏的心竅,再是精巧的設計:終敵不過最簡單的執拗——我在愛著你。

羅修,早就明了:方亦淅,在愛著他。

而他,為此在感到開心。可恥的開心。

即使不想承認,他未嘗不動了同樣的心思。

假作真時真亦假,無為有處有還無。

一夜無眠。

好不容易捱到早上。

羅修用冷水洗了臉,重新整理一下思路。

就要去面對那個被出賣了的,拱手相讓被別人享用了一夜的男人。

想到此,心臟的部位傳來悶悶的痛。

他已經想好了幾個應對之策。

專業知識告訴他,方亦淅可能會出現的幾種情況。透過最科學的分析,他對這幾種狀況,采取了最有針對性的方案。

對癥下藥,各個擊破。那是羅修的拿手好戲。

行至門口:深呼吸,又簡單整理一下儀表。

幹練、從容不迫。

房卡“嘟”的一聲,推門而入。

房中的情景:頓時崩裂了眥目!

屋子裏,全是汗水和雄性荷爾蒙發酵的濃烈氣息;混和之下散發著淫靡的味道。

亦淅,奄奄一息地趴在床上,身上遍布著青紫的傷痕.......不時,還有滲出的血液未能凝固而形成的漬跡。修長的腿,無力地張開著,秀發淩亂,滿身狼籍。

看到有人進來,望向羅修的眸子裏:一潭止水,不見波瀾。

神情,無望、無助——

如秋天池塘裏的殘荷:破敗到極致又彌漫到骨子裏的淒絕哀婉的美麗,慟破心神。

亦淅只是擡了一下眼睛,便垂下了頭。

看上去,麻木冰冷到是個死人。

羅修的腦子,像是在燒開了的鍋一樣,呈鼎沸的之勢!

說不清楚是什麽樣的一種情緒:憤怒、懊悔、心痛......

那顆心,千刀萬剮般被淩遲.......

那清澈無望的雙眸,那可憐可惜的表情,不就是那個人嗎?今生,怎麽可能讓那樣心碎的樣子,再出現一次呢?

羅修,陷入深深的痛苦與自責裏。

而在這椎心的痛苦裏,又品嘗到了別樣興奮的快慰。有多少年,沒有見到過這似曾相識的面部表情了,就好像是記憶裏那個人的翻版一樣。

就算是飲鴆止渴,他也要把亦淅牢牢攥在手心裏。

目光所及,肖雲正在往身上套著衣服。

看那表情,志得意滿。

見到羅修進來,肖雲有點後悔因為太貪戀亦淅身體的美好感受,而沒有早點離開這個房間。自從上次挨了兩拳之後,他對於羅修的脾氣和拳頭都是有著幾分懼怕的。

“喲.......羅.......”

肖雲滿面堆笑地想打個招呼,緩和一下緊張的氣氛;殊料,羅修的憤怒比他想象的要爆發的更糟糕——一語未落地,,面門已迎上一計重勾拳!

“噗!”

“啊!”

肖雲一聲慘叫,摔到在地。

臉上,流出血來.......

羅修氣得肺部像安了個風箱一樣,呼呼喘著粗氣。

拳頭如雨點一般砸了下來,和著肖雲的慘叫聲形成特色鮮明的正比。

“啊.....啊.......”

羅修,現在就是一只發了狂的野獸。發現自己的領土,被他人侵略後的最極端瘋狂的還擊——這個男人,未經允許染指了屬於他的東西,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他唯一的想法:就是廢了他,殺了他!

一夜無處渲洩的憤懣,在肖雲的身上無所不用其極的痛快發揮著。

“羅先生......對不起......停手吧.......”

肖雲被打得語不成句,低聲哀求。

“哼.......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我的人,是誰都可以碰的嗎?!老陳沒教你,我今天就讓你知道知道,什麽是非禮勿動!”

羅修那斯文儒雅的外表,突然蒙上了層暴戾之氣,相互融合散發出讓人心寒的冷酷。

這一回,拳頭停止了,腳卻狠命地踢向肖雲。

一想到,羅修受過專業的訓練,良好的身體素質;方亦淅,可以想見肖雲有被打殘的可能。

他呆呆地看著,昨夜對他作威作福的男人,正被粗暴地毆打,心裏竟也沒有怎樣的高興。

這算是,給他報仇嗎?

不正是他,將自己推給別人任意玩弄的嗎?到頭來,還這麽怒火中燒,所謂何來?

他奇怪,羅修的憤怒。

對了,他的東西別人不能隨便碰。只有拿到了“許可”,別人才是可以碰的。自己,就是一件“東西”罷了;他羅修把玩的物件,僅此而已。

方亦淅,心裏暗自冷笑:說到底,羅修只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控制欲未能得到尊重而大發雷霆。至於他的遭遇,他又怎會在乎!

心中還在期盼著什麽的自己,越發可笑了。

長恨人心不如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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