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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部族往事(五)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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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延片刻。即使知道這無濟於事,他也想偶爾欺騙自己一下。他真的有些累了。

王虎見冉王有些失神,想來或許是為了天王寶恒,那位天王氏宗家唯一可繁衍子嗣之人也是悲慘。但此刻卻在這件事面前似乎變的無關緊要了,王虎也不知道自己怎麽突然間膽子變大了,這是他追隨天王冉多年第一次發覺自己的潛移默化的轉變。

“殿下,東兜先生死了……”

這句話短促有力,好似一把最致命的短刀一下子刺穿了天王冉的胸膛,或許是他沒反應過來,又或者是他根本不相信。一下子楞在床榻上歪著頭看著虎子的頭頂。

“你……你說什麽,再說一遍。”不知過了多久,天王冉才是試探性的反問一句,他似乎覺得方才的僅僅是錯覺。

王虎卻不含糊直言道,“回殿下,東兜先生率三千弟子,***於鹽城壯烈殉國了。”

四肢無力,仿佛一下子奪取了天王冉的意識,撲通一聲仰面直挺挺的倒在了臥榻上,嚇得王虎不顧禮數一下子從地上站起身來撲倒冉王身邊。

那一刻他看到冉王一眨不眨的瞪著眼睛望著上方的某處,一動不動之餘倒真是嚇壞了王虎,他甚至想大逆不道的拍拍冉王的臉。可終究是未敢動手,靜靜的守在冉王身邊,作為最忠誠的奴仆這是他唯一能做的。許多年前當英雄受傷時,他也是這樣守在英雄身邊,只是當他選擇守護天王冉時,他的一切都改變了。他見證著這個男人的喜怒哀樂,成為王可以最信賴之人,即便是自己早已成親娶妻生子,他的一切依舊只屬於天王氏,屬於天王冉。教導自己的子孫後代要忠於天王氏,是他早已下定決心的事。

“先生終於死了……”不知過了多久,王虎終於等來了這句話,冉王的表情始終沒有任何變化,若是說無動於衷也不為過。王虎覺得自己是榮幸的,因為他或許是這中州這南國唯一一個能窺視真王情緒變化之人。從冉王還是個暴虐的孩童時代起,王虎便守候在其身邊,深知王的心思變化和習慣。縱然那表情看似沒有任何波瀾,但王內心深處的波瀾誰又能懂。

直挺挺的坐起身,王虎了然伸出手攙扶起自己的主子。王似乎虛弱了很多,走路輕飄飄的全然不似一個成年男人的體魄。但王虎知道,年輕時的胡作非為多多少少對身體有所損益。但此後這位王暗地裏尋求養生之道也是駭人聽聞。這些個詭秘之事大約是他從鄭在的胡言亂語中猜測一二。

推開寢宮大門,滿朝文武正跪在黑暗中燈火下,等待著王者號令。冬兜先生雖離開南國久已,卻也是南國子民。更是中州難得的大聖賢,此時南國的表態,天王冉的表態便是中州的表態。朝臣們的考量不得不顧,若是被那中州公主搶先一步公告列國,南國則完全處於被動,喪失主導之位對於統一列國則名不正言不順。

唯有搶在那女人之前向列國發布文書,以此來正位才能站反被動為主動。大約中州列國沒人會猜到那女人竟然還活著。在列國的陰謀下遠嫁蠻族之地,天下人早就準備犧牲這個女子以求茍存,但萬萬想不到女人竟然平安無恙返回中州。或許當真是如有神助,大政國王昔王止戈病故,留下幼子更是昭告天下許雉薇以王太後之尊代幼子攝政。

如此這般雉薇算是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而大政國兩大國柱更是力挺先王之策,鎮守大政確保大政昔王氏權利穩固。而西麟朝中也分作兩派別,保王派和公主派占據上風。公主和親遠走荒原,西麟小王的手段過於霸道已然招致非議,而王室醜聞更是讓西麟國柱豹相放權歸隱,此時在西麟貴族王公大臣中引起震蕩不亞於南國來襲。

西麟早已失去了曾經的輝煌,落日餘暉在這片千年之地上還能殘存多久,國中朝臣更是滿懷希望的期許著中州公主能重返西麟。更有甚者甚至提議女主為尊,但雉薇似乎對女主毫無情趣。但她想要權利,想要結束中州大地的這一派亂象,而天王冉也想要結束列國紛爭。他們之間終將有一場生死大戰。

天王冉也知曉了那個預言,關於中州公主的預言頗為耐人尋味。星命出自先一代活佛之口如今卻無從考證。若是沒有見過雉薇他自是不會相信,正因為曾經朝夕相處,天王冉相信那女人有這樣的本事。

若是當初他剃度出家沒有參與到這紅塵是非中來,會如何?若是當初那女人依照那畫像而選擇自己與之結親,又如何?只是這些假若,都只能是假設。他和那女人都只會選擇自己認為正確之路,決不妥協。如此有趣的命格,倒讓天王冉相信星命所說,一人得生乃是中州之主,但他一會是中州之主。

眾臣見冉王終於現身,齊齊三拜,鄭鶴知道當務之急乃是通告列國,“啟稟大王,冬兜先生為國捐軀,此乃國之不幸,望大王及時昭告列國,以表哀思。”

天王冉猜想,鄭鶴親自率群臣來自大約是怕自己忌憚道統而拒絕,鄭鶴大約是覺得自己以往的任性之情太過分了,可這次他並不反對難得平心靜氣的沈聲道,“鄭大人之思量,也是本王之意,先生為國捐軀,天下楷模,如此大義凜然不顧生死忽悠我中州,我中州當以國葬以告先生之靈。立刻通告列國為先生舉行國葬。”

“大王英明。”眾臣齊聲高呼道,從天王冉之話字裏行間皆是以中州之主自居,先生既然是為中州而亡,那麽中州便是國,而天王冉此時發出國書已然是中州之主姿態號令列國之象,中州一統指日可待。

05子孫滿堂

“大伯,是大伯……”一個半大的孩童從乳母身後跑出來,奔向天王冉,而這位王心安理得的接受孩子的親昵,看著孩子稚嫩柔軟的臉,天王冉覺得自己的心都要融化了。終於,終於他天王氏宗家終於有後了,子孫滿堂是他身為天王氏子孫卻不能實現的願望。但這一切都有另外一人代他完成。天王寶恒在傳宗接代上還是有些用途的,這也是他那個死鬼父親唯一做對了的事情。

“輝兒,近日可好?有沒有聽乳母的話?”天王冉用此生最溫和的態度對待眼前的孩子,當輝兒出生的那一刻他便下定決心要改變自己的脾氣,他不希望天王寶恒的悲劇在下一代的身上重演,他下定決心做一個溫柔的長輩,護佑天王氏子孫的成長。

將輝兒高高舉起抱在懷裏,他一下子心虛難平,這一幕如此相似,很多年前時天王止蒙也是這般在他懷中,咯咯的笑著,但後來那個孩子也厭棄他了吧!終歸是與自己離心了,可止蒙卻用自己的命來保護他。所有人都在用自己的命來保護他這個十惡不赦之人,他突然好想哭,他其實不想他們死的。

猛的發力將輝兒緊緊捆在自己的懷裏,這個孩子是南國動亂後將生的天王氏的希望,更是他的希望,只不過如今的天王府不再只是他自己和寶恒兩人。伴隨著越來越多的孩子的降生,天王冉第一次感覺到了親情,自己罪孽深重不能擁有孩子,可寶恒不一樣他與自己不同,他是個幹凈的人。繼承了寶恒血統的孩子是天王氏宗家最正統的子嗣。

“大伯……大……伯……我喘不過氣了。”輝兒輕輕開口道,天王冉連忙松開禁錮的手臂,輕輕賠罪道,“抱歉,弄疼輝兒了……”誰能想到這個天下第一的男人會在一個孩子面前陪罪流露歉意之色。

輝兒見自己的伯父似乎有些不開心忙安撫道,“大伯,你不要道歉,我最喜歡大伯了。”輝兒的笑臉讓天王冉多年冰封的心被一點點融化,眉宇間與寶恒頗為相似,讓天王冉忍不住開口道,“輝兒,你父親近來可好?”

輝兒聽到自己的父親,心緒一下子被絞動嘟著嘴傷心道,“不好,很不好,父親他又醉了,醉了就不理輝兒了,妹妹和弟弟們他也不見,我……”

聽到此話,天王冉不由得心痛,大概寶恒那小子對他是恨之入骨了才會以這種方式來反抗,但寶恒和他的冷血不同。寶恒愛他自己的每一個孩子,可是這些絕非因為情與愛而誕生的孩子讓他不知所措,愛也不是恨也不是,他只能避而不見用酒來麻痹自己。

看著王府後院中大肚子的女人越來越多,天王冉自然是很高興,因為這些都是他天王氏的子嗣。唯有血脈不絕才能天王氏才能永垂不朽,昔日他那死鬼老爹的話他很是不懂,如今卻動了。這些孩子是他天王氏永世穩固的奠基者。

“走吧!我們一起去看看你父親——”天王冉柔聲哄道,輝兒見此亦興致勃勃,伯父是他最喜歡的人,他也最喜歡伯父。伯父不像父親那麽冷淡,也總是抽出空來和他們在一起,輝兒和弟弟妹妹們最喜歡這位和氣的伯父。

這座宮殿死氣沈沈,毫無生氣,被冷落在天王府最深處,極少有人光顧。送來這裏的只有年輕貌美的女子,唯有夜晚靡靡之聲中才能獲悉這宮殿中尚有活人所在,被所謂重兵保護著的是天王冉的親弟弟天王寶恒。

與其說天王寶恒是被重兵保護,不如說是為了提防他自殘的舉動,蘭香姑姑日夜守在天王寶恒身邊,看著日漸消瘦的公子也是於心不忍。寶恒手腕上道道猙獰的傷疤則是其自殘的罪證。

蘭香姑姑很是心疼,這讓她不禁想起多年前天王冉也曾如此折磨自己,只是那位王如今也肩扛起南國天王氏的重擔。而這位二公子卻只能被拘禁於此成為延續血脈,傳宗接代的工具。

“姑姑,您不用再管我了,您放心我——不會死的,那人是不會讓我死的。”天王寶恒虛弱的開口說道。一絲不掛的躺在寬敞的床榻之上,他雙眼迷離的望著天花板上瑰麗的圖案,四肢無力,長時間縱欲過度的消耗了他的精力。病懨懨的倒在被迫的欲望中,他很想哭,淚水順著臉頰無聲的滑落,蘭香姑姑也只得偷偷地掩面,跪在一旁用錦帕為寶恒擦拭身體。

殿外腳步聲愈發近了,孩子的嬉笑聲挑動著寶恒支離破碎的心,他是害怕見到自己的孩子的。他依稀記得輝兒降生時的那一幕,他不能親自迎接自己孩子的降生,或者說天王冉大概是怕他傷了輝兒。被捆縛在房中他竭力掙紮,想要反抗天王冉終究是無濟於事。直到孩子滿月他才親眼看見輝兒,只是抱著輝兒的哥哥如此溫柔,簡直駭人聽聞。那是他曾經向往的親情,只可惜在天王冉眼中自己不過是接替他傳宗接代工具。

那是他第一次用自己的命去威脅天王冉,或許誰也沒想到他這個軟弱的二公子會忤逆王。向來懦弱無能的天王寶恒第一次拿起匕首,鋒利的刀刃銀光閃閃很是奪人眼球。被譏笑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寶恒第一次有勇氣拿起利刃抹上自己的脖子,他突然很想笑看著自己的兄長怒不可遏的臉,心底由衷的感到無比歡喜。

一刀下去溫熱的液體噴濺而出,眼見的景象漸漸模糊,天王冉的臉在極度驚愕中逐漸扭曲,那個冷血之人大概被自己氣得不輕。

止蒙、寶璣我馬上就要來見你們了,我不想困在他身邊,你們不該丟下我一人。寶恒第一次小的如此開心,肆無忌憚的狂笑不止。他想象著自己死後,天王冉會露出何種表情?是會想對待止蒙那般痛苦,還是想對待寶璣那般冷血無情。

可就在他即將昏迷時,一雙手緊緊地捂住了他脖子上的傷口處。

天王寶恒並沒有死,那一刀僅僅是讓他流了不少血,或許在下手的那一瞬間他猶豫了。這也讓他在醒來後的第一時間受到了天王冉的嘲諷,“沒用的東西,既然沒膽量自殺就不要在本王面前惺惺作態。你的命不屬於你而是屬於天王氏,現在就想死真是太便宜你了。”

狠狠一巴掌框下來,打得寶恒的傷口再度開裂,天王冉隨意掃了一眼掌心的血紅緊緊握拳,背過身也不去看寶恒的慘狀,只是繼續警告道,“不許你傷害那孩子,輝兒是我們天王氏的子孫,你要敢傷害他別怪本王不顧念手足之情。”

那是天王冉對他最後的警告,自那之後天王寶恒就完完全全的變成了一具行屍走肉。活下去唯一的理由恐怕便是為天王氏延續血脈,繁衍子嗣。他這一生恐怕都要在這被拘禁中了此殘生,直到油盡燈枯之日。他甚至到現在都不清楚輝兒的生母是哪家女子。

每日每夜送來的女子不計其數,寶恒知道這些女子絕非簡單的庸脂俗粉而是出身名門高貴小姐。自願成為為天王氏獻身的工具,寶恒在魚水之歡時格外溫柔,他希望至少能讓這些姑娘在那一刻感受到的是溫存。當然他不會看姑娘們的臉,用錦帕蓋住那一張張美麗的面容以此來減輕自己的罪孽。

門外的腳步聲不似以往急促,天王寶恒木然的轉頭望著寢殿大門打開的那一刻。

06師出南國

鹽城被付之一炬,這座存在了將近千年的城防就在烏古斯人的狂轟濫炸中被轟塔,而就在這萬分危急時刻,一個人的出現扭轉了乾坤,說是力挽狂瀾尚不為過。

這或許是他此時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踏出南國的土地,那條被困在南國淺談的真龍終於沖出了困境,翺翔於天際他等的就是這個時機,這個千載難逢的好時機。大展宏圖,創一番霸業的時機落在了一個男人的身上。也震驚了中州列國、天下萬民。

四王氏宗政、南國之王攝政王終於親率大軍北征了。這個消息似乎是如南風般一夜間就傳遍了列國的每個角落。

人們都說自命不凡的四王氏終於擔當了應有的責任,若是四王氏家族任何人在這危難之時挺身而出,或許都會被傳為佳話。但天王冉親率大軍浩浩蕩蕩從南國出發,卻是驚天動地的大事。

從四王氏分家之後,還從未有過任何一個四王氏族長親自率軍征戰。就算是天王氏的英雄天王晟當初也不過是以臣子南國元帥的身份出征。而今大權在握的天王冉以雷霆之勢發重兵從南國向北方進軍,所到之處列國民眾無不夾道歡迎。

只是當整裝待發全副武裝的軍隊過境列國時,人群卻沒有發出一聲,只是靜靜地目送中州兒郎向北方遠去的背影。臉上俱是肅然起敬之色,此刻他們送走的並不是異國人而是擁有同樣血統的中州人。

貴國、他國似乎在這一刻不分你我了。為了中州的事業,諸國早有協議,自然是不會阻攔,雖是在天王冉的威脅下。卻為今日的北征提供了便利。

南國軍的行軍速度比從前快了近三倍,這不得不說南國多年的苦心經營,機關術格致之學在軍隊行伍間的應用得到了極大的發揚,糧草車改良後更加穩妥,火器之盛讓人嘆為觀止。司南在行軍上的配備讓軍隊作戰更為精準,而南國地火龍火炮部隊則率先在與西麟的戰爭中讓列國為之震驚。

這一切天翻地覆的革新,都與一個千年罕見的天才脫不開關系。鄭鶴之弟鄭在是這一切的發現者,更是曠古爍今的天才之人。南國在器物上的聚變在天王冉一己之力的推動下,為世人矚目。

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一同列國指日可待。但天王冉著實沒想到那女人竟然還會活著回來,命硬至此他也是無可奈何。當初聯合列國故意讓那女人去和親,之後由他一同列國便是順理成章之事。

但她終究還是活著回來,或許他並不希望中州公主殿下死去,若是死了自己唯一的樂趣恐怕就沒有了。

而今天下大勢已定,中州離心,以南北南兕淕和西麟為首,二分天下之形勢已然形成。若是此時南北開戰,盤踞在北國邊境上的烏古斯人必定會趁機掀起第二輪的攻勢,坐收漁翁之利。天王冉相信這一點雉薇也是一清二楚的,所以至今按兵不動,就算他們南國接道西麟直奔北國,也未受到過多阻攔。

天下終於消停了麽?天王冉在偷偷撩起馬車的窗簾向外望去,這是他第一次出遠門。從他降生之日期,便從未離開過南國,甚至連兕水城都沒有出過,最遠之地可能就是那次率領群臣在城外遠處的山坡觀看地火龍大炮的神威了。

他像個孩子一樣不時的偷窺一下外面的風景,從南國一路向北景象變化的如此之快,季節間的交錯,很是奇妙。民間有言,“百裏不同風,千裏不同俗”倒真是一點不假。他親身感受之下愈發明顯了。

而馬車內的虎子則細致的服侍著天王冉,此次出征虎子作為唯一的親隨侍奉禦前,而鄭鶴大人坐鎮南國。紀由,元祿等人早已先行而動,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大致說的就是此話。而此次出征的先鋒統領竟然是年紀輕輕的金術,天王冉的這一決策倒是讓群臣震驚,這也包括他自己。

金術如此年輕,竟能但當如此重任不得不惹人匪夷,但這回反倒是鄭鶴力排眾議力挺金術擔任中州先鋒。而地火龍軍隊則有鄭鶴提拔的門生呂信擔任。而北國之前派去的虎子的同族侄兒王謙早已坐鎮,與西麟統禦的三國聯軍共同抵擋住了最兇猛的烈火,如今北方戰事雖然依舊危機卻不似當初那般險峻。

天王冉是個異常精明的人,在蠻子發動狂轟濫炸火燒鹽城後,他並未調動最有威力的地火龍軍。而是等大政國色目人的軍隊抵擋戰場後,才向列國通告要親自出征。只是出征之日他與鄭鶴商議後故意延後。

因而也致使北國聯軍,尤其是大政國名將揚巴裏率領的大政軍損失慘重,一時間難以與他南國軍抗衡,這才亟不可待的親率大軍出征。即便是心懷天下,但天王冉也是個處處謹慎地方之人。

西麟如今沒了昔日榮光本不足為懼,而雉薇手下唯一能與他抗衡的軍隊就只剩下揚巴裏所統禦的大政軍了。當初神兵山莊的餘孽為大政鍛造兵器鞏固了大政過的軍力,雖然之後他也得到了神兵鍛造的秘術。但大政國潛心數十載的經營調度當真是不容小覷。而今坐鎮大政國的更有名滿天下的俊傑權涼。

誰又能想到昔王止戈死後,竟留下了遺言,尊雉薇為太後可攝大政事,如此西麟與大政竟有聯合之象。這確實讓天王冉有些措手不及,可又能怎樣,他與那女人的回面之期大約就在不遠了。

距離南國國人暴動兕水城大亂,那女人拐帶紙王三千趁機逃走已有五年了。天王冉偶爾對照鏡子時發現自己竟然有了老態,就算是他將滿頭白發染成黑亮,可眼角間的皺紋是騙不了他的。

他老了不少,驚慌失措之餘他找來了國中全部有名的禦醫詢問駐顏長生不老之術。可眾口一詞皆說未曾有聞,即便是威逼利用都得不到他想要的滿意答覆。他開始想方設法的延年益壽,找尋各種增補延年益壽的神秘藥方。但他很快便放棄了,因為他曾經聽聞西麟帝天燧元仁最後那幾年的詭異行事。

他天王冉不是第一追求長生不老之人,那位曾經的中州霸主,國中又有神秘的樹碩族的後裔存在卻始終抵不過生老病死。苦心修煉丹藥之術,太過詭異,試藥者無一不是慘死。

他與那位帝王的不同或許就在於他知道煉丹術似乎是行不通的,可是天王冉堅信一定有能讓他長壽的千秋的秘方。他四王氏宗廟中存在的秘密他或許並不知道,但他不願意去探尋,因為大業未盡,他不能入宗廟,所以至今中州存在最悠久的秘密他始終封存。轉而探尋它法,繼而將視線轉向了白教所在的火波。

畢竟天燧元仁也曾尋求白教,若是當他一統天下後白教為他所用,或許就能找尋到長生的秘密吧!

天王冉突然發現原來自己真正改變的竟是畏懼死亡之心,曾經年少時他想方設法找死。而今確又膽小如鼠的懼怕死亡,死竟讓他有些不安。

突然天王冉覺得自己的轉變有些可笑,竟肆無忌憚的在馬車中笑出聲來。而馬車總的虎子卻覺得不可思議,如此單純的笑容有多久不曾看過了。記憶中王露出這樣的笑容還是在高瑩月王妃在世時。

王妃與王爺短暫的相處恐怕是王爺目前為止最輕松愉悅的日子,如今王妃已逝。雖然只是側妃卻是冉王唯一迎娶的女子,如今靜靜的在天王氏的宗廟一角。王或許偶爾回去探望,終究還是最普通之人。王虎當初就是相信天王冉絕非魔鬼而是一個不能平凡的凡人,才願意守護王爺,他一直相信他的選擇。

天王冉見虎子失神的看著自己,又看了看他手中的茶壺,順理成章的接在手裏喝了一口,似是而非的對王虎道,“虎子,你說他是否也與本王看過這同樣的風景。”

虎子一驚,幾乎不假思索的開口回道,“是,一定是的。”或許天王冉口中的那個他字只有虎子能明白,他說的是英雄天王晟。

英雄單槍匹馬一路向北而行孤獨中穿行於列國之間,欣賞了中州大地壯麗山河大好風光誰還會留戀那些小情小愛?人的眼界在行萬裏路中往往會有所改變。天王冉在這一路上多少感觸良多。他找尋著英雄曾經在這天地間留下的痕跡,仿佛知道了為何他哥哥會離開南國再也沒有返回中州。

大軍又行了多日終於到了北國南部地界,天王冉安穩的睡在車中,虎子在他的臉上看到了路途奔波下的疲憊。從未遠行的天王冉,此番不顧道路艱辛執意前來,可想而知身體已是支撐不住。

虎子小心翼翼的將厚實的棉被蓋在天王冉的身上,不敢打擾此刻王稍微的懈怠倦意。

終於他也再度踏上了這片自小熟悉的土地。曾經還是孤兒的他被英雄所救,如果說與英雄的相遇改變了他的命運,那麽與天王冉的相遇則改變了他的一生。

馬車頂部的鈴鐺突然想起來了,虎子連忙向馬車外伸出一只手臂。一直雪白羽毛的老鷹一下子落在了虎子的手臂上,利爪扣住鐵制成的護臂。用隨身攜帶的肉塊餵食獵鷹。

虎子取下獵鷹爪子上的信筒後又送獵鷹飛翔藍天,不愧是他養的獵鷹,剛到北國邊境就來傳信。

“王,衛大人的書信。”虎子低頭輕聲對尚在閉目養神的天王冉道。

天王冉擡手接過信筒,猛地坐起身來,拆開烙印和天王氏族徽的信筒,一眼掃過信箋,旋即擡頭對虎子說道,“下令大軍連夜行軍加速與衛將軍匯合,看來公主殿下是等不及想與我相見了。”

07狹路相逢

天地一色,大千世界融為一體,白教所說的婆娑世界恰似這混沌初開的恢弘景象。北國天險南亙山脈早已被白雪覆蓋,天將大雪將北國整個覆蓋在白色之下,將月前戰爭遺留下來的慘狀一點點掩蓋。

萬籟俱寂,北國風光重現輝煌,鵝毛大雪落於眉心竟不覺得冷,這是中州難得一見的景象。這北國的酷寒非凡人可知,只是如今這大地上的殺戮或許會將這純白的世界染上汙垢,無塵或許不曾存在。

距離鹽城南部西方百裏之外的湖泊早已結冰成了一面冰鏡子,一步步走在冰面上,腳下似乎還有魚的影子在移動。

雉薇呼吸著冷徹的北風,享受著這天地間最後一份寧靜,遠處駐足的是紙王三千、布尼尼、揚巴裏、沈戎等近臣,早先他們共同經歷了這百年難遇戰事,在鹽城被焚毀後,雉薇匆匆組成的北國聯軍竟也抵擋住了蠻族的炮火。但不得不說要歸功於雉薇手中的秘密武器黑火藥。

火藥本是開山劈石之用,但黑火藥經雉薇之手改良後竟然威力無窮,事先在鹽城兩側山石上埋藏的火藥引發山崩繼而將整個鹽城埋葬,成了一座人為而成的小山,暫時堵住了色目人的去路,兩側山巒的烽火臺又成了新的城防,繼而再度加固。如此終是抵擋住了色目人的第一輪炮火。

軍士們不由自主的稱讚公主的博學多識神通廣大,殊不知這哪裏是雉薇的功勞。這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雉薇在烏爾諾斯色目人的土地上生活了將近一年,自然而然的打探出了色目人中最德高望重的老人非國師章厄和大巫師天度莫屬。

而天度巫師正是希洛的師傅,從希洛的口中雉薇打探出了色目人秘密在研制最可怕的武器。雉薇自然而然不會放過良機,即便深陷敵營,她也不忘中州安慰。

借著學習烏古斯文字的機會,她終於發現了色目人在研制一種威力無邊能死傷無數的武器黑火藥。為了拿到配方她欺騙了希洛,那個天真且忠誠的孩子,被她戲耍甚至是被她蠱惑換了他師傅煉制黑火藥的配方,因而引起了神女湖畔的大爆炸,宛若天雷滾滾,山崩地裂讓整個神女湖畔成了最可怕的地獄。相信那位神通廣大的巫師也死在煉制黑火藥的爆炸中,這樣也算幫助中州消滅了潛在危險。

雉薇從來都不是個善良之輩,為達目的誓不罷休的精神,讓她看起來極為可怕。這還是從布尼尼口中聽到的結論,那個跟隨自己逃離烏爾諾斯的少年,看到了自己最邪惡的一面

猙獰的面容下,是魔鬼的身影,一刀沒有任何猶豫的便刺進了安弘琉的胸口處。無情而又冷血,終於結束了那位王的妄想。只是雉薇終究是棋差一招,沒想到為了激起安弘琉對自己對中州的怒火,那位國師竟然自盡了。或許這也是安弘琉身受重傷也要追來,追到中州挑起戰火的原因,他終於還是恨了自己。

雉薇逃離烏爾諾斯後卻留在了北國的唯一原因便是自責,是她激怒了安弘琉,點燃了一個王者的憤怒之火,更害得中州邊境萬民不得安寧。親眼見著戰爭的殘酷,死傷無數在她眼前,她心痛不已。

可她不敢將真相告訴世人,她知道人言可畏。她才是罪魁禍首,邊境戰火起流民失所,百姓逃竄的景象歷歷在目。她已經有多久沒有安穩的睡下了。她無法原諒自己的自私,她為了一己私欲做出的交易終是害人害己。這也是她自從鹽城被毀後始終不敢與紙王三千的親近的願意。

敏感如三千,似乎已經察覺到了什麽,又或者說布尼尼將烏爾諾斯王廷中發生的事情已經告知了紙王三千。雉薇有時甚至認為是因為她選擇了三千才導致了戰爭的發生,她第一次不知該將心中壓抑的話和誰傾訴。

若是天下一笑還在或許還能和他傾訴一番,據說她當初和親時,自己那位胡作非為的弟弟竟然讓天下一笑充軍為軍妓隨西麟遠征軍來到這北國,至今全無蹤影,雉薇尚未來得及打探天下一笑的行蹤,但願她能平安無事。

如今的北國在冬兜先生慘死後,所有的怒火竟然都轉向了白北斯的王後身上,天下士子齊齊聲討說妖後亂國,導致了衛將軍無法調動大軍才錯失了援救鹽城的良機,而北國王祝光氏也不得不下了廢後詔書,將那位王後拘禁起來。但雉薇心知肚明這一切都與天王冉脫不開關系。天王冉終於有所行動,遙指天下了。也是天王冉在幕後操縱鼓動天下士子攻擊祝光氏,北國王族實則名存實亡。雉薇趁機也讓西麟的勢力深入北國南方國土,如今這白北斯也已成了西麟與南國瓜分的勢力範圍。白北斯之名雖存,卻只是名義上之事。

08心頭所願

遠望公主的身影,布尼尼心中生出了疑問,這是他來到中州第一次看到公主竟有如此反常的舉動。

“朱庇特大人,公主殿下在等什麽人麽?”布尼尼口中的朱庇特指的正是紙王三千,烏古斯人口中四個魔鬼的稱呼烏拉諾斯、朱庇特、尼普頓、正是對照的四王氏,所以布尼尼一直稱呼紙王三千為朱庇特。

布尼尼特意用烏古斯語小聲問道,紙王三千視線始終沒有撼動,但他卻不介意為布尼尼解惑也換上了烏古斯語開口道,“烏拉諾斯,你們口中最可怕的魔鬼。也是中州大地的捍衛者,中州之王。”

布尼尼被被紙王三千的話震驚了,他從不知道原來自己竟能親眼看見這世間最可怕的惡魔與太陽神烏特拉相對的惡魔烏拉諾斯。當然神明與魔鬼不過是烏古斯人為了安慰自己編造的謊言,用來安慰自己。曾經是貴族的布尼尼是有機會學習烏古斯人的歷史的,在和修老師的教會下,他熟知了部分烏古斯人歷史的正文。和修老師也是赫赫有名的大貴族,但他卻也被烏爾諾斯王流放了,在流浪四部的過程中專門教授烏古斯貴族的孩子們歷史和中州話。人們稱呼和修為流浪的長者,布尼尼自然也聽說過關於中州的傳說。

可沒等他有機會到中州來,四部戰爭的殘酷讓他從一個貴族成為奴隸甚至不是一個完整的人了。被閹割後的他九死一生在藍綢公主和老巫女神藥的幫助下他活下來了,由於過分的美貌,他竟然被再度送到了他的仇人烏爾諾斯之王安弘琉的身邊。只是那位王並不熱衷於男色,那位王喜歡的是一個中州女人。甚至讓自己這樣一個擁有貴族身份的奴隸去服侍那位傳說中的公主殿下。

果然藍綢公主說的不錯,他能但當此重任,將公主殿下帶離安弘琉的身邊,讓那位王痛不欲生也算是一種覆仇。

他求公主帶他離開烏爾諾斯去看看完全不同的世界,來到這裏的每一天他眼中的世界都是完全不同的,感觸頗深的便是中州人真的很可怕。他們確實狡猾但他們絕非魔鬼的後裔,他們有自己高度先進的文明,怪不得烏古斯人在他們口中會是蠻子。

“朱庇特大人,我覺得您不是魔鬼。”布尼尼有感而發,卻也挑起了紙王三千難得的啞然。

向來對人冷淡的紙王三千對布尼尼多了些許關懷,或許是因為這個少年在雉薇逃離烏爾諾斯中發揮了重要的角色,作為感激他有理由關照這個異國少年。

“我的姓氏也是四王氏,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四位魔鬼之一的後裔,但你能這麽想我很高興,布尼尼你的願望是什麽?不遠萬裏來到這中州恐怕你見到的不是光。”難得開口,紙王三千發出了對布尼尼的警告,因為在雉薇身邊是寂寞的。她似乎永遠站在高處,沒有人能夠得到她,在雉薇身邊徘徊多時的紙王三千似乎終於明白了真相。可是他已經無藥可救了,他不希望再有人陷入這種痛苦中。或許是因為他對雉薇身邊親昵的男人其實是有醋意的。

“我想站在高處感受光明。”少年靈動的眸子閃著光芒很是耀眼,那是一種追逐刺激的眼神,紙王三千了然於心。

“你的願望會實現的。”紙王三千有意無意的說道。

“快看,終於來了。”紙王三千身後的沈戎終是按捺不住開口道,也引得眾人警惕的拿起武器提防著不遠處聲勢浩大趕來的隊伍。

繡著四王氏天王氏的族徽的旗幟在北風的吹動下發出列列之聲,南國之王天王冉的王駕當真是無與倫比很符合他王者的身份。南國來此敵國勢力範圍內赴約自然是謹慎處處提防,大軍亦緊緊跟隨,似乎若是一言不合就有大打出手的架勢。

雉薇看著遠方漸漸逼近的氣息,深深吐納呼出一口氣,她終於等到了他,幾年前在南國的朝夕相處,還歷歷在目。天王冉的瘋狂她算是見識到了。但如今似乎又要有求於這個男人。

天王冉的到來不知為何竟讓她有一絲的親切感,或許是他們目睹了彼此最醜陋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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