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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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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理由

此話一出,蘇念雪整個人一激靈,她皺著眉不由分說地捏住了她的脈門,眸子裏的滿滿的擔憂。

晴嵐眼中的神色軟了些,她任由著蘇念雪握著自己的手查探,一面開口解釋道︰“放心,沒遇上周秦,是他手底下的一個蠱師,估摸著寨子裏那些特殊的蠱同他脫不開幹系。”

蘇念雪低低地應了一聲,沒顧上回她。對方沒瞞著什麽,她除了內力有消耗,倒是真的沒什麽傷。除了……

她的目光落在了她撕裂的袖口上。

“上頭沾了點那家夥蠱蟲的毒,幹脆就撕了。”晴嵐眨了下眼楮,一副乖覺的模樣看她,“你也看過了,我真的沒事。”

醫女擡眸看了她一眼,幹脆把人直接推著坐到了坐榻上。

“是沒事,但是也就差一點了吧?”她瞇了瞇眼楮,“你沒抓住那個蠱師,但是卻把蛇膽拿回來了……所以,你遇上的不只是他一個人。”

這話說得是半點不給人辯駁的餘地,晴嵐在心裏暗暗嘆了口氣。有的時候還真是覺得這人太聰明也不是太好,想少說一點都不成。

“是不止他一個,但那個人是誰還不知道。”她沈吟了片刻道,“那個蠱師的確不算難對付,但那個人像是早就防備著我一般,我剛拿下他,那人就過來將人帶走了。”

“你沒追上去?”

“追了,但是被他攔了回來。”晴嵐回憶了一下當時的場景,“我沒見過他的武功,而且他蒙著面,交手那一下分不出來是何方來的,但這個人……有點棘手。”

她沒把話說滿,畢竟當時只是那麽一招落了下風,若真要打會是怎麽樣還不好說。說是棘手,是因為對方那一刀的力道委實讓她吃了一驚,但本身墨客的功夫就不以力道見長,猝不及防一下被擋回去其實也不算太奇怪。

“但是他們還在南疆……若是拿到了他們想要的東西,那剩餘的目標就只能是我們。若是沒有……恐怕寨子裏安寧不了太久。”

蘇念雪的指尖搭在她手腕邊上,微微一動弄得人有點癢,她忽然嘆了聲,道︰“你是不是用了血殺術?”

晴嵐聞言一楞,下意識反問了句︰“你怎麽……”

“我好歹也給你療過傷。”蘇念雪無奈地嗔了她一眼,“藥王谷的行針是依著你的經脈來的,但方才我替你診脈,你運轉內力的途徑與那個時候有些不一樣,就試一試你,沒想到你還真的……”

她意味深長地哼了聲。

那個時候司雲的話她還記得,這世上有得必有失,雖說她可免於血殺術的大部分弊病的影響,但只要有那麽一點有害之處,她仍舊是放不下心的。更何況,對方那條被閉鎖的經脈會不會因為血殺術……

晴嵐抿了抿唇,無言地執起她手放在面上蹭了蹭。

那雙淺色的眸子裏的冰霜此刻軟成了一汪水,這麽直勾勾地瞧著,心上像是被幼獸拿著還柔軟的爪子撓了似的,哪兒氣得起來。

蘇念雪拿她沒辦法,張開手掌洩氣般捏了下她的臉,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你還沒完全掌握血殺術,至多能維持的時間也不過一炷香,還是少用為妙。”

後者則是乖巧地點點了點頭。

“行了,去換身衣服。”

屋外的風有點涼,蘇念雪過去合了窗子,回過身時瞧見晴嵐把裝著蛇膽的盒子擱在了桌上。

原本束發的發帶被她取了下來,長發披散在肩上,襯著素白的中衣竟有了那麽幾分纖弱的感覺。

“做什麽這麽看著我?”她擡起頭,見她站在窗前的模樣忍不住開口道。

“沒什麽。”蘇念雪笑著搖搖頭,過去在床邊坐了下來道,“就是今天跟白瑜有說起過你們以前的事情。他跟我抱怨你們經常把他扔去端風崖?”

“唔,好像是有這個事兒?”晴嵐思索了片刻,輕咳了聲,“他一旦信任什麽人,嘴上就留不住什麽話,跟你說了他不是墨客出身的人吧?其實我們之中,最該去端風崖練練的也是他。鬼差各司其職,他不像司雨和我,只在輕功暗器上有天賦,所以我們輕易能掌握的其他東西,他要花上許多時間。端風崖主要是練身法的地方,他既然天賦在此,那不如就專此一項。”

“我明白。”她眼楮彎了彎,話鋒一轉道,“他同我說了他為何要當鬼差。”

沒頭沒尾的一句話,晴嵐卻是聽明白了她想問些什麽。

她偏頭對上她的眸子,想了想才道︰“我……其實我最開始並沒有什麽理由。”

“嗯?”

“只是覺得既然阿爹是鬼差,阿娘幫著建了黑鷹,如今哥哥又接了鬼首,我總不能什麽都不做,任由旁人保護我。”她後仰躺在床榻上,又拍了拍身邊的被褥示意對方躺下來,“但若是真正說個理由,其實是沒有的。所以當時哥哥問我的時候,我沒辦法給他回答。”

“那他……”

“沒有給我墨客令,讓我先跟著時怡姐姐去看看,所以我那一年在北疆。”

在北疆待了一年?若是自己沒記錯,在西域遇見她時對方也還沒到十五吧?照這麽算……她有執掌墨客令的資格時多大?十一?

蘇念雪側躺著看她,一時間竟有些無奈了。

自己那個時候還在藥王谷聽著師父的教習,對方竟然已經往北境那等危險的地方跑了。

“後來呢?你找到理由了嗎?”

“沒有。”她搖了搖頭,像是有些好笑,“當時太小,只覺得完成教給的任務就是對的,也不會去管背後有個什麽理由。時怡姐姐當時同我說,這樣下去不行,要我想想為什麽要讓我去做這些,讓我多看看四周的東西,而不是只執著於自己手裏刀劍。人終歸不能只活成器物。”

就這麽輕描淡寫的幾句話,她卻好像能從這些日子聽到的言語裏拼湊出他們口中的這位名叫時怡的鬼差究竟是個什麽模樣。若是沒有她,今日墨客的這些年輕的鬼差或許便真的有可能只是江湖人口中那種冷血的兵刃。

“然後呢?”

晴嵐枕著自己的手,眸子忽然暗了些︰“一年後,我從北疆回了荊楚。哥哥問我說找到理由了嗎,我說好像找到了,又好像沒有。然後他笑了下,問我要不要出去看看,我答應了,於是他就把我送去了西域。”

這就是為什麽當時在江南葉執華給她墨客令的時候她一開始沒有接。

但也就是她離開之後不就,時怡死在了北境。即便過去多年,想起來仍舊覺得不是滋味兒。

“那你看到了什麽?”蘇念雪支起身子,頗為好奇地湊近了些。她如今已是鬼差,這就說明她給出的答案已經得到了白子書,或者說是墨客山莊的認可。她曾在江南時說過,自己沒有握劍的理由……那現在呢?

看到了什麽?晴嵐垂了眸子把人拉下來抱在懷裏,忽然低笑了聲。

“笑什麽?說啊。”

然而對方卻忽然沈默了下來,有溫熱的呼吸撲打在發頂,她仰起了腦袋,瞧見對方闔了眼。

太累了嗎?也是,這一日奔波還在那樣危險的地方,心神一松便難免覺得疲倦,可按理來講也不會那麽快睡著……是,不想說?也罷,不想說就算了,反正時日長久,不必急於此一時。

屋內安靜得很,只剩下了淺淺的呼吸聲。

就在蘇念雪快要睡著的時候,她聽見有人在她耳邊低聲開了口。

“看見了很多。我看到過西域守軍為了保護來往的客商,即便冬節也在大漠裏巡視,到了夜深也只來得及匆匆啃個 餅,看到過西域的人年節的時候即便看著我們這些一身黑袍的陌生人,也會塞一壺酒給我們暖暖身子……當然,也看見過那些馬賊殺人如麻的樣子,看過西域魔教賊心不死地想重燃戰火。”她的聲音很低,卻也很溫柔,“看到的越多,心裏那個模模糊糊的影子也就越清晰。”

光與影並行,不論是大漠的烈風黃沙還是北疆的飛雪,那些看似冰冷的任務背後的是這蕓蕓眾生,浮生百態。

為了那麽點的光,才會有人甘心做背後的影子。

這是當年時怡想告訴她的事情,她在那幾年的黃沙中摸爬滾打之後明白了這個道理,但這也不是她的理由。

蘇念雪把臉埋在她的脖頸間,聲音因為困意有些迷糊。

“所以到底是什麽……”

晴嵐伸手把被褥撈了上來給她蓋著,聲音低柔恍若呢喃。

“是你。”

她自然是知道白瑜甚至說白子書當年的答案究竟是什麽的,若是要找個這種大義淩然的理由拿到墨客令,她哪需要這麽甘心去西域折騰。

只不過是不願意隨意糊弄罷了。

說理由是天下人,她恐怕擔不起,因為這天下太大,但人心太小,以天下為由,稍有不慎就失了方向。

不說他們這些人,單單是廟堂之上的那些個人不就如此嗎?為官者初時誰不曾有一腔豪情想要成國之肱骨,名垂千秋。江湖中的少年俠客誰不想成天下第一引人稱頌。

可到頭來,有幾個還記得初衷呢?

除了身為墨翎後人的責任,她給出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

這片山河有她所愛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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