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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部族往事(五)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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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覺得呼吸不暢,頗為相似的面容,一個名字呼之欲出。與此同時一陣眩暈襲上面門,她終於因體力不支而昏過去了。

42異域識聞:魚龍混雜(十七)

“前方便是烏特拉城,待天色稍暗,我的人便會混入城中打探。”藍綢對身後馬上被層層衣物包裹住僅露出黑色瞳孔的男人說道。

馬上之人被厚實的披風圍巾裹得嚴絲合縫,就連整個頭部也謹慎的藏在頭巾下。唯有那一雙細長且黑亮的眼睛顯露出他身份特殊。

“多謝了,只是我不想坐以待斃。”男人目光堅毅似乎是下定了決心,藍稠見此卻搖頭道,“烏特拉城門處士兵的檢查愈發嚴苛,憑你的樣貌是混不進去的。”

馬上之人似乎有些不甘心,“難道就真的無法突破那座城?”

藍稠深知男人心急如焚,可若是不計劃周詳,也只能無功而返,在這獅心腹地那位奈曼王已經是神明般的存在了,想要從神的手中救出那位中州公主談何容易。

對於馬上之人的態度,賽特有些不滿道,“真沒有禮貌,我家公主殿下肯出手相助,幫助你們這群不知好歹的中州人,已經是格外的恩典了,你竟敢如此不知好歹。”賽特用有些蹩腳中州話痛斥道。

馬上之人也覺得自己的語氣不大禮貌,亦開口賠罪,要知道他現在需要借助烏古斯人的力量,“抱歉,請您——”

“無妨——”藍稠並沒有怪罪之意,只是開口道,“紙王三千,你不用向我道謝,我願意幫助你也是因為薇薇公主(雉薇),你只要記住對薇薇的承諾便足夠了。有情人應當在一起。”

或許是因為自己無法得到真愛的緣故,藍稠對於雉薇與紙王三千之間多少懷揣著一種期許。相愛的人不應該被分開,當藍稠帶領部族將和親的雉薇劫持後,在與雉薇的相處中,她獲悉了雉薇與紙王三千的故事。

每夜她都會纏著雉薇,讓對方為自己講故事,她喜歡聽故事。尤其是動人的故事,無論雉薇講述的故事是真是假,她都很願意聽。

愛情是不分種族、高低貴賤和血統的,愛情就只是愛情。

那個夜晚,在那個空曠的山坡上,藍稠與雉薇並肩而坐,仰望星空。不同膚色、民族、血統的兩個人仰望著的是同一片夜空。

“薇薇,你相信永恒的愛情麽?”藍稠側身望著雉薇黑亮的眼睛問道,在這星月下談論愛情當是極為美妙的。

“相信,不過我以前不相信?”雉薇躺在草坪上笑著說道。

“真的麽?是什麽又讓你相信了愛情?”藍稠很想知道答案,雉薇的臉一下子紅了,像極了羞澀沈醉於戀情中的少女。月光下,紅暈浮現藍稠覺得不可思議,這位公主殿下竟會有如此嬌羞的一面。

“是誰?告訴我吧!薇薇,你心中所想的那個人是誰?”藍稠興致盎然,她想聽愛情故事,尤其是這位遠方公主的故事。那是她不所熟知的另外一個文明的故事,或許從中她能找尋到自己想要獲得的答案。

“我和他認識很多年,很早便許下了相守一生的約定,可我終究不能履行諾言。”雉薇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夜色下,那般淒涼讓人心傷。藍稠仔細地盯著雉薇的眼眸,她似乎想從這種情緒中找到一種感同身受的情緒。

至少雉薇深愛著那個男人,而那個男人大約也愛著薇薇公主,至少他們是兩情相悅的。也好過她心中漫長的單相思。她也愛過一個人,可是那個人永遠也不會愛她。在那鹿尾山訣別時,留給藍稠的只有一個背影。一個她忘不了卻又得不到的背影。

“薇薇,你不該離開他,既然相愛又為何不能在一起?是因為那個奈曼之王霸道無禮?”藍綢有些憤慨道。

雉薇見藍綢很是激憤,也不得不輕輕開口安撫道,“你與我不同,我有我的使命。”

對此,藍綢很是不滿回道,“怎麽不同?薇薇,你有你的使命,我身為克烈部的族長也有我的責任。聽我說,薇薇,愛是不分種族的。”

藍綢握住雉薇的肩膀認真道,“我會幫你的薇薇,幫你逃離這裏去找你愛的人,到他的身邊去吧!薇薇,我曾經也偷偷愛過一個人,我知道得不到愛的痛苦。”

雉薇從未想過在這異族的天地,竟會有人願意幫她,蠻族人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有人情味。她們坦坦蕩蕩絕不似中州人口中那般粗魯。只是雉薇了解到這一點有些晚了,她作為和平的使者又怎能輕易離去。

或許這一點她對藍綢懷有歉意,可她身不由己。

43異域識聞:車水馬龍(十八)

想起那時、那夜雉薇眼中流露出的異樣神色,與初見眼前這男人時的詫異,竟是如此相似。他們二人眼中都有彼此的身影。

喬裝改扮的商隊穿行在獅心腹地,卻沒有從大道通往繁華的大都會——烏特拉城。

反而選擇了繞道而行去往神女湖邊最嘈雜而混亂的集市,一行人看似如邊境上來往於此的商隊並無過多差異。但卻選擇了從藍綢克烈部所掌控的一處通道處行進,克烈部雖未被奈曼人掌握的烏爾諾斯王國收編,表面維持著和平的局面,但私下卻從不遵照烏爾諾斯王國的法令。

若非發生了劫持中州公主事件,雙方本不會兵戎相見。只是這場劫持危機竟會在悄無聲息中結束,也讓人不知其故。當然烏爾諾斯的那位奈曼王大約不想節外生枝。若是被萬人殿元老院的長老們知曉,或許便會掀起新的一番口舌是非之爭。

克烈部終於被享譽整個烏爾諾斯王國的王者之師——幽靈騎士團包圍了。藍綢和賽特萬萬沒有想到,奈曼王竟然會出動自己的親衛隊。

“公主,奈曼人看來是要對我等克烈發動進攻了。終於是動了殺意,不過奈曼人也提出了另外一個交易。”賽特試探著公主的心意,如今四大部落皆被消滅,雖然尚有諸多部落未曾臣服奈曼。但大勢所趨,賽特只想守在藍綢身邊,保護克烈部的安全。

“賽特,你究竟收了奈曼部落多少好處?”藍綢面不改色的質問到,只是她的眼睛似乎並未停留在賽特的身上。

“公主,臣有罪——”賽特當即跪地在藍綢面前,他知道一切都不可能隱瞞得了公主,可他卻是也未曾想要隱瞞。

見賽特流露出萬分緊張的模樣,藍綢卻並不感到被背叛的失落,相反她愈發平靜的開口,“讓我們來看看奈曼人的誠意吧?”

藍綢饒有興趣的等待著賽特的回答,相反賽特心中愈發不安,他艱難的擡起眼睛與藍綢對望的瞬間卻並未看到藍綢的怒意,心緒漸漸平覆得以開口道,“三箱烏爾諾斯金幣,和十箱寶石,——此外還有一箱水石。”

“哇!”藍綢故意作震驚狀,搖搖頭撇嘴道,“想不到這位王還真是舍得那珍貴無比的水石落入他人之手麽?不過恐怕那位中州公主的價值要遠遠超過那一箱水石。”

“不,不公主殿下,我——我撒謊了——”賽特突然高聲道,他更加緊張,或許是怕藍綢對他生出誤解,想要更努力的解釋著,“公主殿下,請您聽我解釋——”

賽特的話卻被藍綢強行打斷了,藍綢面上並未有任何動搖,她突然走下王座,那張自己父親克烈族歷任族長曾經坐過的椅子,來到賽特身前,半蹲在賽特身邊。

微笑著看著賽特鐵青的臉,調侃道,“賽特,我信任你,無論過去還是將來的某個時刻我都信任你,因為除了你我不知道該相信誰?或者說還能信任誰!”

這些話雖是賽特第一次從藍綢的口中聽到,卻讓他有種被閃電擊中的錯覺,幾乎不敢相信這是藍綢的心裏話。他從小便被養在克烈部與藍綢一同長大,雖然是以仆從的名義,卻更像是一起長大的親人。賽特曾經想要以兄長的名義來守護在藍綢身邊,可是後來他驚奇的發現他做不到。他對藍綢的情感或許已經超脫了一個兄長一個親人的責任,他想要更進一步,但卻不願揭穿那層面紗,表露自己的真心。

他賽特怕被拒絕,被最親的人回絕,那樣就不能再呆在藍綢身邊了。他不想藍綢為了自己而心煩,這樣就好,無論藍綢愛上了誰?將來會愛上誰,都無所謂只要現在他們依舊能像這樣就好。藍綢身上肩負著克烈部落的責任,而他的身上又何嘗不肩負著保護藍綢的責任。

“公主,我對您感到由衷的歉意,未能第一時間向您報告——”賽特象征性的解釋自己的過錯,卻換來藍綢的嗤笑,“那些財物你收下就好,也不用拒絕,奈曼人願意送來多少你都可以照收不誤。”

賽特恍然點頭道,“我——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只要那個女人在我們手中,奈曼人就會源源不斷的送來各種財寶。他們無疑已經暴露了弱點,或許那個女人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藍綢起身,自顧自在在帳篷中踱步,而賽特也在藍綢的示意下起身,看著曾經的少女變成了堅強的女戰士,這讓賽特很是欣慰。

“奈曼人先是以軍隊來恫嚇,又暗中給你送來講和的重禮。定是要確保薇薇公主毫發無傷,利用這一點我們也許可以換來很多補給品。用來壯大我們克烈部這不是很好麽?”

而就在藍綢與賽特繼續著謀劃時,帳篷門簾被緩緩擡起來,雉薇身披披風的單薄身影亦從外面擠進來。

見到那人賽特卻不禁皺眉有些反感,但藍綢卻非常熱情的招呼道,“薇薇,你怎麽來了,你的病還沒有好,我去找女巫來給你瞧瞧。”

“不,不用了——”雉薇對於藍綢口中改的女巫有些忌憚,當初讀到《域外紀文》和從天下一笑的口中,她暗自覺得女巫大約就是一些坑蒙拐騙的巫婆,或許還會些什麽妖法,又怎能與救死扶傷的大夫相提並論。只是在這烏古斯人中巫師們不僅僅只是作為神道鬼怪的一張嘴,而是還能身兼醫術,這讓她很是不解。

不過雉薇不會將自己的生命交托在那些裝神弄鬼的巫婆手中,她悄無聲息的轉換著話題,“我方才無疑聽到了你們之間的談話,不知可否說上一句。”

藍綢很是驚訝,她沒想到雉薇竟會有如此想法,但旋即又想到畢竟是那位奈曼王看上的女人或許真的有不同尋常的才華吧!

“藍綢公主,我只是有一進言,您若是想要確保克烈部的安全,最好的辦法是將我安然無恙的送回去。”雉薇平靜的開口道,這看起來似乎僅僅是雉薇為了保命的要求,但藍綢在與雉薇相處的這些日子,多少對雉薇也有了些許的了解。這位公主絕不簡單,她的話也決不一般,雉薇察覺到了什麽,而她又怎會沒有察覺。

“看來,烏爾諾斯王國的貴胄與安泓琉絕非是齊心協力。這種情況之下,克烈尤其危險。”

“您的意思是,那些反對安泓琉迎娶中州公主為王後的貴族們,會將我們一同消滅掉。而殺害中州公主的罪名也推到克烈的身上。”藍綢終是明白了雉薇的顧慮。

44異域識聞:流光肆意(十九)

“不知她是否安好。”紙王三千自顧自的說道,哪怕是藍綢騙他一句也尚可,心中萬千個念頭充斥於胸中,無處訴說。

“相信女巫大人已經將你的行蹤透露給薇薇公主了,而關於她的近況也有所傳聞。聽說等到空中花園建成之時,便是王與薇薇成婚之日。”藍綢解釋道。

一行人的商隊繼續行駛在獅心腹地的草原上並向神女湖畔的集市進發,遠遠地他們便看見了數不盡的五顏六色的帳篷頂在神女湖畔圍聚,好似鑲嵌在湖畔的美麗花朵,旌旗招展,是烏爾諾斯王國王室的標志,遍觀整個獅心腹地,或許這裏才是最自由之地。

各色人匯聚於此,進行交易,而不用顧及到身份的懸殊,更有甚者可以見到遠道而來的中州人。慕名而來的商客絡繹不絕的向此處靠攏,就連巫師們也喜歡潛伏於此處。

紙王三千倏而從懷裏掏出個晶瑩剔透的水晶球對藍綢道,“這東西真的能讓雉薇知曉我的蹤跡?”

把玩在手,閃爍著光澤的水晶球折射著太陽的光輝並將紙王三千的臉投射其中,但他依舊不大相信這怪力亂神的把戲。

“我們臨行前,女巫婆婆已派人送來了消息,薇薇公主一切安好,但行動確有不便,她正受到烏爾諾斯王國最嚴密的監視中。監視她竟然出動了赫赫有名的幽靈騎士團。”藍綢解釋道。

“幽靈騎士團?”紙王三千皺眉道,騎士他尚且從早先的向導口中略知一二,大約是貴族們征選的最驍勇善戰的精銳部隊,但幽靈騎士團他尚且一無所知。

“幽靈騎士團是烏爾諾斯王國建立後,奈曼之王親自組建精銳部隊,據說其前身是奈曼的神使團。軍隊中的大部分都身受奈曼王的信任,那個軍團也是世襲制。世世代代從最強悍的士兵中甄選。”藍綢細心的解釋道,但她發覺紙王三千這個男人似乎對此毫不在意,那份淡然,那份涼薄與她所見過的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所不同。

他真的能拯救的了微微公主麽?藍綢不禁在心中這樣想到,他看起來並不像烏古斯成年男子那般強壯,甚至是文弱的。在與接觸中,他沈默寡言讓人絲毫看不出有吸引女人的魅力,可偏偏雉薇提起這個男人時,眼中充滿了愛與自豪。

或許她並不了解中州人的相處方式,但她願意幫助紙王三千。

將面紗向下拉下,他們行進的商隊突然停下來,紙王三千亦在藍綢的示意下將面紗遮住眼睛的地方,低下頭。不遠處向他們正緩緩駛來一堆騎兵衛隊,紙王三千一眼便認出了那旗幟上的標志。

他深入獅心腹地以來看到的最多的便是那個象征著烏爾諾斯王國國王的標志,白色雄獅威武的顯示著烏爾諾斯王國的絕對權威。

“停——”遠方衛隊吹響了號角聲,藍綢和紙王三千一行也不得不停下來接受問話,那為首的軍長,全副武裝,身後背著弓箭駕馭駿馬向他們靠攏。

藍綢示意眾人不要輕舉妄動,由她來應付。

輕盈的跳下馬,藍綢不著痕跡的整理著自己的著裝,男人還是她能對付的。近前來巡查的軍官禦馬到藍綢面前,而藍綢亦小心的微微前傾施禮,摘下面紗露出自己精心描繪的儀容,藍綢的妝容讓她看起來很是艷麗而不艷俗。

看到這張臉,縱然是冷酷的男人也會變得溫和起來,美的力量是無人能敵的。

“你們從哪裏來?”高傲的士兵附身詢問,藍綢亦換上笑臉道,“驍勇善戰的士兵大人,我們從遠方的邊境來。”

馬上的士兵緊緊盯著藍綢美麗的臉孔,“你們是來做生意的?色目人?可有通行的文書?”

“當然,請您過目?”藍綢向前一步,伸出手將文書向上遞去,頓時一陣芳香撲面而來。馬上之人輕輕嗅著響起,眼神在一瞬間木訥了許多。藍綢知道女人往往可以讓男人掉以心。

早先荒原女巫準備的藥粉果然派上了用途,女巫婆婆果然是神通廣大。

“士兵大人,可以放行了麽?”藍籌微笑的開口道,但見對方雙眼茫然無疑是的點點頭,似乎要張張嘴,藍綢更進一步的蠱惑道,“您可以帶著您的士兵們離開了。”

此言一出,那馬上的士兵像是得到了什麽命令般,扯緊韁繩號令著其他士兵依次離去。待那一隊士兵全無蹤影後,紙王三千隔著重重面紗才敢小聲開口道,“你究竟用了什麽手段,讓那些士兵竟然如此輕易的放行?一路行來即使是這遠道竟也關卡重重。”

紙王三千搖頭感慨道,藍綢大約也了解他舉步維艱的痛苦,中州人的樣貌太過惹眼。能出現在這獅心腹地的中州人,又怎會不引起懷疑。紙王三千即便是喬裝改扮也難免被人揭露身份,要知道當初藍綢就是因為他黑亮的眼睛才一舉揭穿了他的身份。

“前方的路恐怕會更艱險,你不怕麽?”藍綢故意問道。

紙王三千沒有回應,而是小心翼翼的將鬥篷裏被重重包裹的日燧劍用布帶繼續纏繞,要知道這炳寶劍在陽光下曝露的久了,光芒竟是無限的向四方發散,如此怪異之舉近來時常出現。紙王三千不得已值得小心應對,將日燧劍更為嚴密的包裹,以防止身份洩露。

只是藍綢的話一直讓他頗為疑惑,日燧劍上的鎏珠的神奇之處,一直並未被外人所知。他也是在多年的相伴中發現了日燧劍真正的秘密,他猜測大約雉薇也並未知道這日燧劍中暗藏的真正秘密。

商隊繼續向前進發,大約傍晚黃昏來臨之時刻,眾人終於在神女湖畔安營紮寨。

45異域識聞:永恒之火(二十)

心中之火,永不熄滅,一寸一厘,火種不息,便可薪火相傳。

火燧氏以烈火為圖騰,已是久遠的神話了。但他的後裔依舊在中州的土地上,代代繁衍,保護希望的火種。

夢中的燎原上,雉薇站在大地的中央,手捧火種,她覺得那火無比親切,無比溫暖,並未燒到她的手指,跳動的火焰久久的在她指尖舞動,輕輕微笑迎接自己傳承的使命,永恒之火,不喜不滅。

當她緩緩睜開眼睛時,靈獸早已消失,那頭頗懂人意的雪獅子早已消失不見。晃動的冰面在暗示她尚在翡翠湖上,微微睜開的眼睛是白駒過隙的壯美。

頭愈發昏沈,迷迷糊糊的倦意讓她感覺不到冷,就這樣游蕩於天地間也是極好的。

可當眼前再度清晰起來時,雉薇已然到了翡翠宮,在她身邊守候的依舊是那位異國王,深情而關切的凝視,緊緊的捧著她的手。而她卻只是平靜的看他一眼,這或許是她還活著的唯一反應。

雉薇不知道自己究竟躺了多少天,但當她醒來時便被禁足了。

安弘琉大約是怕她受傷,對此她也能透過翡翠宮的神女柱間窺視僅剩下的星空。

當真是舉步維艱,雉薇不自覺得這樣自嘲道。或許她的靜默與傷神,讓那為王終是不忍心,希洛在此被允許來到這翡翠宮時,她依舊無法掩飾自己內心的欣喜。

只是就算和希洛一同出行,身後也少不了那一雙雙眼睛的窺視,幽靈騎士團如影隨形已是王的格外恩典了。

安弘琉真的很忙,那位日理萬機的王,只有在夜深人靜時才會偷偷來到翡翠宮靜靜的端詳著熟睡中的她。雉薇只是知曉那人的每一次到來,卻只能裝睡,因為她不知道該如何對待那個純真的男人。

“我們這是要去哪裏?”雉薇看著希洛牽著馬引領著她向神女湖的方向行進,能夠出行已經實屬不易。

“帶你去一個好玩的地方,也是我住的地方。”希洛興高采烈的說道。這個少年似乎很願意與自己分享一切,他們也許是真的朋友了。

希洛是天真的這個特別的女人願意聽他講話他只是很開心,既然是朋友,他也想讓這女人看看自己的家。或許當王與其成婚後,他便不能再如此放肆的找她一起玩了。這不免讓他有些失落。至高無上的王後不會是他的朋友。

“你看見那邊最恢弘的帳篷了麽?那裏就是我和我師父住的地方。”希洛自顧自的說起來,而雉薇只是專註的傾聽少年的話。對希洛這樣一個天真爛漫的孩子,雉薇只是知道該如何對待,聆聽便是最好的辦法。

“餵!女人,你見過會飛的木鳶麽?”希洛得意的問道,馬上雉薇輕輕搖頭。

見此,希洛更是傲氣十足的吹噓道,“我師父可是這草原上鼎鼎大名的巫師,他和我一樣都是天才,不僅擅長巫醫、機關術、營造簡直是無所不通,無所不能。”

聽著希洛興致勃勃的吹噓自己的老師,末了還不忘了擡高自己,雉薇只得暗自微笑。但她卻對那位老人相當在意,烏古斯人的營造之術從輝煌的烏特拉城和翡翠宮之建造可一窺其二,因而更想看看這位神人的特別居所。

遠方神女湖畔的集市依舊熱鬧非凡,想起上次在集市上遇到的女巫婆婆,雉薇下意識的捂住胸口。

女巫婆婆的藥果然其了作用,身體的變化很是明顯,若非喝下了女巫婆婆特制的藥水,她的身體恐怕難以抵擋如此的嚴寒天氣,更不可能長途跋涉的奔波。她心中知道這一切不過是為了等到那一天,離開之日若她身體有恙,則寸步難行。

眼前的神女湖不如翡翠湖澄澈通透,湖水漆黑一片根本看不見底,更不得志知其中是否會有魚兒等活物。

雉薇看著神女湖不禁好奇道,“那湖中究竟有什麽?”

希洛見雉薇對那湖好奇,也只是漫不經心的答道,“師傅說神女湖底有黑色的石油。”

“石油是何物?”雉薇繼續問道。

希洛卻有些不耐煩道,“石油你都不知道,像油脂一樣,點燃後極其明亮,很像是你們中州人用的墨水。”

雉薇當下便明白過來,所謂的石油正是石漆,只是叫法不同。她從天下一笑私藏的《醫典》中,略微知道,“生於水際砂石,與泉水相雜。氣味和雄硫同,故殺蟲治瘡。”但素來罕見,想不到在這蠻族之地竟有如此豐富的石漆礦。

見雉薇的目光始終逃不脫神女湖的吸引,希洛相當不滿加快腳程向神女湖畔那最為人矚目的七彩帳篷行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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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齊有序的七色帳篷整齊劃一的排列在高處,周遭有木柵欄與外界阻隔。希洛張開雙臂示意雉薇下馬,希洛雖然是個少年但臂力不小將她抱下馬並未費力,但卻不滿的哼唧道,“你太瘦了,都是骨頭。若是你這樣被餓死,王一定會傷心的,女人我警告你決不能讓我們的王傷心。”

這個女人絲毫沒有即將成為烏爾諾斯王國王後的女人覺悟,真不知道她究竟有什麽好的?不過就是個任性的女人,王對這女人萬般關愛,可是她卻不領情,不識好歹,真不曉得她哪裏值得王的愛。

“希洛?你在生氣麽?”雉薇輕輕開口問道略帶調侃之意。

“當然生氣,王對你那麽好?你卻那麽冷淡不領情,餵!女人,你若是讓我們的王傷心,我絕對不會饒過你。”希洛信誓旦旦道。

果然,比起那位侍者布尼尼,希洛對安弘琉的忠心毋庸置疑。這樣一個天真品格優秀的孩子怪不得會得到安泓琉的青睞,就算是她也喜歡這樣一個古靈精怪小夥子。

“希洛,你喜歡王麽?”這樣一句話若是換作從前雉薇是絕不會說出口的,在這色目人大膽的表達方式下,雉薇也變得大膽起來。

“當然喜歡,奈曼人沒有不喜歡王的。我尊敬王更崇拜王,他是我們烏古斯人的英雄,更是獨一無二的勇士。老師曾告訴我一個傳說,當手持冰河之箭的少年降臨烏古斯人中間,他勢必會帶領奈曼人走出冰河平原,走向光明。”

希洛無比激動的說著預言,如此振奮人心的話激勵著他更加鬥志昂揚的向雉薇展示他們烏古斯人的驕傲,“王是獨一無二的,他擁有最強大的力量你們中州人是絕對無法戰勝他的。”

說起強大的力量,雉薇頓時來了興致,她也在藍綢的口中聽聞了些安泓琉的傳說。只是那些傳說太過玄虛,就連四部統一的豐功偉績也被傳說成安泓琉的一己神力,雉薇多半是不大相信的。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就算是武功蓋世的江湖豪俠也不可能有如此神力,安泓琉或許有非凡的統禦之力,但那絕非神力。

“你在吹牛麽希洛?這可糊弄不了我!”雉薇故意說道。

可這句話卻偏偏激怒了希洛,十分不滿的嚷道,“我沒有胡說,王的冰河之箭可以穿刺最堅硬的甲胄,讓敵人無處可逃。”

雉薇猛然驚醒,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希洛口中的“冰河之箭”或許就是藍綢想要得到得絕密武器。藍綢曾提到安泓琉是在殺了自己叔父後才得到了王位,要知道那時安泓琉不過是個無權無勢的孩子王,可那樣年輕的孩子卻將手握兵權的孜完斬殺,不禁讓人扼腕。

人們傳說安泓琉是擁有神力的太陽神化身,天生的王者。但藍綢全然不相信,因為波孔之死有太多的難解之處。尤其是波孔的屍體被族人收藏時,她與賽特曾經混入送葬的隊伍。而最令人不可思議的是那時正是炎熱之時,波孔的屍體即使長途跋涉從戰場被運送世外之境卻未有腐敗的跡象。完好如初就像是睡著了一樣宛若在世時一樣,更沒有招來蚊蟲的叮咬。

來送葬的乞克部族人對此似乎並不介懷,這一點反而引起了藍綢的警覺。她悄悄的混在在落魄的貴族送葬隊伍中,賽特與藍綢對視一眼大約明白藍綢的意思。見機行事,他們等待的便是下手的時機。

與此同時藍綢也發現來送葬的人幾乎都是老者,看不見年輕人的身影,因為行進的速度極為緩慢。為了能夠不被發現,藍綢和賽特也不得不喬裝,甚至是佝僂著脊背以掩人耳目。

四部混戰的兩大勢力最終以波孔之死結束了,聽說奈曼部落使用了烏特拉之箭和天雷火,將波孔的乞克部落打得血流成河。但藍綢從女巫的口中得知,那所謂的天雷火實則是一種威力無窮的黑火藥,獅心腹地能夠配制此種威力的火藥,只有一人——天度大巫師。女巫婆婆在談起那位大巫師時,臉上難得浮現笑容。

“天度是我的師兄。”荒原婆婆如是感慨,那時藍綢分明從婆婆的眼中看到了什麽情愫。

奈曼與乞克部落的最終決戰,稱得上是烏古斯人中最慘烈的戰爭,戰後幾乎難尋完整之軀體,藍綢等眾多的小部落卻未能親臨戰場,被驅趕到更遙遠的地方,尤其是他們這些不妥協派。

突如其來一陣詭異的沙塵迎面吹來,兇猛的拍擊著送葬的隊伍。送葬的老者已是精疲力竭無力抵抗。

安泓琉著實有手段,或者說奈曼智慧之光章厄國師很是了不起。將年輕的乞克部落貴族們全部囚禁,反而讓老者為波孔送葬。也算是安撫了乞克部落的族人。

送葬的隊伍因沙塵的洗禮頓時亂作一團,藍綢和賽特看準時機故意摔倒在波孔的屍體邊,藍綢匆匆伸出手一把摸上波孔的額頭。登時掌心傳來刺痛,讓她下意識的縮回手,驚慌之下扯住賽特的衣襟,心有餘悸的開口道,“涼的。”

雉薇依稀還記得藍綢的形容,波孔變成了一座人形冰雕,周身散發的寒氣久久不能退卻。或許那種力量才是冰河之箭的真正威力。

眼前七彩的帳篷迎風招搖,進入木質的圍欄頗為費工夫。各種細小的機關足以致命,怪不得尋常人不敢涉足此處。希洛只是駕輕就熟,引領著她出入自如。

跌跌撞撞進入帳篷中,雉薇頓時覺得眼花繚亂、手足無措。昏暗的帳篷中掛滿了各種奇形怪狀之物,皆是令人不知所雲。希洛不知從哪裏翻出個雙筒狀之物塞到雉薇的手中。

雉薇不明所以好奇道,“這是何物?”

“這叫千裏目,可以看到很遠很遠的地方。”希洛邊解釋邊教雉薇如何使用。當雉薇第一次透過這所謂的千裏目看到遠方時,心中再難矜持,也像個孩子一樣用這千裏目向四處巡視。

但更讓她感到不安的是,烏古斯人竟然擁有了如此神奇之物,無疑對中州會構成威脅。那麽她此刻唯一能做的便是幫助中州鏟除一切敵人,這或許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宿命終究是逃脫不了,雉薇看著眼前希洛興致高昂的給她介紹各種奇巧機關,心中的惡念突然升起。欺騙與謊言,或許能讓她獲取最有價值的消息。

即使深陷牢籠,火燧氏的火焰也絕不輕易熄滅,雉薇看著希洛的眼中帶著狡猾的火焰,她微笑的步步向希洛靠近。希洛是那樣天真、無辜而又單純,可她的手終究還是要伸向他,為了中州火燧氏她願意成為一個惡人。

46格致天下

綠意盎然,仿若叢林深處,僻靜而祥和,如此之境倒也真符合鄭在的心性,與世無爭。只是這裏的平靜則與中州列國的互相爭鬥成了鮮明的對比,此處靜謐的可怕。似是毫無生氣,唯有僵硬的摩擦聲亦或是物件咬合的細密絕響令人無法集中註意力。

王虎在前方帶路,樹木叢生的小道被遮天蔽日的高大樹木遮擋,王虎不得已只能用刀上下揮舞以便開道。

愈往深處前行,道路愈發難走,甚至有種不辨方向的迷茫。天光暗淡高大的樹木將日光除盡。

滴答滴答的響聲很是惱人,鄭鶴心中煩躁,不免腳下步伐沈重。此處看是清凈卻是如此孤寂,當真是人跡罕至。

王虎突然收住腳步,從懷裏掏出個餅狀物,鄭鶴知道那便是南國軍中正在配備的工具小司南。可辨別東西南北,即使是在這叢林中行走也絕不會迷路。

“這便是司南?”鄭鶴看著王虎尋覓方向之時不禁問道。王虎亦答曰,“回大人,正是。”

“此物若配備於我軍中,想必我南國地火龍軍更是如虎添翼,誰能想到如今的南國竟也風行起這格致派之物。”鄭鶴不由分說一把搶過小司南,細細把玩在手,如此精妙絕倫之物,只能出自他弟弟鄭在之手,怪不得天王冉會稱其為古今難得一見的曠世奇才。南國竟因鄭在一人天翻地覆,這是誰也不曾想到的。

王虎楞在原地,看著鄭鶴不尋常之舉動,心中雖是疑竇叢生,卻也不敢造次。南國上下他除了尊敬冉王、亡故的國相大人外,唯有這鄭氏兄弟是他心中敬佩之人。鄭鶴謀略權術手腕高人一等,被國相委以重任,而鄭在更是千年難得一見的奇才,造出的神兵利器所向披靡,嚇得那朝堂之上的一桿老臣膽戰心驚,也因此不敢再妄圖阻撓大王革新國政之意。

王虎很是感慨,跟隨冉王這麽多年,看著當初的冉王從一個浪蕩不羈的少年成為威震天下的天王冉,他心中由衷的感謝上蒼讓他能看到中州大地的浩瀚,或許英雄也會為他而欣慰了,因為他終於可以陪伴在冉王身邊跟隨者冉王征戰列國,一統天下。

不多時鄭鶴與王虎一前一後來到一處堆滿各種詭異雜物之所,上方懸空掛著各種不知名的器物,猶如法器。看的鄭鶴不禁咽了一口口水,昏暗而仿若牢籠般,讓人窒息。而就在那些雜物堆中,鄭鶴終於看到了一個衣衫襤褸的背影在簌簌聳動脊背,那背影宛若一個年過半百的糟老頭子,毫無生機。

鄭鶴看著那背影正四下忙碌著,不知道在找尋著什麽,正要開口話音卻哽塞在喉嚨,他甚至不知該說些什麽?

哐哐的敲擊聲突然從那背影傳來挑動著鄭鶴的心弦,他確定那人就是鄭在,但他仿佛把自己當做了送飯的。

從王虎的口中鄭鶴略有耳聞,為了不洩密,這裏的人全部都是聾啞人,唯有大地的顫動能對這些人發號施令,這也是鄭在想出的回應之法。

專註的埋首於格致之術,鄭鶴有些於心不忍,心痛之餘或許在冉王眼中他們不過是為了效忠天王氏的兩條狗。

比起自己,鄭在要忠心的多。因為天下間第一次有人讚賞他,慧眼識珠,鄭在自小從未得人賞識,自然是激動萬分。日以繼夜的為天王冉建造各種非尋常之物。地火龍大炮的建造之功,當首推鄭在。可美其名曰為了保全鄭在的安全,鄭在其人終於也消失在人們的視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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