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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牽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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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牽連

被這麽一鬧,初時心口郁結的那股子煩悶也散了個幹凈。晴嵐退了兩步拉開些距離,擡眸看了兩眼面前的少女,後知後覺地有些想笑。

她眉目生得漂亮,初初一瞧其實便會發覺同兄長有些肖似,不過到底年歲不大,舉手投足間那些少年人的跳脫還未褪去。

不過話雖這麽說……其實好像也有點跳脫過分了?這麽一比,先前自己被她直接推進來似乎還算輕的。

“下回不許直接撲上來。”蘇念雪舒了口氣,看了眼身邊的人又跟了句,“也別隨意把人家拽過來,你倒是不怕伯父罰你跪祠堂。”

“啊……我要是不叫她過來,那些惹人厭的老家夥會那麽快就走了啊?”蘇念雅把手背在後面吐了吐舌,“阿爹才不會管我。他可是時常念叨著二姐你怎得還不回來,要是因為他們再把你趕跑了,那他才會生氣呢。”

蘇念陵大致搞明白怎麽回事,半是無奈半是好笑地擡手敲了下她的腦袋,道︰“凈胡鬧。再怎麽說人家是客人,哪有你這樣的?”

“嗯?不是你說這位姐姐是二姐的相好的?”她眨巴了下眼楮,故作沈思狀道,“而且剛剛二姐可是當這那麽多人的面都說了,這也算客人?難道不是自家人嘛?”

晴嵐聞言頓時哭笑不得。這麽個說法好像沒什麽錯,但怎麽聽起來就這麽別扭呢?

蘇念雪被她這麽一說耳根子有些發燙,當著人面說是一回事,但聽著人講出來卻是另一回事了。

再加上這人還是個聽墻角的。

“行了,人剛進門你就別急著往跟前湊。”蘇念陵伸手把人拽了回來,“小雪你帶著晴姑娘先回去休息,晚些阿爹得了空我再去尋你過來。至於你啊小雅……”

“今日書院可沒休息,你又逃學……趕緊給我回去。”

說著便把人往外推,饒是小姑娘心不甘情不願,也拗不過自家兄長,只能乖乖被拎了出去。

晴嵐見著人被帶出去,忍俊不禁道︰“她不像你,也不像世子。”

“是不像。”蘇念雪邊跟著出門邊笑著搖頭,“成天逃學不說,性子也太……我是真不曉得如何養出來的這種性子,伯父也拿她沒法子。”

晴嵐跟在她身後,思索了片刻道︰“其實這種性子也未嘗不是件好事。”

“嗯?為何?”

她嘴角勾起個弧度,握著她的手掌微微收緊,若有所指道︰“不會思慮過重。”

春末夏初,宅邸內似乎都能聽見細碎的鳥鳴聲。

蘇念雪低著頭,目光觸及鞋履踏過的光影時感嘆道︰“也是。生於此間,若不想登臨絕頂,自然也會有人盡力護其周全,只要不作奸犯科,這一生自然也是平順安穩。”

她似是難得起了玩心,輕巧地一下下踩在影子上不見停,帶著身後人的步伐都輕快了幾分。

晴嵐目光軟了下來,琉璃眸子裏盛著笑意溫軟。

遠遠地能望見小院門前掛著的牌匾,蘇念雪放慢了步子,輕聲道︰“原先我也不是沒想過,若我不在江湖,說不準還能借著家世去左相手底下討個女官來做?後面想想還是算了,還是做個江湖人來得自在。”

“可惜你這個江湖人也沒少思量生民,也沒少見識江湖風浪。”晴嵐拇指緩慢劃過她的手背,低聲道,“這麽一比,似乎還是江湖的風浪更洶湧,最起碼前些年新帝登基後左相的新政一推,可謂是掃除了不少氏族沈痾。”

“不一樣的。”

“怎麽個不一樣法?”

“若我去做了女官,我上哪兒尋你去啊?”她停下步子,伸手去揉了下她的面頰,瞇眼笑道,“所以說,有些東西約莫都是註定的。”

晴嵐略微仰起了頭避開她揉弄自個兒臉的手,低低地笑出了聲。

小院門前掛著的牌匾瞧著已經有些古舊,但從那聽竹軒三字依稀仍能品出題字者的筆鋒。

蘇念雪一向不大喜歡有旁人跟著,自然院子裏也沒旁人。

她松了手過去將窗子支棱了起來,日光落了滿屋。

三年多沒回來,屋裏的擺設到是一點都沒變。

晴嵐放了劍在她身側坐了下來,日光倒映進那雙澄澈的眼眸裏,像是暈開了層層水澤。

蘇念雪回過頭深吸了口氣,伸手抱住了她的腰,將下巴擱在了她肩上。

有風自窗吹過,卷起鬢邊的碎發。

晴嵐擡起手輕輕揉捏著她的肩頸,無聲地收緊了懷抱。

她忽然想起了當時在天山時的模樣。

鮮卑古族的幻境石室內,昏暗的長明燈下,她們之間頭一次的那個擁抱。

歲雪換和風,冬袍換新裳。

耳邊驀地傳來一聲輕笑。

蘇念雪蹭了蹭她肩頭的醫療,伸手捏了捏她的耳朵,道︰“我想起天山的時候,你是不是很想把我從身上拉下來?”

“有點。”晴嵐勾了下唇,誠實道,“畢竟不是誰都敢這麽抱著不相熟的人。”

“你不是惡人。”她略低下頭,額頭抵在她肩上,呼吸間都是對方身上的氣息,“及笈那年在西域見你時我便知道。”

少時見廣闊天地,便一眼瞧見了天穹之上同樣初初展翅的雛鷹。邊地苦寒,更何況對方也不過是個孩子,她本不是個將事事放在心上的人,然則只那一眼,她記了四年。

後來西域重逢,她在天山的冰雪裏望見了羽翼漸豐的玄鷹。

而現在……她擡起頭,指尖緩緩撫過她的臉,觸摸上女子的唇。她耐心地摩挲了片刻,輕輕扳開了她的嘴唇,一點點低下了頭。

晴嵐垂下眸子,淺淡一雙眼楮裏映著她的面容,她扶住她的腰肢,將人稍稍托起來了些許。

蘇念雪捧著她的臉,一點點加深了這個親吻。

院中醒竹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著水,偶有竹葉飄落水上,驚起陣陣漣漪。

晴嵐微微喘著氣,耳尖還透著緋色,她抿唇略微傾身,與面前的人額頭相抵,喚道︰“阿雪。”

蘇念雪喉頭微微一動,墨黑的眸子裏還斂著水色。

“鷹的鷹哨在你手裏。”她深深吸了口氣,說這話時眸底還掠過了一抹羞意,面上將將褪去的熱度似乎又卷土重來,但她仍舊緩緩開口說了下去,“我說過的,是你讓我明白了那個理由。”

“你是玄鷹闔眼安眠的長樂鄉。”

有人來通傳時已經入了夜,府中四處點了燈,走過回廊時幾乎與白日無異。

蘇恪似乎等了她們有一會兒,見到二人推門進來才擱下了手裏的筆,道︰“坐吧。”

他站起身,打量了二人一番,道︰“聽阿陵說你們受了傷,現下如何了?改日我請太醫署的人來再瞧瞧。”

“不必了伯父,已經沒什麽了。”蘇念雪擺了擺手,“再者說了,我自個兒便是大夫,不必麻煩了。”

他頷首沈吟片刻,忽然道︰“晴姑娘?”

晴嵐聞言一怔,隨即反應過來道︰“我無事,不必勞煩侯爺費神了。”

“倒是不必如此拘謹。”他往前走了兩步,露出個溫和的笑意來,“我知你在想什麽,不必自責,我瞧過下邊來的消息,那種情況,你已然做得夠好了。”

她抿了抿唇錯開目光沒答話。

蘇念雪捏了下她的指尖,接話道︰“您叫我們這回過來是……”

“你不是想問為何族中看見墨客的令牌會是那般反應嗎?”他倒了杯茶啜飲了兩口方道,“還有你娘留下的劍譜。”

“滴水劍本源自墨客。”晴嵐擡起眸,“但是近年來墨客並沒有用滴水劍的鬼差離莊的記錄。”

“當然不會有。”蘇恪頓了一下,緩緩吐字道,“劍譜源自荊楚不假,但非一開始就在手中,說起來,是你爹贈給雪兒的娘親的。”

“什麽?”她霎時楞了神。

竟然是贈予?武功心法一般不會外傳,鬼差亦如此,怎會無緣無故贈予旁人?

蘇念雪亦是怔了半晌才回神道︰“那為何族中對荊楚那般抵觸?”

“她同今日荊楚的許多人一樣,親族喪生於戰火,鬼差將她帶回了荊楚撫養,但她於武道上的天資並不出眾,自然也當不得鬼差。”他頓了一下才繼續道,“那本劍譜是殘卷,卻的確是先代鬼首白書文,也就是你爹在下山時贈給她的。”

“後來呢?”

“後來?遇著了所謂‘離經叛道’的你爹。我並不曉得個中具體是個什麽模樣,只曉得你爹帶她回來時把你阿爺氣得半死,恨不得當場把人從族譜上除了名。族中瞧不上你娘,你爹氣急便當場扔了安陽的玉佩,道從此一刀兩斷。”如今的安陽侯爺憶起這段往事時還是忍不住笑著搖頭,“那小子,我還是第一次見他發這麽大的火。那之後的兩個月,忽然有一日,我被你阿爺叫到了祠堂。你猜我見著了誰?”

她思忖了片刻,將目光轉向了身邊的人。

晴嵐側目同她對望了一眼,眸中有思量的神色。

“是你爹娘。”蘇恪看著晴嵐道,“我到如今還記得你爹徑直把刀插進桌子說來討說法的模樣,那些個原本還滿嘴家世門風的家夥見著他冷著那張臉頓時給嚇得禁了聲,就差沒哆嗦著跪下去了。”

“蘇家一向跟洛家交好,又是太始帝開國時為數不多存留至今的貴家,自然認得荊楚的墨客令出自墨翎。頂著墨翎的名頭,誰還敢對出身說三道四?打又打不過,說也說不過,可不就是得打落牙往肚裏吞?說到底,他們到也算不得抵觸,被嚇怕了而已。”

所以……這是怕自己跟阿爹一樣直接拔刀了是嗎?

晴嵐忍不住捂了臉。

那就真成了搶親了吧……

“誰都曾有少年意氣的時候,是以當時我聽得李聞回報時並不意外。”他笑著伸手拍了拍兩個姑娘的肩膀,“知道雪兒拿出安陽玉令的時候,我便好似瞧見了過去的那些人。”

只是匆匆年月,少年人或老去,或逐漸遺失在了風沙中。

“他們都是很好的人,晴嵐,你也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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