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隔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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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憶端藥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楠茵在那兒坐著望著窗外頭的古木發呆。一貫閑不下來的人此刻倒是出乎意料的安靜,若不是知道蘇念雪給她行針之後叮囑她說不要過多動作,她還真以為這人轉了性子。

“發什麽呆?過來喝藥。”她將藥碗擱到了桌上,搬了把椅子坐到她身旁,“覺得苦的話給你備了糖。”

沈楠茵這才回過神般看了她一眼,乖覺地伸手過去端了藥碗將裏頭的湯藥喝了,她安靜地斂起眉眼的模樣不似平日裏那般張揚,倒是多了幾分江南女子的溫雅與柔和感來。

平白生出這種感覺的林知憶下意識打了個激靈,擡手在她面前晃了晃,皺眉道:“怎麽了?”

她擡起眸看了她兩眼,放了碗正色道:“阿憶,我問你件事。”

“你說。”

“有沒有什麽武功,是可以將對手的內力逐漸抽離的?”

抽離內力?林知憶神色一凝,道:“你在說封修?”

“你也覺察到了?”沈楠茵按了按隱隱作痛的額角,面色仍舊有些發白,“你和他只過了一招,竟然也……”

“強行將人內力抽離的武功的確有,但封修的路數跟他們都不一樣。”林知憶搖搖頭,她低頭望著自己的掌心,那一剎刀刃相交的感覺似乎悉數湧了上來,“他手裏還握著刀,借著刀抽離內力,憑他還是做不到的。”

“為何?”

“修為不夠。”她撚了快糖塞到她嘴裏,另一只手隨意地搭在膝頭,“你沒發覺他的修為其實同你兄長那些人差不太多嗎?若是他能做到直接透過刀劍抽離你的內力,你還能同他打那麽久?晴嵐打封釉再過來都比你們快。”

話是這麽說沒錯,但怎麽感覺自己又被嫌棄了?沈楠茵狐疑地看了眼氣定神閑的某人,還是忍不住道:“那為何我會覺得內力消耗比平日裏要快?你不是也有這種感覺嗎?”

“原先我也奇怪,只是我只同他對了一招,不太好妄下定論。不過麽……”林知憶摸了摸下巴,撐著臉道,“我猜,應該不是他抽離了你的內力,而是你自己在不知不覺之中的消耗變多了。”

她伸手去斟了杯茶,思索了一下道:“你有沒有發覺他是左手刀?左手與右手的招式是完全相反的,這樣一來刀客的刀會變的比以往難纏許多,這是其一。其二麽,大概就是跟他的功法有關系,他的刀,刀鋒隱藏在暗中,多數人的招式起手先起勁,但若勁氣散了,招式也要大打折扣不是嗎?所以,你才會下意識地提氣去填補被他沖散的氣勁,這也就是為何你會覺得消耗比平日裏大了。”

不過這種特點雖然在江湖人身上不常見,但在一種人身上卻是再平常不過了……那便是戰場上廝殺出來的軍士。行伍出身的武人,哪會管那些花架子,亦或是招法使出來漂不漂亮?如何最快地取人性命才能保證自己從屍山血海中活下來。但越是這種人,往往歷經的戰火淬煉也越是殘酷,現今天下四境唯獨升了北疆仍舊戰火紛飛,而這個封修又是出身北疆……她在心底思忖著其中的關聯。

沈楠茵楞楞地聽她解釋完,咬了咬唇道:“那沒什麽辦法嗎?”

“嗯?有啊。”林知憶回神一挑眉,半是調侃道,“比他強不就行了?”

“……去你的。”

“我說的實話啊。”她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輕咳了聲道,“我知道你是在想晴嵐的事情,放心吧,封修還傷不到她,別忘了,她可是……咳咳,她可是黑鷹啊。”

這幾日習慣了蘇念雪知道晴嵐的身份,解釋時都是直接叫墨客的,此刻鬼差兩個字險些脫口而出,叫她差點兒咬了自個兒的舌頭。

沈楠茵瞇眼看她,仿佛確定了什麽似的,道:“你知道她是誰。我是說黑鷹之外的身份,你和念雪都知道,但你們都不說。”

她瞧著什麽都不放在心上,但卻不傻,林知憶從始至終不曾對晴嵐有過分毫的懷疑,這對一個六扇千戶而言不正常。

林知憶面上的笑意散了,她抱著繡春刀,一雙眼睛幽深得如同深潭,藏著許多旁人不知的謎。

沈楠茵倔強地仰頭看她,眼底有些委屈。她不是不能理解晴嵐不告訴自己,畢竟誰都會有秘密,但林知憶這種明知因果還只字不提地打哈哈的,她卻是沒來由地覺得委屈。

平日裏看不出來,但今日傷在了封修手上,卻讓她忍不住使了性子。

飄來的雲遮蔽了外頭的日光,風一吹怪冷的,林知憶眼神動了動,沈默著邁步過去闔上了窗子,緩緩道。

“因為我們之中,只有你是純粹的江湖人。”她回過身,唇角勾起了些許的笑意,附身過去彈了下她的額頭,故作輕快道,“不論是黑鷹還是其他,其實所做的一切在江湖正道的眼裏都不是什麽幹凈的事兒,我也好,晴嵐也罷,亦或是其他的黑鷹,都算不得什麽好人,我們只是在做我們覺得對的事情。”

“我知道……其實正與邪只是旁人的評判,但你們為什麽……”

“你不在意,不代表別人。”她蹲下身子,替她把散下來的碎發別到了耳後,聲音不疾不徐,“他們盯的不是你沈楠茵,是你們臨安沈氏。”

“若是有朝一日真的刀劍相向,牽扯的單你一個,沈家主還能用識人不明給搪塞過去,可如果是整個沈家呢?沒人敢在這件事上打包票,晴嵐也不敢,她不能推你下火坑。”

沈楠茵心底一沈,她扶著桌沿站起身,輕聲道:“那你呢?”

你又為什麽什麽都不說呢?

林知憶眼底有一瞬的錯愕,她深吸了口氣起身,道:“我說與不說,不打緊吧?”

對方只是盯著她不說話。

她給人盯得心裏有些發毛,只得嘆聲道:“我護不住你和沈家。我不是念雪,她的出身你清楚,但我沒法兒動六扇的名頭保沈家。食君祿,就要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若是那時我插手,只會讓事情更糟。”

“我知道了……”沈楠茵扣著桌沿的手有些發白,她仰頭望著面前年輕的千戶,急急道,“可即便到了那個時候,我也不會對你們,對你拔劍!世人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你們不是好人,但也同樣不壞。如果真到那個時候……你會告訴我一切嗎?阿憶?”

林知憶垂下眼簾,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過去輕輕抱了抱她。

“你問,我會說。”

她還想說些什麽,卻在下一刻眉一皺將人推開,電光石火間,繡春刀劈開了合上的窗帷,外頭傳來一聲悶哼,對方顯然沒料到裏頭的人反應速度這般快,即便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血仍舊濺上了破碎的圍欄。

林知憶想也不想地跳了出去,她一把反扣住了來人的雙手,雙臂發力向後一扭,一聲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的聲響,那人一聲慘叫,疼得幾欲昏過去。

匆忙轉出來的沈楠茵瞥了眼那人腰墜上,失聲道:“雪中梅?”

謝家的人?為什麽會……

“這兒可還有一個。”

有聲音自墻上傳來,二人擡起頭,卻見一個人就這麽從上頭被扔了下來,劍客抱著劍,頗有些嫌棄地拍了拍手。

“晴嵐?”沈楠茵楞了一下,轉頭看向大門,果不其然瞧見了剛推門進來的蘇念雪。

林知憶瞇眼瞧了瞧被扔下來的那個竟是這麽暈了過去,不由咂舌道:“喲,現在偷聽都來一對兒了嗎?”

千戶掐著被擒住的人的下巴把人翻了過來,冷聲道:“說!誰讓你們來的!”

做慣了六扇的千戶,那股子提審犯人的氣勢自然是在的。

“咳咳咳……林千戶饒命,我們也是為了活命啊……”那個謝家弟子疼得直打顫,連帶著說話都有些不利索,“是……是封……讓我們來的,說是、說是查一查那一位姑娘的,我們沒想著……沒想著冒犯您啊。”

“冒犯我?沒想著這個便是你們來的理由?”手裏頭提著的繡春刀還滴著血,她冷笑了聲,似乎還要動手,卻被上頭的喊住了。

晴嵐從墻上跳了下來,她瞟了眼打著哆嗦的謝家弟子,走過去倒了碗水潑醒了暈厥的那個,道:“滾吧。”

蘇念雪將手搭在了那人的肩上,驟然一發力將原本脫臼的手臂正了回去。

“你做什麽放他們?”沈楠茵皺眉道。

“扣著他們也沒用。”晴嵐搖搖頭,示意蘇念雪把大門合上,“不是他們,也會是其他的人,即便是扣著,你又能如何?讓封綏道歉?別想了,之所以挑了蘭陵的人,就是可以借口崇明無關此事。”

“可惜雪中梅的淩寒不敗之意了。”林知憶抹去了刀刃上的血,收刀唾棄道,“現在還曉得這份傲骨的除了謝長軒,還能有幾個?丟人吶。”

“前腳剛把人徒弟揍了,可不是要給個交代嘛。”蘇念雪笑著搖搖頭分開站在一起的幾人,道,“行了,別站著了,進去吧,尤其是你楠茵,我說過你得休息吧?”

“我……”

“別我了,雖說傷不重,還是得養著。”蘇念雪按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裏推,“正好,在你兄長來接你回去之前再幫你行一次針……”

林知憶看見著蘇念雪把人推回房裏,轉而看向了一旁沈默著的晴嵐,眸底探尋之意明顯得很。

晴嵐掃了她一眼,默默攤開了手裏攥著的一張字條。

上頭只有五個字。

西北茶客行。

沒有落款,但既然這張字條到了她手裏,來自何方的消息自然就不必多說。荊楚產茶不假,但西北……

晴嵐將內力渡於掌心碾碎的字條,低聲道。

“往西三十裏,西北茶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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