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問你，出口在哪裏？”程舒暖有許多的話，最重要的還是想逃出去。

黑類哲本來坐在船頭，用最舒服的姿態，把玩著手裏的穗子。就好像流氓的一樣，痞氣十足，“你還真是執著，我就算告訴你，也出不去，還不如好好生活在當下。”

程舒暖每天都是度日如年，要是這樣下去她和死沒什麽區別，“我不屬於這裏，你也不能勉強我。”

“我們去看看那邊。”黑類哲直接跳過話題，船定在岸邊，不顧她的反應，直接拉著往外面走。

程舒暖沒什麽心情，全憑著他一個人拉著她瞎轉，最後在一出風景處停下，整個顏色是黃色，太陽是黃昏色，水，植物都是，雖然很美，但確是落幕的顏色。

她好像看到的一切都是這樣偏暗色系，沒有璀璨的光色。就好像代表這裏的一切都是死氣沈沈，沒有鮮活的生命，沒有希望，只有死亡和掠奪，處在一個灰暗的世界裏。

“好看嗎？這是我們這最美的顏色。”黑類哲說話帶著只好感，但是她沒感覺到好心情，這裏的一切過於悲戚，夾雜著腐朽的味道，讓她感覺到什麽是哀傷。

黑類哲扼住她的下巴，與她對視，那雙黑漆的眸子凝視著她，“你怎麽是這副表情，難道不覺得美？”

“有什麽好看的。”程舒暖打掉他的手，皺著眉頭，為什麽她感覺到這麽的傷感，“你看只有一種色彩，湖水沒有光澤，樹木沒有生機。他們都是沒有光亮，看不到希望的，生活在渾渾噩噩之中，有可能他們都害怕被拋棄，過得心驚膽戰。怕自己消失，又備受煎熬。為什麽要過這種生活。”

對，這就是這裏的生活，都生活在被統治、控制之中，沒有自由，生命的延續寄予著他的厚待，把一切都奉獻給他，尊稱著他為王，可是他們又得到什麽，渾渾噩噩的過活，時刻恐慌，懼怕。一個不小心惹怒了他，災難就會降臨。

他們都寄予著怎樣期望？

人也是這樣子吧，為了生存，自己都保護不了自己，會選擇互相傷害，曾經的他們也是人，可是變成鬼之後就害怕自己突然消失，心存怨念，為了繼續存活，而選擇傷害其他人。

其實人不可怕，可怕的是內心那份恐懼。

黑類哲睜著眼睛，抿著唇，沒有多大的感觸，他從來都不知道什麽是害怕，什麽又是期望，他從一生下來就沒有靈魂，腦子裏沒有過去的記憶，從他記事開始，他就是這裏的王，遵守著他們的使命。

“你們女人都喜歡多愁善感，這有什麽好悲傷的。”黑類哲不明白，也不會懂，他從來不知道失去是什麽什麽樣的心痛，應該說他從來不曾失去，“老子搞不懂你們，人類都喜歡哭哭啼啼，一件大不了的事情都能想得那麽覆雜，好看就對了，還需要什麽希望。”

黑類哲皺著眉，忍不住破口說道，又扯著程舒暖的衣袖往回走，眼裏卻沒有任何情緒變化。程舒暖想著想著就哭出來，也許是被感染，她就是想要哭，莫名其妙到達這種地方，還要裝作什麽都不害怕的樣子。

她就算是神人也會害怕。

“你幹什麽，別抓著我，疼。”程舒暖急躁，甩開他的手，擦眼淚，她要是回去，絕對要把安曉曉暴打一頓才安心，把她帶到這種鬼地方活受罪。

黑類哲看到她的眼淚，就好像看到新鮮事物，摸著下巴思索，“這就是你們的眼淚，不是紅色，而是透明的，為什麽是透明的呢？”

在程舒暖這裏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到黑類哲的眼底卻變得那麽稀奇，眼見著他的手就要伸過來，她連忙打掉，非常氣憤的說道，“會掉眼淚是情緒悲傷，你不懂什麽是悲傷嗎？沒有哭過嗎？生下來就不會哭嗎？”

一句話把黑類哲給問倒了。

他是怎麽生下來的？他不知道。

他生下來哭過嗎？也不知道。

他連悲傷的情緒都不知道是怎樣的。

“哈哈。”黑類哲大笑起來，只覺得這是個很好笑的事情，伸手敲著程舒暖的腦袋，“老子從來不知道，所以別和老子說這些，看著你還真是煩。”

程舒暖很想把他捏碎，其他鬼都有喜怒哀樂，偏偏他就沒有。

她追上黑類哲的步伐，可是黑類哲突然停下，轉身一本正經的盯著她，然後抓住她的手臂，離她之後一厘米的距離，用非常冷漠的神情看著她，“奇怪了，他們都會流眼淚，我為什麽不會？”

程舒暖怔楞的望著他，還不知道他這話的意思，他就這樣一本正經的盯著她，眼底出現一抹憤怒，好像他很討厭這種事情，不符合他的邏輯思維。

黑類哲一把甩開程舒暖，眼底刀鋒如芒，用極其冷漠的望著她，又甩袖而去。

程舒暖坐在地上，手被擦破了皮，看到黑類哲的背影，覺得莫名其妙。他不會哭，幹她什麽事，難道是她造成的嗎？

可是奇怪了，為什麽黑類哲不知道什麽是悲傷。

夜晚，天空中出現一抹弦月，這裏的月光不同，它的顏色灰沈沈，要是有抑郁癥的人幾乎看著就是絕望。她自己看到這樣悲戚的顏色也會心裏不舒服。估計這裏的所有生命都充滿著絕望。

程舒暖和小紅做過約定，辰時和她見面。也許白天黑類哲生氣，所以沒有來騷擾她，反而今晚比平時還要寂靜很多。

她偷偷的溜出出，外頭都是鬼火，紛紛為她照亮前方的路。隨處都可以見到骨頭，就像踩著這些枯骨登上高處的感覺，這裏的一切都顯得很空虛，內心獨白就是，所有的事都和我無關。

踩著這些骨頭，程舒暖還覺得滲人，因為這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勇氣面對的事情。她每踢到一塊，都會在心裏默念著對不起，然後還在和小紅約定的位置。

才不久，小紅就飄過來，還背著包袱，估計是想要和她一切跑路。

“姑娘，我們快走吧。”小紅不時的往後看，處於敏感心理，怕有誰在背後跟蹤。

“這是怎麽回事，又往回走。”程舒暖剛從黑類哲的地盤過來，又被小紅帶著往他的地盤過去。

“出口在大魔王宮殿的附近，所以一般的鬼不敢這麽大膽的跑出去。”小紅很膽怯，畢竟誰都不能冒犯大魔王。

程舒暖猜得沒有錯，那浴池的水源是真的從外面的世界接過來的，所以他才會出入在人類的世界。

走回宮殿，她們還遇到幾個侍女，中間有七繞八繞的才脫離了她們的視線。來到一處黑不溜秋的山洞，小紅帶著她走進去，山洞很大，中間有個大瀑布，從山頂位置傾斜而下，山頂很高，望無止境，看不到天的圓柱形山頂，只有水順著落下來。

她終於知道黑類哲為什麽說告訴她也不可能走出去，因為這個山頂基本上沒有人能夠爬上去。

程舒暖感覺到什麽是絕望。

這怎麽可能爬上去，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姑娘，這裏就是出口，我們這裏的鬼都不敢輕易出去，因為爬出去是要消耗一般的靈力，沒人敢冒這個險，除非大魔王大發慈悲的渡一程。”小紅無奈的說道。

確實不可能出去，這個洞很小，幾乎看不到頂端，真想不到這裏通往著人類的世界。

“不行，我一定要出去。”程舒暖下定決心，一定要爬上去，看到陡峭的四壁，估計是可以走走停停，只是希望黑類哲別那麽快找到這裏來。

程舒暖拿出準備好的刀和防護工具，她為了能夠出去可是花了功夫，各種各樣的準備道具，還好能夠派上用場。

小紅一臉不可置信，沒想到她這麽決絕，想要出去。

程舒暖摸著濕漉漉的石壁，這樣徒手上去沒有防護措施，很容易掉下來，所以她抱著九死一生。如果真的掉下來，估計她就成了這裏其中一只鬼。這些都不能管了，在這裏生活一輩子和變成鬼沒有什麽區別。

“姑娘，你能夠堅持嗎？”

程舒暖才爬到五米的距離，小紅就開始詢問。

說實話，她是真的很累，才一丁點距離就頭腦大汗，雙手疼痛。還是咬著牙說道，“我行，能行。”

小紅隨著她飄，依附著墻壁一直努力的向上。程舒暖累得雙手都麻木，隱約感覺到痛意，在休息的時候才知道手磨破了皮，她大口的呼吸，離山頂還有十萬八千裏。

“姑娘，累了就休息一下吧。”小紅說道。

程舒暖雙手緊握著匕首，雙腳踩著凸出來的地方，就這樣站著休息。她似乎感覺到什麽東西窸窣的在她腳邊游動，低頭看又看不到任何東西。

她以為是錯覺，這樣的事情發生幾次之後，她開始覺得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再回頭看看小紅，她一如既往的跟隨著她，只是不知道她包袱裏面是什麽。

她有什麽東西需要帶出去的嗎？

“你著包袱裏是什麽東西？”程舒暖問道，總覺得她那個包袱在動。

小紅張皇失措，摟緊了自己的包袱，“沒什麽東西。”

程舒暖看到一根黑色的繩子，不停的在她腳邊游走，她仿佛看到它慢慢的往上，就像蛇一樣纏繞著她的腿。

“啊。”程舒暖大聲尖叫，眼見著那根東西順著她的腿往上，禁錮著她的腿，臉色大變，一手拿著匕首往上割去，繩子割斷卻流著血，噴灑在她的褲腿上。

擡頭，小紅的包袱被打開，那個時常跟著小紅的嬰兒露出面目，嘴裏的獠牙血紅，雙手抓著小紅的肩膀，眼神犀利而猙獰，不停的吐著血舌頭，口水順著嘴邊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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