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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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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同行

藥王谷來的人晴嵐也認得,是當時在江南曾有過幾面之緣的鐘菀。醫女見她跟在身後似乎並不意外,反倒沖她略一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出城的路上對方什麽也沒說,她們也不好多問,只能幹坐著直到馬車在藥王谷口停了下來。

晴嵐掀開車簾跳下了馬車,回過身伸手去扶了把蘇念雪。

雖說往日因為玉天華的毒她其實沒少聽聞過藥王谷,也沒少見過邊地出身藥谷的大夫,但也是今日才親身至此。

蘇念雪伸手握住她的掌骨,眉眼微彎。

谷中的弟子認得她,見到是她帶來的人也大多報之一笑。

“師姐。”蘇念雪跟在鐘菀後頭問了句,“這麽急叫我們來是為何?”

鐘菀推了門進去,坐定後將暗匣裏鎖著的一張短箋放到了晴嵐手裏,這才轉回去看蘇念雪道︰“因為這個,今早上北邊托人送過來的,我怕讓人送去中途出什麽岔子,這才親自過去尋你倆。”

晴嵐透過短箋薄薄的封紙瞧見了裏頭的落款的印,那份猜測終是落了地。

“這東西既然送到了谷裏……”蘇念雪摸了下耳朵,“恐怕我們要走也是要跟著谷裏走?師父的意思是讓谷裏再多些人去北邊?”

“是有這個意思在。”鐘菀多看了兩眼她身側垂眸的姑娘,清了清嗓子道,“但不單單是北邊,最近些日子哪兒都不太平,各地的藥堂人手都不夠。”

蘇念雪點了下頭,算是應了下來。

“師父提了一句,去哪兒你自己定。”她抿了下唇,“三日後便要走,若是要準備得快些了。”

三日後?蘇念雪怔了一瞬,她側過頭看了眼身旁的晴嵐,同樣在那雙眼楮裏瞧見了驚愕的神色。

卡在這個時間……或許恰巧說明了茨州厄爾多給的壓力或許比她們想的還要大。

“我跟著去北邊。”蘇念雪定了定神,道。

鐘菀意料之內地點了下頭,起身道︰“那行,師父那邊有東西要給你,我這便過去取,你可以帶著晴姑娘先在谷裏逛兩圈。”

言罷她便推門走了出去。

這一頭的藥廬臨近桃林,邊上還挨著條溪,晴嵐撚著那張短箋,順勢跳上了溪邊的石欄桿。

讓自己混在藥王谷往北境去的車隊裏……這事兒他還真幹得出來。晴嵐指尖抵在下唇上似是思索了片刻,另一只手裏撚著的那張短箋已經化作了碎末。她張開手任由紙屑飄散入水,轉瞬消失不見了。

蘇念雪行至她身側,道︰“倒是沒想到這麽趕,竟是三日後便走。”

“嗯。”晴嵐應了聲,“你們應當不會往雁翎那頭去吧?”

“暫時不會,谷中有專門對接行伍的大夫,一般不會是我們,這次同行,也是因為厄爾多在茨州滋事甚多,傷了不少無辜百姓,那邊忙不過來了。”蘇念雪眨了眨眼,“你呢?要往雁翎那邊嗎?”

“沒說,只叫我先跟著你們去茨州,到時候自有安排。”晴嵐想著,說,“大概還是存了靜觀其變的意思在,但又怕周秦真有什麽動作分身乏術,這才先把我暗中調了回去。”

“可若是你還未到茨州呢?”

晴嵐略一抿唇,道︰“莊主帶著陰差在。雖是後天習得的血殺術,但只要不遇上太棘手的,應當也夠了。”

但不知為何,她總覺得有些隱隱的不安感。

蘇念雪思忖了片刻,開口問她︰“不是說陰差司掌後方?若莊主要同厄爾多對上……我擔心其中會有變。他要去,那陰差的墨客令該由誰代掌?”

“你說給陰差的令?不曉得,反正不會是我。”晴嵐側坐在溪水邊的石欄桿上,“陰差司掌墨客運轉,諸事繁瑣,而且……接了陰差令就意味著擔了墨客莊主的名與責,與其說是不適合我,不如說是不適合身為鋒刃的鬼差來做。”

真要作比,鬼差是刀,陰差是鞘,沒有鞘的刀縱然鋒利,也失了歸所。

“但此刻他就在茨州,周秦也決計不會讓他好過。萬一……”蘇念雪趴在欄桿前,餘光瞟了她好一陣才繼續,“我是說萬一,他真的被算計出了事,那手裏的這塊陰差令該給誰?子書哥?”

“可能暫代,但不會一直是。鬼首跟尋常鬼差一樣,時候到了,同樣也是那把刀。”晴嵐伸出手去點了下她的鼻尖,道,“不必覺得為難,他既然在茨州,那便會有這個可能。”

盡管這聽來的確殘忍。

蘇念雪默然地擡手抓住了她的指節,目光卻依舊盯著面前的潺潺流水

晴嵐從欄桿上跳了下來,垂下來的手仍舊乖順地讓她抓著,她走近了兩步,下巴從背後擱在蘇念雪肩上,同她十指相扣。

藥谷是個清心的好地方,風一刮過,便帶著繁花的暗香沁入鼻中,溪水永遠涓涓細流,即便有落花飄入水中,也只是帶起了一陣陣細小的漣漪。

蘇念雪偏了頭親了親她的下巴,道︰“還記得你在江南的時候給我吹的曲子嗎?”

她伸出手去,就近從樹木延伸出來的細枝上摘下了片綠葉。

“我想聽。”

耳邊傳來一聲低笑,氣息噴灑在耳廓,弄得她有些癢。蘇念雪縮了縮脖子,闔上眼整個人向後靠在她懷裏。

晴嵐一只手撚著葉子,另一只手不輕不重地揉捏著她的掌骨,就好似要驅散掉她所有的不安。

葉笛聲輕,人也是溫柔的。

原本過來找她倆回去的鐘菀遠遠地看見這一幕,也體貼地停了步子在遠處等著,直到葉笛聲一點點弱下去。

她輕咳了兩聲做提醒,才喚道︰“小師妹,晴姑娘。”

二人聞聲回了頭。

“這是師父叫我給你的東西。”她攤開手掌,把拿著的一個錦囊放到了她手心裏,末了又沖著晴嵐道,“對了,晴姑娘,有一位你的舊識在那邊等你。”

舊識?晴嵐有些疑惑地皺了下眉,順著她指著的方向看了過去。

的確有人影站在樹下,但離得有些遠,再加上枝葉的遮蔽,有些看不清。

她側目看了眼蘇念雪。

蘇念雪會意般點頭道︰“你先過去吧,我待會兒去尋你。”

晴嵐這才頷首往那邊走,迎面的風擾得她瞇了下眼楮。

樹下的人戴著頂竹笠,低頭時遮住了大半張臉。

晴嵐看著她微微皺著眉,忽然覺得這人給她的感覺有些熟悉。

對方顯然也在註視著她。

四下似乎靜了一瞬,那人直起身子往前邁了兩步。

這麽一動作,晴嵐瞥見了那人腰後別著的什麽晃過的一絲光影。

她微微一怔,眸中驚愕之色一閃而過。

那是……機關弩?

而那人此時擡手摘下了鬥笠。

女子面色偏白,瞧著渾身自帶一股子冷色,但眼尾點著的一顆淚痣卻又將這股子冷意化開了些。

晴嵐頓時楞在了原地。

“你……”

那女子紅唇微勾,低笑了聲,道︰“許久不見。”

“你長高了不少,小九。”

聽完鐘菀交代的東西,遠遠地瞧見她倆一副對峙模樣的蘇念雪快步跑了過來,恰好將女子這話收入耳中。

她的目光落到了女子腰間的機關弩上,有什麽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唐門的機關弩。唐門弟子少有無事在外閑逛的,更別說特意跑來藥王谷,她還認得晴嵐,再加上這句好久不見……她知道她是誰了。

六年前河洛道引得江湖正道與墨客第一回 正面沖突,最後為幫白子書身中玉天華的那位唐家大小姐,唐 。

晴嵐眼底的訝色褪去,深吸了口氣開口。

“許久不見,阿嫂。”

茨州的院落裏難得迎了位稀客。

“你似乎並不意外?”女子解開了肩上的披風搭在手上。

“是不意外。”白子書把茶碗推了過去,“而且他其實也猜到你不會答應,至少明面上是這個樣子。”

洛清河端著茶碗吹了吹,纖長的指骨摩挲過碗口。

“我必須承認,他的條件的確很誘人,但不足以打動我。”她緩慢地說,“他以為他的局布得毫無紕漏,但其實不是,原因也很簡單,他,你,或者說你們所有的人,都只是江湖人,哪怕你們與朝廷有脫不開的關系在也是一樣。一個很簡單的問題……子書,你知道現今的狼騎跟十一年前相比差了多少嗎?”

白子書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們可以是殺手,是斥候,可以是江湖傳言中鬼神皆斬的殺人者,然也正因為這個,他們針對的永遠不會是群體,對整個狼騎的細則知曉也絕不算多。

洛清河束起食指,微微仰起身,道︰“一半都不到。狼騎鼎盛時期主將擁兵少說五十萬,南北二將分立,咬死雁翎關的至少二十萬,最危急的時候差一步就能叩開雁翎的大門。然現在……最多只剩下了一半不到,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

意味著正面戰場雁翎鐵騎的絕對優勢。周秦不會清楚狼騎的具體數目和戰力,因為燕北人不信任他,尤其是那位謹慎的主帥,他能推算出來的是他‘以為’的勢均力敵。

“如果大梁想打燕北王都,三年前就可以。但是三年前因為朝中變故我放棄了,所以……從這一層來講,他也算是給了我們一個借口,一個將烽火絕於此間的借口。”她臉上仍舊掛著笑意,“刀就在我們面前,你接還是不接?”

白子書嘆氣,目光深深。

他當然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洛家會按照周秦所希望的那樣佯裝被牽制住,而剩下的,就是要墨客一點點剔除巨木上纏繞的菟絲子。

“我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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