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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飛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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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翎自古便是兵家必爭之地,大梁自立國以來便與北燕征戰不休,這其中大部分兵戈之地就在這北地燕州。而雁翎關就是阻擋燕北南侵最主要的防線。

若要說起雁翎關,最熟悉的莫過於如今的北邙洛氏,自己還想過去北地走一遭看看,只是如今墨客山莊竟然同北境有了關系。

“所以你當時才能猜到藥王谷要救的人是洛氏的?”

“嗯。”晴嵐拍了拍身邊的床鋪示意她坐下說,“能驚動藥王谷千裏迢迢來一趟天山的人可不多,還是你這種的……前腳剛同燕北人打了一場,你們後腳就來了,不猜到也難吧?”

她頓了一下,望著她的眼睛道:“不過我們和洛氏不一樣,我們殺人……說是制衡更合適吧。”

“制衡?”

“你先前不是問過我墨客的紋樣是什麽意思嗎?我確實不知道,不過那個紋樣,是零碎的。”晴嵐撈起了放在一旁的墨尺,輕輕抽出了一小截劍身,道,“這個……是剩下的部分。”

玄鐵劍的劍身刻的圖紋很淺,若非現下天光大亮,是決計看不到的。這大抵也是為何在西域她雖看過一次卻沒發覺什麽不對出來。

比起飛刀上的,劍身的圖紋要簡單很多。

同樣的飛羽,只不過不同的是,上頭多了一只鷹。

振翅欲飛的海東青。

若是兩相結合……飛羽,修竹,卷雲……海東青。

蘇念雪猛地擡起頭,望著她的眸子裏滿是驚駭的神色。大梁沒有人會不知道組合起來的那個圖騰是什麽意思,又或者說,即便是燕北人,也不會不認得那個圖騰。

那是太始帝立國時,麾下最神秘的一支騎兵的圖紋。

“你……墨客就是墨翎?!”她一把揪住了她的衣袖,連帶著聲音都有些抖。

昔年開國之將皆有封賞,授以王侯,戍守四方,但這之中唯獨少了墨翎的統領。這一支軍隊在立國之後銷聲匿跡,再無人知曉他們去了何方。可每每戰火蔓延,風雨飄搖,這些人卻又會不知從何處出現,扶江山於大廈將傾。

從來沒人曉得他們是誰,但天下人皆知,墨翎在,大梁便不會亡。

但墨翎為何如今會是這樣活在陰影之下的江湖人?

“墨客不是墨翎。”晴嵐輕嘆了聲,擡手在她腦袋上揉了一把,“或者說,不全是。只算是分支。”

分支?蘇念雪楞了一瞬,隨即卻是想到了什麽似的瞪大了眼睛。

晴嵐只是笑著搖搖頭,道:“墨客的前身,是墨翎的飛羽營,這就是為何你最開始看到的圖紋上頭是飛羽。而這把劍上的海東青……就是如今的北邙洛氏。你們可有算過,墨翎最後一次現身,距今過了多久了?”

已有百年了……她眸中閃過一抹黯然的神色,已經猜到了其間緣由。最後一次現身百年前,洛氏受封侯爵也在百年前的景帝治下,甚至連鬼差之名傳遍中原武林,也是這個時間。換做是誰都猜得出來了。

晴嵐垂眸看著她糾結地交握著手,擡手捏了下她的臉,輕聲道:“做什麽這幅表情?”

“你總得讓我緩一緩啊……”蘇念雪苦笑著將腦袋埋在了她肩上深吸了口氣,“那制衡呢?洛氏守了北邙……他們的兵力,便是當年墨翎的主力?那飛羽又是做什麽的?”

“一部分是斥候,一部分是暗殺敵軍主將的。”她側過臉親昵地蹭了蹭對方的長發,談起時也有些感懷,“我也只是知道個大概。洛氏留著是為了守雁翎,飛羽……其實並不怎麽光彩,但先輩放不下,便帶著人來了荊楚,建起了如今的墨客山莊。至於制衡……”

她低垂了眼,淺淡的眸中也有無奈:“是□□。江湖勢力過大對朝廷不是什麽好事,當年初退燕北,景帝的重心在平外,江湖中也有人心懷它念,飛羽唯一能做的,就是□□。總不能讓洛氏在背後還被人捅一刀吧?只不過……到了後來,反倒像是鷹犬了。”

蘇念雪抿了抿唇,她略微擡起了頭,接過她的話往下說道:“即便出發點是好的,也無人擁有隨意生殺掠奪的權利。人立於世,既是如臨深淵,便不可妄談生死。”

更何況是否應殺,還取決於旁人的判斷。

“是啊,所以誰又能說墨客沒有殺錯過人呢?”她有些疲憊地揉了揉額角,“哥哥、阿爹乃至於更早之前的鬼首,都曉得這個道理,既然不甘歸於平靜,那便回去吧。”

回到海東青應該翺翔的地方。

墨翎生於戰場,北境的風沙飛雪才應當是他們的歸宿。

“那周秦呢?你說他的妻子是死於意外……”

“大概八年前,前往燕北拿回一條軍報的時候出的事。”晴嵐唇抿成了一條直線,眼底閃爍的是遲疑的神色,“燕北軍士圍剿,她為了保護軍報和燕州百姓自願入了圈套,最後連屍骨都找不回來。周秦其實一直不想做鬼差的,畢竟有幾個人想做這種刀口舔血的活計……此前哥哥也答應過他們可以離開,那個任務本不該是她去,但她還是選擇接了,半點沒猶豫。周秦……”

“他應該是恨墨客的吧。”

如果沒有當年的飛羽建立墨客,大抵就不會有如今的慘劇。

“那,你要去嗎?”城外的清水寺……

“應當不去了。”她只是笑著搖搖頭,“他估摸著不太想見到我。”

“可,他救了你啊?”

“大概是因為我救過他妻子時怡吧。”少年人打了個哈欠,不想再多說下去,她伸手解了發帶,長發散在了肩上。

“睡吧,你不困嗎?”她側身躺了下去,伸手把她拽了下來,眸底掩著倦怠的神色,“周秦說得不錯,既然此事事關極天宮,我們還是少蹚這趟渾水吧。”

蘇念雪輕嘆了口氣往她那邊蹭了蹭,緩緩闔上了眼。那些混雜的思緒在她腦中攪成一團,不過晴嵐說得對,至少這個時候她們不應該去管旁人的閑事。

極天宮的事情,讓顧淵這個少宮主來最為合適。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晴嵐緩緩睜開了雙眼,她輕手輕腳地將對方枕著的手臂抽了出來,往她懷裏塞了個枕頭,小心翼翼地翻身下了床。

外頭還不到午時,但街上人已經開始多了起來。

女子側身躺在床榻上,眼睫輕輕顫動著,面頰上似乎因著深眠而泛著微微的粉意。

晴嵐將長劍掛在了腰間,站在床邊盯了她一會兒,輕輕俯下身子愛憐地吻了吻她的臉頰,對方嘟囔了一聲,整個人縮了縮。

大抵是被褥裏還殘留著另一人的氣息,她睡得很安穩。

年輕的劍客彎了彎唇角,琉璃般清澈的眼底閃過的是獨有的溫柔。她擡手替她掖了掖被子,悄無聲息地出了門。

說著不去了,實際上還是在意的。

清水寺離客棧並不遠,疾行之下不過兩刻鐘,今日是陰天,風吹在人身上還有些涼。

寺裏的僧人見到有客來訪似乎並不意外,想來是周秦特意囑咐過什麽。帶路的小僧領著她穿過後山的竹林,停在了一處草屋前。

有笛聲從屋中飄來,引來了林間的飛鳥。

僧人雙掌合十頌了一句佛語,道:“小僧就送施主到此了。”

“多謝。”她略一點頭,上前敲了敲門。

笛音有一剎那的停滯,裏頭的人顯然是聽見了聲音,但吹的曲子卻沒停下。

晴嵐斂了眸子,擡手推開了草屋的門。

亭中枇杷生得繁茂,顯然種下多年,男子靠坐在枝幹上,背影瘦削而寂寥。

大抵是聽到了腳步聲,他終是放下了手裏的短笛,低聲道:“來了?我以為你不會來。”

晴嵐在樹下站定,猶豫了片刻道:“對不起。”

“為何道歉?”他回過頭望著樹下的女子,自嘲般笑著搖搖頭,“當年的命令是白子書下的,任務是時怡接的,與你何幹?”

“你還是恨我們。”她瞇了瞇眼,輕聲道,語氣卻是篤定。

“恨?談不上,這麽多年了。”他把玩著手裏早已陳舊的短笛,深深吸了口氣,“來找我是為了昨晚的事情吧?不都叫你別蹚渾水了嗎?”

“極天宮的事情,我確然是管不著。但……”她眼中精芒一閃而過,“那個機關是怎麽回事?”

她不谙機關之術,當時天色暗沈,更不可能看一遍就記下來對方究竟怎麽解開的機關幾乎是不可能的。

可她解開了。

不是因為記下了什麽,是因為那套機關手法她太熟悉了。

那是墨客的機關術。

“莊裏有人手腳不幹凈,你們清楚。”周秦從樹上一躍而下,隨手將懷裏拿出的一張羊皮卷丟給她,“極天宮在找的東西。”

“唐門的小子功夫不怎麽樣,機關術倒是一流。”他伸手倒了杯酒一飲而盡,指了指那張羊皮卷,“機括圖。”

她攤開羊皮卷,不由得皺了眉。

“有人偷了這份圖。極天宮要的,就是追回這東西。”他意有所指地掃了眼面前的人,“顧少主和唐家那小子的關系,不太一般。”

蘇念雪醒時沒見到人,她揉了揉眼睛,眼底眉梢還有些困頓。

窗外早已是人聲喧囂,推開窗子時的光有些晃眼。

她瞇了瞇眼努力適應了下光亮,倏然間聽見門那頭傳來的開門聲。

逆著光的年輕女子見她回頭,晃了晃手裏的吃食,唇角勾了笑。

“醒了?”她踏著柔光走進門,溫聲道,“過來吃飯。”

蘇念雪低笑了聲過去從背後環住她的脖子胡亂的蹭了蹭,聲音裏還帶著初醒的鼻音。

晴嵐拍了拍她的臉,琉璃眸子裏水光瀲灩。

相比之下,極天宮那邊可就炸開了鍋。

唐銘川罵罵咧咧地抖開羊皮卷,就差沒把桌上的東西砸個稀碎。

“昨晚去的人全死了,現在要找的東西好端端的被人送了回來,這叫什麽事兒!”

顧淵擡眸看了他一眼,放下了手裏的茶杯道:“有人插手。”

“我當然知道有人插手啊!”唐銘川哼了聲,“問題是那人是誰,又為什麽要幫我們?這天地下可沒有掉餡餅的事兒。”

“的確。”他瞥了眼身旁的人,眼底疑慮的神色一閃而過,“怕是你昨天還把人家打了呢。”

“你說她們?沒開玩笑吧?”

“指不定呢。”他抖開了手裏的扇子,低聲道,“看樣子,咱們得上門去找找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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