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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混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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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混亂

再進門時床上的人已經坐起了身。晴嵐半瞇著眼楮,中衣松松垮垮地穿在身上,依稀還能瞧見纖細的鎖骨。

她仰起頭望向門口,容色慵懶的模樣像極了瞇眼的狐貍。

蘇念雪眼楮微彎,走過去道︰“不再睡一會兒?”

“給你們倆鬧醒了。”晴嵐揉了揉眼楮,眸中似是有些嗔意,“也不早了,起來也無妨。”

蘇念雪輕笑了聲,探身過去取了外袍給她。

這樣的日子可謂是過一日少一日,不知何時飛鷹來書她們便要離開長安,迎上北地洶湧的狂風。

“今日還要去書院嗎?”晴嵐洗漱完進來瞧見她在發呆,不由多問了句,“怎麽了?”

“沒什麽。”她回過神笑了下,“不去了,就在院子裏頭待著。”

晴嵐撥弄肩頭披散的長發的手頓了一下,看著她的目光溫軟柔和。

蘇念雪知道晴嵐約莫是猜到了自己在想什麽,然而她卻沒說,只是擡起手輕輕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眉眼還含著笑意。

她失笑張開手抱住了她的腰,似是滿足地喟嘆了聲。

狂風卷積烏雲,北境的雪融了許多,露出原本的黃沙與依稀的草木。川野的天很廣,仰起頭望得久了,恍惚間會生出一種蒼天入懷之感。

而此刻鐵騎的馬蹄聲陣陣,像是與轟隆的雷聲融為了一體。

北燕人的狼騎兵提著彎刀,叫嚷著中原人聽不懂的語調,縱馬越過了邊境線。這一次,他們身邊多了些鬼魅般的影子。

城墻上的軍士鐵甲著身,連著面上都覆蓋上了鐵面具,玄甲立於此處,就好似雁翎關百年不破的銅墻鐵壁。

戰馬的嘶鳴聲混雜著蹄聲與令人牙酸的撞擊聲,在狂風中飄出去很遠。

鬼魅般的影子從角落裏沖出,一次次將玄甲軍士拉下馬,手中的彎刀發了狠,用盡全力割開了喉嚨。

他們不畏苦痛,不懼死亡,滿身鮮血如同煉獄裏爬出的妖魔。

城墻上的戰鼓聲聲忽然變了調,騎兵調轉馬頭錯開了一條道,鷹唳聲就這麽突兀地響徹了長空。

人影自後側掠出,直撲狼騎中的黑影。

人並不多,甚至說得上遠遠少於狼騎中的影子,但他們手中的刀劍,卻似乎比狼的爪牙更加銳利。

玄鷹將北地的消息帶回了城墻之內。

“開始了啊。”司雨抹了把劍上的血跡,低聲喃喃道。

葉執華遞給了她一張帕子,目光依舊註視著高聳的城墻。

“厄爾多的數量還不少,雖說大部分不過都是殘次品,這可只是第一回 啊。”司雨擦了擦手,歪頭道,“差不多是時候給茨州遞消息了吧?小九那邊呢?”

“茨州的消息該遞了,小九的再等等。”葉執華站起身,“這是子書的意思。”

“還不讓她過來啊……”司雨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曉得了,這就去辦。”

“對了。”她忽然想起什麽似的停下腳步。

“提醒中原和其他地方的鷹,小心蟄伏的毒蛇。”

飄來的陰雲遮住了涼州的月。

客棧看店的夥計打著瞌睡,咂著嘴晃著腦袋。

忽然有人輕輕推開了客棧的門。

他打了個激靈,哈欠連天地開口︰“打尖兒還是……”

話音未落,只聽得一聲輕響,活計身子一僵,喉間現出了一縷紅線。

血在頃刻間噴湧而出。

二樓聽到動靜提燈而來的另一人見此嚇到魂飛魄散,扭頭邊跑邊喊。

“來人啊!殺人啦!”

淒厲的尖叫聲好似利劍一般,轉瞬間劃破了長夜的寂靜。睡夢中驚醒的住客慌慌張張地推開房門,還來不及穿好衣衫就往外狂奔,可人不過剛跑過轉角,迎面倒下的影子就將他絆了個跟頭。

似乎有粘稠的水跡一點點滴落在臉上,他戰戰兢兢地抹了把臉,後知後覺地嗅到了刺鼻的血腥氣。

有極輕的腳步聲逐漸逼近,他推開撲倒在自己身上的屍體,哆嗦著擡起了頭。

來者的眼楮漆黑一片,在黑夜中像極了吐信的毒蛇,他手裏的彎刀還在往下滴著血。

寒意自脊背直竄天靈蓋。

“別殺我!你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極度的恐懼催促著他爬起來逃離,可那人身形一晃,轉瞬就掠至了眼前,彎刀的刀鋒也隨著他的動作直直落下。

他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絕望充斥了整個腦海。

“鏘啷——”

預想之中的痛意卻並未到來,刀刃相接的聲響卻在黑暗中格外明晰。

“楞著幹什麽?!跑!”男子執劍的手腕用力下壓牢牢制住彎刀,回頭沖他吼了一句。玄色的袍子讓他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有面上遮蓋著的銀箔面具偶爾映出一絲月光。

後者來不及多想,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出了客棧。

“嘖,混蛋玩意兒……”他啐了口唾沫,劍招一變將面前的行兇者反震了出去。

他的力道相當重,這一劍雖因彎刀的格擋未能直接刺入皮肉,但餘勁卻將那人給掃飛出去直直地砸進了客棧的房間,木門碎的七零八落,這一下若是放在尋常人身上,恐怕短時間內爬不起來都是輕的。

但他很清楚自己面對的這個並不是“普通人。”

果不其然,屋內在一陣細微的響動過後倏地傳來一聲類似於野獸的嘶吼,黑影如電一般躥出,高舉著彎刀繼續向他撲了過來。

他瞇了下眼楮,像是大致估摸了一下對方這一擊的強弱,足下一動便掠至對方身後。他的劍尖在彎刀的某一處點了一下,借著收勢反手一握,在對方的刀還來不及變化時絞住了喉嚨。

含糊的吼聲直到他完全斷氣才止息。

他松開了死去的兇手,上前兩步從二樓的窗子跳了出去。

大漠的風卷起玄色的兜袍,他立於屋頂,望著城中逐漸亮起的燈火。

“十一。”有人從遠處掠至他所站立的屋頂,開口時聲音沈沈。

“不出所料。”十一回頭看了他一眼,一貫嬉笑的人此時唇線緊抿,“狼來了。”

“放鷹吧。”

林知憶帶著消息去侯府的時候恰好瞧見了院外樹梢上的鷹。

曠野長大的猛禽爪牙尖利,目光裏還帶著原野的桀驁。

她屈指敲了敲院門,推門進去時發現院中的兩人似乎已經等候多時。

晴嵐打了個呼哨,黑鷹振翅而下,抓在了她手上的護臂上。

“何時到的消息?”千戶看了眼石桌上的短箋,眸色深深。

蘇念雪倒了杯茶推至她面前,道︰“晌午。我們前腳剛說完,你後腳便過來了。”

“先擾涼州,是要提醒四境邊郡看顧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以此掣肘北境。南境遙遠,燕人長於草原不善水性,所以挑了涼州。”晴嵐伸手順了把鷹的翎羽,“倒是不意外。周秦如今終於肯主動出擊,對我們而言興許並不是壞事。”

“的確如此。”林知憶低眸看著氤氳的茶水,“第一回 選的涼州,那下一回會是何處?”

晴嵐放飛了鷹,撐著臉屈指敲打著石桌,道︰“江南和蘭陵二選一吧。”

“為何這麽說?”

“人多了送不進來,中原的厄爾多是為了引起騷亂的。”蘇念雪接話道,“既然是要亂,可不就是要拿南北兩家開刀嗎?”

“是啊。”林知憶苦笑道,“最遲兩日,我要去一趟蘭陵。”

蘇念雪眼中劃過一絲驚訝,不過她大致也猜到了這個結果,若算腳程,自然是去蘭陵更快,江南有其餘的千戶在,委實不必從長安再派一位過去。

“楠茵呢?”身為沈家的二小姐,她應當也是時候回去一趟了。

“兩個時辰後動身。”林知憶道,“臨安的消息早到了一些,想來沈家主猜到了什麽。倒是你晴嵐,鷹……沒有命令嗎?”

晴嵐搖了搖頭,道︰“沒有。”

沒有命令,就意味著她暫時還不能動,只能等待合適的時機。

血殺術者要對上的是最危險的厄爾多,所以她需要等到對方先耐不住性子現身。

“好罷,看這情形還是我先去看看周秦究竟打了些什麽算盤。”她站起身,嘴角終於勾了個如平常一樣的笑出來,“保重。”

晴嵐站起身,眸光柔和了些許,沖著她微微頷首道︰“保重。”

此時此刻,確實也無需多言。

斜陽半斂,稀薄的日光潑了人滿身。

年輕的千戶站在城門前望著整理行裝的人沒說話,她輕輕抿了抿唇,少有地沈默著伸手過去輕輕拂落了沈楠茵肩上的落花。

“不必逞強,萬事小心為上。”末了,她能說出口的叮囑也就這麽幾句。

沈楠茵只是搖了搖頭道︰“我曉得,你不必擔心我,至少我還有父兄護持,反倒是你……”

六扇門的朝廷明面上放在江湖的耳目,此番出事,她身為六扇千戶必定是走在最前面的那一個。

“這塊牌子。”她自袖袋中取出先前對方予她的六扇腰牌,“可還有效?”

林知憶怔了一瞬,道︰“給了你便是你的,自然是有效的。”

沈楠茵指尖微微一緊,深吸了口氣上前去抱住了她的肩,低聲道︰“這是你說的……萬事小心。”

她擡手拍了拍她的背,低低應了聲。

駿馬撒蹄而去,卷起陣陣煙塵。

城樓上的人望著官道的身影遠去,目光望向了遙遠的天邊。

“阿嵐。”蘇念雪立於她身側,輕聲說,“其實除了蘭陵和江南,還有一處都沒有提。”

晴嵐眸子側映著稀薄的日光,清透得很。

“雁翎關後的茨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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