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以快打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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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的擂臺比鬥之後,場上終是只剩下了最後的四個人。楚地深秋的早晨打了霜,周遭的灌木被薄霜打得低垂,不過這點寒意到底抵不過能一睹高手過招的興奮感。

晴嵐帶著蘇念雪尋了個人少的地方稍作休息,除開第一日遇上的封釉和林旭,她手裏的劍幾乎就再沒出過鞘,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也叫她頗為無趣地打了個哈欠。

而除去她自己之外剩下的三個人,封修、謝長軒,還有沈楠楓。

“我猜,你大概最不想跟封修打這一場。”蘇念雪折了身側一枝枯枝握在手裏,上頭還沒化去的霜有些涼,“上次來的那兩個謝家的弟子是來試探你的吧?”

“何時打其實差別不大,我倒是更想知道她接下來打算如何。”墨尺的劍柄被她握得生了溫度,在這秋風陣陣的天兒裏泛著暖,晴嵐微微擡起頭,目光落在了高臺上的一眾身影上,“那兩個人的試探……她應該沒料到楠茵和知憶同我們在一起,所以,這步棋是廢的。”

那麽被打亂的棋要如何重新規整呢?思及此,她心底也是沒底,她不了解封綏,但對方卻有可能通過背後的人了解她,這麽看怎麽樣都是被動的。

思忖間,一道目光卻驟然落在了她的身上。

晴嵐眸子一動,擡眸對上那道冰冷的眸光,不著痕跡地皺了眉。

是封修。

少年身上仍舊是幾日前的打扮,黑衣短打,利落得很,他的目光毫不避諱地望著遠處抱劍而立的女子,眼底的光暈銳利如手中刀。

蘇念雪心底一沈,她目力一向極佳,這個距離運起辨微之術足以看清少年的神色。

那是看待獵物的眼神。

不過下一刻,他卻斂下了眸子,身側的刀松松垮垮地掛在腰間,少年轉了身,大步走向高臺。

“看樣子人家盯上你了。”蘇念雪被他那目光看得背後沁了曾薄汗,強作微笑道。

晴嵐側過臉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那樣的目光叫她想起了一些東西,一個猜測在心底緩緩浮現。

“怎麽了?”見她沈默不語,蘇念雪心底一動,追問道。

“如果,等會兒抽簽我對上的不是封修,你便去瞧他那邊那場。”她將墨尺系在腰間,略微活動了一下腕骨,“剩下的我之後同你解釋。”

“誒……”

她望著對方飛速掠向擂臺的背影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這是想到了什麽?叫自己盯著封修的那一場……她要知道些什麽呢?

前方人頭攢動,她被一眾人擋著有些看不到上頭的情形,索性足下一點就近躍上了一棵樹木的枝幹,在上頭坐了下來。

統共只有四支簽子,晴嵐倒是不著急抽,她掃了眼臺下的人潮,低垂著眸子思索著。

“這位姑娘。”

忽而有人站在了面前,她聞聲擡了頭,入眼的是對方衣袖上的雪松,那是瀘州秦氏的家紋。

她瞇了瞇眼,道:“秦家主。”

“此為你的簽文,另外,多謝那日對小女的救命之恩。”男子擡手一抱拳,聲音溫和,瞧著並不像個江湖人,更像是個書生。

“言重了,多謝。”晴嵐接了簽,卻錯身沒受他這一拜,女子的眉眼裏是對生人的疏離,那種淡漠掩下了眉目原本的秀逸,叫人無心再多同她說些什麽。

秦氏的家主訥訥地一點頭,轉身走了下去。

她輕嘆了口氣,抽出了袋中的木簽。

卷雲。

心有所感一般,她擡起頭,目光落在了不遠處的沈楠楓身上,而對方也恰巧看完了手裏的簽子。

他見她看過來,淡笑著一拱手,走過來道:“倒是巧了,前些日子還想著同姑娘討教一二,不曾料到竟在此時做了對手。”

的確是巧了,如此一來,封修的對手,是謝長軒。上回沒給沈家面子,不曉得這次謝家的面子會不會給。她一時間竟提起了些興趣。用著謝家的人,若是現在當著這麽多人打謝家的臉,倒是要看看封綏怎麽跟那位謝氏的家主解釋了。

謝長軒此時臉色也有些不好看,封綏是蘭陵的客卿,贏了怕拂了人家的面子,輸了便是給謝氏的名頭抹了黑,簡直左右不是人。

他在心底罵了句運道夠背的,面上還是得裝作無須在意的模樣上前道:“封少俠,請吧。”

封修擡起眸子掃了他一眼,兀自跳下了臺,半個字都沒同他多說。

這家夥……謝長軒面色一沈,不輕不重地哼了聲,跟著下了臺。

臺下的江湖客隨著這二人的離去少了一半,都打到這個份兒上了,自然是挑著合眼緣的看,封修的路子雖叫許多人摸不著頭腦,但謝長軒這個謝氏的少家主名頭還是在那兒的,焚天刀之下斬了多少邪魔,單這一套刀法,就大把人上趕著想見識一二了。

“大哥!你可別真輸了啊!”

看臺上遙遙傳來一陣喊聲,沈楠楓順著看過去,頗為無奈地沖著自家小妹笑了笑,小聲道:“這丫頭,看我回去怎麽收拾你……”

晴嵐仰起頭,對上沈楠茵的目光時也忍不住略微勾了唇。她耳力甚好,沈楠楓那一句小聲嘀咕自然是被她聽了個清楚。那麽些時日相處下來,沈楠茵是清楚他們二人的修為差距的,不過還好,收斂了些沒叫她大哥說別輸得太難看,不然回去更是要挨收拾了。

蘇念雪顯然也是聽到了這麽一聲,她沒忍住彎了彎眼睛,手掌在樹幹上一撐,輕巧落在了地上。她側頭望了眼另一邊的擂臺,不動聲色地退出了這邊的人群。

“晴姑娘。”斂了笑意,沈楠楓抱拳沖著面前的人行了一禮,手中長劍在下一剎那被穩穩握於掌中,“請賜教。”

她略一頷首,墨尺出鞘時劍聲清冽,而那雙原本散漫的眸子,也一點點凝了起來。

氣氛一時焦灼,兩個人都沒輕舉妄動,足下步法一點點挪動,都在尋找著最佳的出劍時機。

一陣涼風吹過,揚起了衣擺。

沈楠楓動了。

沈家的北冥劍法同晴嵐的劍有點像,同樣的迅捷靈動,甫一出招飄逸得很,看著很是漂亮。但不同的是……少了那股子狠勁兒。

晴嵐微微一側臉,墨尺的刃驟然下壓劈在對方的劍背上,她臉略一側,恰好避過劍鋒。爾後像是滑開一般,她腕骨一抖,鋒刃上迸發的氣勁撕開了對方劍鋒上的內勁,硬生生將人震開來。

還沒等臺下人看清,女子已經閃身逼近身前,行進不過短短一眨眼,猶如鬼魅。

他手上的劍雖也不是凡品,但對上玄鐵所鑄長劍還是吃了虧,連帶著腕骨都被這猝不及防的一下震得有些發麻。

難怪開始前自家妹妹會說那麽一句話,此人的功夫恐怕要遠比自己想象的要強。他側身避過劍尖,在心底暗暗咂舌。不過瞬息之間的交鋒,自己就已經落了下乘。

既然同樣都是走“快”這一字,那便要看看誰更快了!他唇角微勾,提劍迎了上去。

一時間臺上劍影紛飛,幾乎都叫臺下的人看不清他們的動作。

“誒,你說說誰會贏啊?”

“這我哪兒曉得啊……這劍法快的都看得我眼睛疼,嘖。”

“要我說啊,還是沈少俠,人家那北冥劍法可不是唬人的!”

“誒,我看不一定,那位晴姑娘保不齊可是晴離月的後人呢!人家是什麽人?天下第一輕功,就算沈大俠在這兒都要遜色三分的!”

還算不錯,若是南北兩家真要比較,他恐怕還真的要比謝長軒強一點。晴嵐在心底略一估量,手中劍招也跟著對方的速度在快了幾分。只是要贏自己,還不夠。

她旋身借著雙劍相擊的力道往後一躍,墨尺又快又準地點上對方回防的劍背,借著對方變招的一瞬間空擋,她猛地向前一躍,擡腳正揣在對方胸口。

對方的劍此時也揮了下來,眼看著就要劃過她的手臂,她身子一擰,墨尺的劍尖劈向擂臺,借著這個勢頭向上一躍,足尖踢上了他的左肩。

兩人一齊往後退了兩步,沈楠楓腳下因著她這一腳一個踉蹌,這麽一眨眼的功夫,他再度擡起眸,人影已經閃到了他面前。

他連對方是如何落地邁步的都不曾看清,胸口驀地傳來一陣悶痛,他避讓不及,向後退了幾步跌坐在地。

方才那是……劍柄?他咳嗽了兩聲,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再度擡起眸時,面前的女子已經收了劍。

“還打嗎?”晴嵐的手還搭在劍柄上。

沈楠楓嘆了口氣,捂著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胸口站起身搖搖頭道:“不打了,方才若真的是動手,我早就沒命了。多謝姑娘手下留情,這場比試,是我輸了。”

晴嵐看了他一眼,略一頷首,少有地輕輕一抱拳,道:“承讓。”

不過她顯然不打算理會臺下意圖攀談的江湖客,腳下輕功一踏,幾個起落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還真是給足了面子啊……沈楠楓苦笑著搖搖頭。若是她願意,方才擊中自己的就不是劍柄,而是那把玄鐵劍的劍鋒了。

江湖人稱道沈氏的北冥劍法飄逸輕靈,但現今看來,自己還是差了火候。

“你倒是找了個好地方。”

猝不及防的聲音讓蘇念雪嚇了一跳,她下意識地扣了暗袖中的銀針,轉頭看見來人時才松了口氣。

“你差點嚇死我了!”她嗔了對方一眼,不輕不重地捏了下她的手,“打完了?”

“嗯。”晴嵐在她旁邊的樹枝上坐了下來,瞇了瞇眼睛,“夠狠的。”

“是啊……”蘇念雪深吸了口氣,不住地咬牙道,“這簡直是不要命的打法……”

把人往死路上逼啊。

血腥氣已經湧到了唇邊。謝長軒眉心有一滴血緩緩滴落,他整個人止不住地打著顫,死咬著牙不肯低頭。

他掛了彩,對方身上也帶著傷。

鮮血順著手腕一點點滴落了下來,卻被主人毫不在意地抹去。少年像是捕食的餓狼,一雙漆黑的眼睛死死地咬住了對上,揮刀的手穩且狠。

原本薄刃的刀此刻卻是勢如破竹般隔開了對手的防護,死死地將刀鋒壓在了脖頸三寸之外。

“要輸。”晴嵐撐著腮,淡淡道,“從一開始就是這麽打的嗎?”

“嗯。”蘇念雪也是捏了把汗,“他……就不在意自己身上的傷?”

晴嵐從樹上躍下,向著她張開手,道:“下來。”

蘇念雪依言縱身一躍,穩穩地抓住了她的手臂,鼻息間是對方身上清淺的香。

“你還沒回答我呢,這就是你為何要我來看?”

“你看過有關蠱術的書冊嗎?”她略微退開些,目光重新落在臺上,“傳聞南疆練蠱,將蠱苗置於一處,封閉數月,不給食水,惹得蠱苗相互廝殺。數月後啟開,活下來的那個,就是蠱王。”

“你是說……”

“他今年不到二十,封綏將他帶回來的那一年,恰好是北境戰況最激烈的時候。”

蘇念雪張了張口,似是有些難以置信:“可……這也能用作人身上嗎?”

“大梁立國因墨翎,但當年太始帝沒有打下燕北。”晴嵐回過頭,眸光裏也有著凝重,“我們有墨翎,燕北也有他們的底牌……我見過先輩的手稿,那些人跟現今的封修很像。北燕人把他們叫做厄爾多,若是換做漢話,那便是……”

“護衛長生天的惡鬼。”

作者有話要說:

捋一下目前出現的主要各個勢力之間的關系吧。

小蘇是藥王谷的弟子,可以把藥王谷當做中立的一方來看,不惹事不怕事的那種,晴嵐的話在西域是黑鷹回來是墨客的鬼差,九是排行,鬼差的名聲相當的差因為大部分時間做的是暗殺。

南北兩家是蘭陵謝家和臨安的沈家,當做正道頭子來看,其中蘭陵跟鬼差有仇的。再往下正道的主要就是極天宮和權煌閣,林千戶原來是權煌的。崇明宗是蘭陵的客卿也跟墨客鬼差有仇(x)

另外的中立的就是唐門,不過目前出場也比較少就是了。

朝廷的話提到的就是小蘇她家和北境的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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