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下起毛毛細雨，濕濕瀝瀝，顯得整個空氣潮濕又朦朧。

程舒暖接到亞罕的電話，說是顧城道逃離住處，不知道去了哪裏。

她急得滿頭大汗，想起顧城道和她說過的那些話，他如果不見了，一定要去找他。

她沒有告訴霍閔爵就從別墅內跑出去，還沒有帶傘，她想顧城道應該不會走得太偏遠，他肯定是想見她，卻找不到人影才會失蹤。

“亞罕叔，阿城他是走的哪個方向，有沒有帶什麽東西！”程舒暖急得要命，每次顧城道從家裏跑出來，基本上都和她有關系。

她不知道顧城道到底需要什麽，每次都用逃的方式離開。

“好，我知道了，我能找到他的。”程舒暖說完，掛斷電話。

騎著自行車，迎著風雨朝著他們小時候玩過的地方一個一個找過去，他應該只有那麽幾個可以去，不會走得太偏，以他的性格也只會做這些事。

程舒暖走過熟悉的街，她和顧城道玩過的游樂園，草屋，等等地方，毛毛細雨打濕她的衣裳和頭發，長發頭發浸濕，緊緊的貼在她的臉上，朦朧的雨水沖洗著她的臉頰，看不太清眼前的物體。

風雨之中，她轉悠好幾個圈，突然看到公交車站旁有幾個男人圍成團，推推拉拉，好像有什麽人被圍住。

她下意識的就是走過人行道跑去。

“放開，別動我的畫。”裏面有個聲音喊道。

“哈哈，原來是個傻子。”男人大聲笑，鄙夷的看著眼前淋濕的顧城道。

還有幾個男人不懷好意的踩他，手裏拿著酒瓶子不停的戳他，嘲笑的意味濃重，想要搶過他手裏的畫板。

“我不是傻子，不許動我的畫，你們都走開，不然我對你們不客氣。”顧城道保護著手裏的畫，不讓他們動，小心翼翼的護在懷裏，臉上多了幾道泥痕，

圍堵一起的男人像是一些地痞流氓，染著金毛白發，穿著隨便邋遢，痞氣十足，嘴裏叼著煙，手裏拿著酒瓶一路喝酒。

“這傻子脾氣倒是大，看他穿著不像是窮人，難道是被你爸媽棄養的智障兒子。”

“哈哈，智障！”男人醉醺醺的說完，引起他們大笑。

他們是生活在最底層的地痞流氓，偷雞摸狗是家常便飯，人生不如意自然希望在這上面追尋成就感，看到顧城道是貴家公子哥，洩恨的順腳踹踹他，粗魯又無力。

顧城道拼命閃躲，沒有任何動作，反而害怕的縮在一起，額頭不知碰在哪裏淤青一片。

“還小子還會躲。”

男人猥瑣的湊過去摸顧城道的臉，他躲避他們的觸碰，緊縮在小小空間。

“要不是個智障，倒是可以送進紅燈區，也能賺幾個小錢！”男人打起壞心眼，赤果果的眼神註視著顧城道。

喝得醉意醺醺的幾個男人對顧城道動手動腳，上下其手。而顧城道皺著眉，低著頭，瑟瑟發抖，全身淋得濕答答，抱著雙膝，把最重要的東西放在懷裏，保護起來，顯得狼狽至極。

“看這小子很寶貝懷裏的畫，不知道是什麽好東西，搶過來看一看！”有個黃毛男人突然上前，粗魯的踢他。

顧城道躲躲閃閃，擠在公交站牌後面，就像個弱小的孩子，他警惕的目光盯著那幾個男人，閃過一絲陰狠的光芒。

程舒暖快速飛奔過去。

“啊！”

上前的男人突然慘叫一聲，捧著臉跌坐在地上打滾，刀痕順著男人的額頭劃到下巴，鮮血淋漓，很快染紅了地板。

“你們敢動暖暖，我就殺了你們！”顧城道暴躁，怒吼出聲，陰狠淩厲的眼神瞪著他們，一手擒住男人觸碰他畫板的手，甩開。

有一個男人重重的跌在雨水之中。

顧城道手裏拿著鐵片，寒芒必露，緊緊的握住，血順著他的指縫溢出，一滴滴落在地上，被雨水沖刷出去。

程舒暖也驚呆了，她從來不知道他潛意識裏這麽懂得保護自己。

出乎意料的結果。

“啊！”

慘叫一片。

圍攻顧城道的男人們，手臂、臉頰都落上了血痕。

他的攻擊太快，兇猛，以至於都無法幸免。

過於保護手中畫的顧城道像瘋了一樣，拾著手裏的鐵片亂劃，刮砍。

那些猥瑣男人都害怕的後退，面露恐懼。

程舒暖有點嚇到，跑過去的同時，顧城道還處於癲狂狀態，不停的亂打、亂刮，嘴裏吼道，“都不準欺負暖暖，不準欺負她！”

程舒暖眼眶濕潤，看到如此癲狂，狼狽的顧城道，心口處隱隱作痛，“阿城，阿城，是我，我是暖暖！”

顧城道臉上布滿泥水，頭發淩亂，濕濕噠噠的貼在臉上。他身上穿著一件白色毛衣，沾滿汙漬，沒有穿鞋，腳背有幾道傷痕，瑟瑟發抖，眼神閃躲，恐懼的抱著雙臂，蹲在角落。

“你不是說來找我，怎麽還不來，阿城等你！”顧城道不停的後縮，害怕，嘴裏念叨。

“我不會讓你們欺負暖暖，不準欺負暖暖！”顧城道緊摟著畫，就好像畫就是程舒暖，死死的摟住。

手裏死死抓著鐵片，血沿著指縫，染紅了雨水。

他的防備和保護欲，讓程舒暖想起過去他也是這般把她護在懷裏，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他的善良，寵溺，就像哥哥一般溫柔。

她也不能讓任何人欺負他。

程舒暖蹲在他面前，剛要觸碰他卻被強烈的掙紮打開，“阿城，我在這，我來找你了，別怕，別怕。”

程舒暖輕聲安慰。

顧城道低垂著眼眸，睫毛顫抖，那張猶如天使般純凈的臉慘白無比，青紫的唇瓣發抖。

“暖暖，阿城想你。”顧城道抱著雙膝，臉上浮現一抹脆弱。

雨在不停的下，程舒暖渾身濕透，雙手觸碰著顧城道，在掙紮之中，顧城道激動的情緒還未消退，也不敢擡頭看她。

“阿城，我來了，你看看我，暖暖就在這裏。”程舒暖說道。

顧城道一只手摟著畫，就像摟著最寶貴的東西，他警惕性的擡頭，剛好看到程舒暖的臉，從恐懼變成柔和，嘴角勾勒出一抹溫柔的笑。

“暖暖，你終於找到我了。”顧城道扔掉鐵片，微笑。

程舒暖撫摸著他的臉頰，冰涼涼，凍得發紫，腳上更是布滿傷痕，她摟著顧城道的肩膀，嚴厲道，“你怎麽能到處亂跑，我不是說過不準一個人偷跑出來嗎？”

顧城道抓著她的衣袖，把手裏的畫拿出來，已經是裱好的畫框，遞給程舒暖，“我想送你這個，找不到你，只好讓你來找我。”

程舒暖擔心又急躁的怒火在這刻消逝，望著他狼狽的臉，心疼占據整個心房，“傻阿城，要是我找不到你該怎麽辦，要是你受到傷害我該怎麽辦！”

“不會，我會保護你。”顧城道把畫遞給她，像是說只要摟著這畫，就可以保護自己，不讓他受到傷害。

他不會讓她受到傷害。

“傻瓜。”程舒暖點他的鼻子，開始的緊張和埋怨消失殆盡。

躺地上的痞子憤恨不已，離他們最近的男人突然拿起酒瓶子砸過來。

程舒暖背對著他們，不知道。顧城道看得清清楚楚，心一驚，“暖暖，小心！”

他迎上去咬住男人的手臂，眼底浮現出狠戾的光芒。

“啊，我的手！”男人慘叫，手臂上的肉被狠狠的咬下來。

這速度太快，程舒暖還未看清，轉頭就看到顧城道嘴邊鮮血直流，眼底戾氣濃重，有點像披著黑色羽翼的惡魔。

地上的男人打滾慘叫。

“暖暖，你有沒有事？”顧城道擦掉嘴角的血跡，一點也不在意剛才做過的事。

程舒暖有些錯愕和驚訝，看到顧城道保護意識強烈，手法如此血腥，徹底震驚到，“阿城，你……”

顧城道沒把這當成一回事，只要她還在身邊就是件無比高興，不需要被困擾的好事，“你看，我能夠保護你，下次別再丟下我。”

那些猥瑣男人看到顧城道發瘋起來如此兇狠，也不敢再上前，紛紛都帶著傷逃跑。

程舒暖送顧城道回家，全身上下浸濕，顧城道比她還要慘，手和腳都被割得傷痕累累，委屈的蹲在角落，腦袋拉攏在一起。

亞罕憂心忡忡，把顧城道帶到浴室清洗，走之前還意味深長的對程舒暖說道，“你等下。”

程舒暖在樓下等了半會，亞罕下來以後臉色難看，語氣也些許冷漠，“你別忘記你父親是怎麽死的，不要把感動當做你對他的愛，分不清輕重，我希望你別為此所困。”

程舒暖身體僵硬，臉色刷白，這像是猛烈一擊，打中她內心深處柔軟的一塊，她對霍閔爵完全超出自己的意料，就好像理所當然的對他有好感。

“我……”程舒暖話語堵塞。

“少爺是為了找你才讓自己受傷。我不希望今天的事情再次發生，請對他重視一點。還有我們一定要除掉霍閔爵，才能對得起你父親，不要讓我失望。”亞罕毫不留情，面色沈重，她的猶豫阻止他們的步伐，他不想錯過唯一的一次機會。

程舒暖莫名其妙的感覺緊張，父親的死如巨石擋在她的面前，每次當她淪陷，總有人提醒她這件事。

殺掉霍閔爵，就像口號在腦子裏閃過。

沈重的負擔，壓抑。

“我知道了！”程舒暖心口泛涼，很冷淡的說完，失魂落魄的走出大門。

亞罕望著她離去的方向，沈重的嘆氣，臉色一如既往的凝重。

程舒暖沒有撐傘，甚至忘記，腦海裏都是亞罕說過的那些話。

除掉霍閔爵，才對得起父親。

不要把感動當做愛，你們是無法在一起。

大雨滂沱，如傾盆大雨淋在她頭上，也喚醒了她的理智。

她和霍閔爵不可能在一起，他們之間的隔閡數不清。

程舒暖莫名其妙想要哭，眼淚順著眼眶溢出，雨水模糊，看不清是雨還是水，眼眶通紅。她想到月圓之夜就快到來，是她的訂婚典禮，也是霍閔爵的祭奠。

想到這些事，她無力的蹲下，濕濕瀝瀝的大雨沖刷著她悲傷的情緒，奪走了她真摯的靈魂。

哭了很久，久到她看不到街上還有人。

忽然，她感覺頭腦眩暈，猛地站起來，看到不遠處走來的人影，吃力的喊道，“霍閔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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