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十分慌亂的時候，程東超從天兒降，程舒暖擡頭看，發現這裏根本就是如同天井的地方，出口在頭頂上，而程東超踩著天梯下來，手裏拿著一碗熱騰騰的粥放在她面前，“吃吧，再怎麽說你也是我的女兒，有什麽仇恨也抵不過我們之間的父女之情。”

程舒暖很不明白自己的父親想幹什麽，他放了霍閔爵捉住她有什麽用，“爸，你把我關在這裏做什麽，是不想讓我出去找霍閔爵，如果是這樣，你準備關我一輩子嗎？”

程舒暖有些氣憤，不管他是不是自己的父親，在這刻都是敵人，他們的價值觀不同，守護的對象也不同，他追求的名利，而她只想保護最愛的人，不管他們有沒有血緣，只要觸碰到對方的逆鱗，就不得不拔刀相對。

“我怎麽會關你一輩子，等過幾天，我放你走。”程東超語氣冷硬，態度也不是很好，他現在介意她拿刀相向的樣子。

程舒暖不相信他只是簡單的關她，“為什麽要等過幾天，你是不是又有什麽計劃。”

“等霍閔爵死了，我再放你出去。”程東超說道。

程舒暖驚呆了，“你什麽意思，你還想打霍閔爵額註意，你現在就放我出去，我是你的女兒，你怎麽這麽對我，況且霍閔爵是我的老公，你不能這樣。”

程東超冷哼了一聲，甩手，“什麽老公，我沒同意你們在一起，你們就不可能，還有趕緊給我忘記他，你嫁給誰都可以，就是不能嫁給一只鬼，如果你還認我這個父親，就聽我的，要是你不聽話，我讓你在這裏待一輩子，總比出去給我丟人現眼好。”

程舒暖坐在石床上，心涼透了，她早就猜到是這樣，她的父親不會同意他們在一起，可是她沒想到會鬧成這個德行，“那你呢？你告訴我，我媽是怎麽死的，你說啊，是不是你害死的，我媽死的時候，你都沒舍得看一眼，你知不知道我媽為了你埋怨了一輩子，甚至她認為我害死了你，她嫁給安鏡明也是因為你，如果不是你，估計她不會嫁給他，我也不會得罪安曉曉，這一切都不會發生，甚至我不可能嫁給霍閔爵，不會認識他。”

程舒暖想了許多，她和安家的恩怨都是因為程東超而起，但事實上這是烏龍事件，他沒死，活得好好的，甚至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活得好，這對程舒暖來說是一打擊，從來沒有過的挫敗感。

談好自己的妻子，程東超臉色一變，變得沒有底氣了，這件事造成了他對蘇語柔的愧疚，他也沒想過事情變成這個樣子，令人難受，“你母親的死，我確實有責任，但這不是我本意，只是一時失手。”

程舒暖驚楞了，她也只是隨口說說，質問一下，他居然告訴她，這件事情是真的，“所以是你害死了我媽？”

程東超有些愧疚，語氣低沈，“我確實有偷偷去看過語柔，我走到哪都會隨身帶著那些靈體，其實並不只有你母親是這樣死的，還有幾個人也是因為被吸食了陽氣死得詭異，我的一時疏忽讓靈體跑出來了。”

這個答案很滑稽，很可笑，很不符合邏輯，但是程舒暖不得不信，她好幾次看到的身影就是程東超，沒有錯，他一直圍繞在她們身邊，卻遲遲不肯相認，偷偷去看過母親幾次，卻不肯見面，還害死了她，這是不可原諒了事情。

程舒暖氣憤不已，怒火中燒，看程東超的眼神充滿著恨意，她不想說話，面對無可救藥的程東超再也沒有話可說。

“我去看過語柔了，好幾次我都夢到她，她是我這輩子最愛的女人，我也不想發生這樣的事，確實是我的錯。”程東超說道。

“你會愧疚嗎？”程舒暖語氣平淡，“你有愧疚過嗎？”

程東超看著程舒暖，從她眼神裏看出一股陌生，他也有些心慌，這個世界上他也就只有她這麽一個女兒，“當然愧疚，但人死不能覆生，我無法讓語柔活過來。”

“你愧疚還做這些虧心事，你愧疚而屁，你最愛的不是我媽，是你自己！”程舒暖氣憤的吼道，眼眶猩紅，對他徹底失望了。這輩子她都無法原諒如此殘暴的父親，這輩子都不可能。

程東超嘆了口氣，無言語對，他只能讓彼此都安靜一下，灰頭灰臉的出去了。

程舒暖坐在地上，環著手臂，頭放在膝蓋上哭了起來，她哭得撕心裂肺，從未想過見到自己父親是這樣的事情發生，她寧願他死了，也不想他以這樣的身份出現在她面前，太可怕了。

她怎麽就沒想到這種結果，令人發顫。

程舒暖也無法原諒自己，竟然才知道程東超這麽殘忍，她是太過興奮了，才會釀成大禍，霍閔爵沒殺過人，冥狼沒殺過人，黑類哲也沒殺過人，偏偏是她認為最正義，最尊敬的父親首先殺人。

鬼就不好嗎？給人類帶來的危害嗎？

那只是人類的臆想，最大的心魔是自己，貪念，欲望，使人變得走向極端。

她引以為傲的父親是這樣，許多人也是這樣。

可怕的根本就不是鬼，而是人，一旦欲望大過本身，比魔鬼還要殘忍。

她在這個銅墻鐵壁的地方呆了好幾天，具體時間她也不太知道，因為這個地方昏暗至極，如果不是有燈照亮，估計她都摸不清楚位置。而程東超每天都會按時給她送吃的，不管她說什麽的都不同意放她出去。

渾渾噩噩的過了段時間，她想盡了辦法，頭發都快要掉光了，可是她沒有找到什麽法子，而出口被程東超鎖著，只能夠從外面打開，根本就五路可逃，她用過絕食的方法，程東超直接給她打註射，所以沒有用。

過於壓抑的情況下，她終於病了，發著高燒，渾身都沒有什麽力氣，連起床都是問題，也就是這天，不知程東超有啥事，一上午都沒有過來，她喉嚨幹澀，頭疼得厲害，估計是發燒了，程東超不在的時間變得越來越嚴重。

程東超回來的時候，手裏拿的不再是粥，而是剛燉好的雞湯，是準備給程舒暖喝的，進來看到程舒暖背對著躺在床上，他以為只是在生氣，沒怎麽懷疑，他叫喚著程舒暖的名字，叫了好幾聲都沒答應，又跑過去查看她的情況。

看到她臉色發白，眼神迷離的，“小暖，你這是怎麽呢？”

程東超把她拉起來，畢竟是自己的女兒，不管再怎麽心狠手辣，對自己的女兒還是無法下狠手。

“爸，我頭疼。”程舒暖說完咳嗽了好幾聲，看上去挺難受的。

程東超這下就急了，摸了摸她的額頭，滾燙，才知道她十分發燒了，趕緊把她背在背上，急切的道，“爸爸帶你去醫院。”

程舒暖沒有拒絕，她還想留著命見霍閔爵，摟著程東超的脖子，靠在他背上，程東超立馬帶著程舒暖出了這個銅墻鐵壁的地方。程舒暖雖然頭疼虛弱，但是意識很清楚，從洞裏出來發現這個地方並不偏僻，好像還是個旅游景點，只是這帶巖石比較多，路難走，基本上人只會看看，不會走到深處來。

而他們剛好處在巖石中央。

程舒暖趴在程東超背上，一下眼淚奪眶而出，好像回到了小時候，生病了，父親也是這樣背著她到處找醫生，那時候她覺得有家人在不管發生什麽都能夠解決，可現在的心境不同，除了悲傷之外，感覺不到其他情緒。

她很想回到過去，有媽媽有爸爸，也有她，一家三口幸福的在一起，可終究成為了奢望。

程舒暖的淚水浸濕了程東超的衣服，程東超也感受到了，眉頭又皺緊幾分，能夠感覺到她的那份悲傷，他沒有停留，抿著唇帶著她去醫院。

程舒暖醒來的時候，看到程東超坐在一旁睡著了，她還在打著點滴，除了嘴巴有點幹之外，沒有其他不適，應該已經退燒了。她稍微動了一下，也驚動了程東超，程東超生性警覺，睜眼的同時表情嚴肅，看到程舒暖醒來，臉色也緩和不少。

“你醒來了，昨天你嚇死爸爸了。”程東超見她醒來，松了一口氣。

程舒暖嘴裏苦澀，沈默。

“爸爸知道你很難原諒，但是沒有辦法，我做的這些事以後你會明白，這個世界上人類和鬼不能結合，我希望你早點醒悟，不要再錯下去，就算你嫁給了霍閔爵，我也不認，我就當做你是被逼的。”程東超說道。

程舒暖心裏頭明白，她和霍閔爵分不開，霍閔爵死了，她也活不了，看著固執的程東超，程舒暖嘆了一口氣，“你會後悔的！”

程舒暖沒有把和霍閔爵下了血祭的事情告訴他，她要和霍閔爵同生共死，失敗了，他們一起死，如果他們一定要爭鬥下去，肯定有一人會死，不管是哪種都不是她想要的，她賭一把，只有把自己也作為籌碼壓上去，才有一絲勝算。

“小暖，爸爸是為你好，以後你會懂我的良苦用心。你現在為了你媽的事情無法原諒我，我也知道，我也無法原諒我自己，好幾次我都去看過你媽的墳，她可能也是不肯原諒我，沒有出來見過我。”程東超嘆了一口氣，感覺老了好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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