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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部族往事(五)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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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行禮,轉身即走,但正要邁出門檻時,卻有收回腳步,恭恭敬敬的雙膝跪地,行動卻是不似十年前了,他老了。

天王冉一瞬間渾然忘卻了一切,本是想要攙扶起那位老者,可偏偏自己也是動彈不得,看著年邁老人卑躬屈膝,心中脆弱的自己不受控制的煽動自己的心情,這輩子天王冉尊敬的人除了自己的哥哥便是這位老人,這位為了天王氏鞠躬盡瘁的老人。

可自己卻總是故作猜疑,以讓自己看起來像個帝王,擁有帝王的姿態,其實自己一無所有。

103久別重逢

“我回來了……”那個聲音如春風,洗滌著他的靈魂,宛若最和諧的音律從天際飄到他耳畔,一點點將他俘獲。

他不顧一切的沖出大殿,沖出牢籠,沖出重重枷鎖與黑暗,只為了第一眼能看見她,看見他日思夜想的愛人。

披頭散發,紙王三千衣襟散亂,在世人眼中他似乎已然發了狂,瘋瘋癲癲的終日若在日戈殿中作畫。

可當他聽到她的聲音時,便不顧一切的沖出門外,沒有任何人或物再能阻攔他。稚薇要他等,他便等。可是內心的煎熬比那十年還要痛苦,可又興奮,作為稚薇遺留在王都日照城的人質,他對稚薇還是有價值的。作為有分量的人質,他心滿意足。

咫尺間,再沒人能插足他們彼此,兩束折光一點一點相融,他們的影子一點點合在一起並成為一體,似是要永不分離。

“你瘦了,瘦了很多……”稚薇覺得自己的心被刀紮痛了,為什麽她會如此痛,看著他如此憔悴落魄的模樣,更是痛不欲生。

“你……也瘦了……”凹陷的眼窩,眼睛突兀的仿佛就要滾落地面。幹枯如樹枝的手指已沾染墨跡和鮮血,如此落魄潦倒,讓稚薇的眼中無法抑制的濕潤了。任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可她不敢放肆落淚。

紙王三千一言不發的望著她,凝視她每一分的細微變化,終究是看不夠,她凱旋而歸依舊穿著戰甲,盡管那戰甲很貼身,但依舊有些寬大。她擁有一個王者的氣魄或許來自上天賦予她的使命。

紙王三千多想伸出手去觸碰近在咫尺的人,可是那無數雙眼睛卻又在背後註視著他們,眾目睽睽之下他竟不敢動。直到冰涼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胸膛,冷不丁的一激靈,他周身劇顫,以一種難以置信的表情看著稚薇。

她笑了,心中湧起這唯一的念頭來,他等待著稚薇的觸碰。這反而助長了稚薇的膽量,她大著膽子觸碰紙王三千的胸膛,手指緩緩上移直到碰到紙王三千肩頭猙獰的傷口時,她的心一緊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紙王三千。

盡管稚薇看起來依舊瘦弱,但她以一個不似女人的寬廣胸懷接納了她此生摯愛。從旁人的眼中那舉動或許太過滑稽,可旁觀的黎鴻等人卻說不出話來,他們此時此刻或許最不應該出現在這裏,打擾那兩人。

這一刻她們二人仿佛等待了千年,只為相遇相逢久久不分離,漫長的歲月無情竟抵不過這片刻的寧靜,紙王三千的眼角終是落下淚珠。或許怕稚薇察覺他下意識反手將稚薇抱在自己胸膛間,用僅存的體溫來溫暖雉薇的護甲。

104為你而畫

“給你……”幹巴巴的一句話終於得以向雉薇言明,低頭看到紙王三千將一副畫卷抵到自己面前,徐徐展開垂落篇幅很大的列國山河圖便展現在他二人眼前。

“這是送給我的?”稚薇輕輕開口,看著那波瀾壯闊的圖景一下子被扯住目光。

“是,也不是……”紙王三千有些赧然,遲疑中他有些難過的開口道,“我給不了你想要的萬裏山河,唯有將它呈現在你面前是我唯一能做到的。”

稚薇看著三千的面容心中很是慚愧,更是沈痛,這次禦駕親征讓她想明白了很多事,如今冷寰已經登基為帝,或許她也該放手了。諾言成了她背負的包袱,可在與天王冉的鬥爭中她卻第一次感到孤立無援的無助,退兵雖是被迫可她亦感受到那個男人的強大,星命預言當她遇到另外一個命格相同之人時會改變她的一生。

本不相信的她開始信了,比起自己一介女流,天王冉比她更適合作中州之主。這場發生在兩國之間的閃電戰讓稚薇清醒了,從自己命運的桎梏中清醒了。她派由子雲去徹查一些往事,就連她自己也不清楚為什麽會派由子雲去。

或許因為由子雲的血統中有神秘部族樹碩族的血統!這又不由得讓她想起一件往事來。父皇癡迷於煉丹長生不老之術,派方士遍訪中州列國,不惜綁架白教活佛,可最後的一些年裏卻將目光轉向了國中最神秘的落後民族樹碩族。被西麟掌控的樹碩族法師,被源源不斷的送入宮中,據說其中還有一位樹碩族聖女。

當然這些事,都是在她與父皇翻臉後,父皇的肆意妄為,那個男人沒了自己在身邊後更加肆無忌憚。

瘋狂,想起父皇最後幾年的瘋狂,稚薇不禁瑟瑟發抖,而這一微弱的動作讓紙王三千已察覺的一清二楚,可他竟不知這是稚薇心中的顫抖,輕輕開口關切道,“很冷麽?”

稚薇猛然從往事中抽身,一下子搖了搖頭。

稚薇握緊紙王三千的畫卷,拿在手中而空出的另一只手則拉扯著對方走入殿中,他們需要彼此獨處,離開眾人的目光靜靜地相擁。

日戈殿內隨處可見血腥與汙穢,狼藉的地板上墨跡斑斑,稚薇掃了一眼亦心有餘悸尤其當她看見白絹上的血跡時,更是傷感,凝視著對方的眼睛用最深情的目光望著她的愛人,不是甜言蜜語卻勝似甜言蜜語,“你……真傻……”

手指掃過紙王三千幹裂的嘴角和顴骨,雙手捧著對方的臉頰,踮起腳尖前傾在那唇上深深的印上一個吻。

並不熱烈卻好似幹柴烈火,一下子點燃了紙王三千內心的火苗,轟然而起雙臂死死扣住稚薇的身體,將她抱起放在那張嘔心瀝血之下的群山攬芳圖上。群山雖盛,卻無人攬芳,這朵開在懸崖邊上的花或許沒人能夠的到,只有他,也唯有他能守得住她的美。

稚薇畢竟還是個女人,她也有欲,只是天下一笑的靜心丸總是那般神效,讓她克制住欲望,但自從她凱旋起她就刻意沒有再吃了。這場與南國與天王冉之間的戰爭讓她改變了許多過往的認知。

道德禮法對於中州人的女子太過嚴苛了,若非她擁有一個至高無上的身份恐怕早已無立錐之地。現在想想她父皇還是太過恐怖,縱然是離開這世間卻無形中影響著她和整個中州的命運。父皇最後那幾年的所作所為似乎也成了謎,一個個謎團悄然浮現在她面前。

十年後的重返國都,讓她對自己的命運有了全新的認識,素來對自己生來的命運堅信不疑的稚薇,第一次有了疑惑,甚至還包括她的身世。

一直以來從來沒有任何人會質疑稚薇的身世,包括她自己。可在重返國都後她卻在日照顛中整理先皇遺物時發現了些許端倪……那些字畫被存放在佛堂的密室中,那裏的秘密只有她與父皇知曉。

父皇珍藏著的物品中唯有一副畫軸最惹她註意,徐徐展開,稚薇仿佛知道那畫上畫的會是她自己絲毫沒有任何吃驚。那種她與父皇之間的不同尋常的情愫,使她最厭惡和惡心的,從始至終稚薇都一清二楚,可她竭力想要掙脫出來。但父皇卻越陷越深,那促使她逃離,逃離自己曾經敬仰和深愛的男人,當然那種愛只是親情。

看著畫卷上上自己的容顏被描繪的栩栩如生,右側上父皇親書‘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本非同根生,何來再世情?’

稚薇細細品讀思量這幾句詩的含義,一個莫名的念頭悄然闖入她的靈魂深處,大膽妄為的想法沖破了她最後的理智。

“不,不可能,不會的……”稚薇喃喃自語抱著那幅畫奪門而出,在門外駐足的侍女寶沁等人連忙說出去,一行隊伍追在稚薇身後,看著她們的公主面露慌張的神色更是心急如焚,但沒人能知曉公主所想。

105畫露天機

稚薇一路跑到日輪湖畔,在路邊收住了腳,眼睛流露驚恐萬狀,茫然的環顧四周,天高雲淡,湖面平靜的全無泛舟的身影,倒映著山山水水的影子卻全然不能讓她的心平靜下來。

她再度展開畫卷在艷陽高照之下,正正的打量著那幅畫,清晰的輪廓伴隨著陽光的直射一點點浮現出她原本最真實的模樣,淚水亦伴隨著她的痛滾落在畫上暈開,她看清了,終於再度看清了那張無法忘記的臉孔。

原來這幅畫上畫的並非只有她一人,在她身後供她依靠的正是她的父皇,那個男人親昵的吻著她的頭發,眼中無限深情。畫中的二人像是最親密的愛侶,反觀畫中她的臉上竟也流露出羞澀的笑意。

不,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不是,畫卷旁用金粉書寫的是她的生辰八字,或者說是那根本就是偽造的生辰八字,與活佛對她預言的降臨之期全然不同,出入偏頗雖差三天卻運勢迥然。

星算之道,她雖不擅長,確知四王氏,白教,道統三家星算的共通之處,絕無偏頗,尤其是白教預言。若是四王氏尚且可被道統攻擊但白教活佛的話素來為真理,活佛是不會騙她的,不會的。她是公主,是西麟王室火燧一族的公主,繼承了火的意志,沸騰的血液,她是天命公主。

稚薇此刻的靈魂仿佛將要被撕碎成片,心中長久以來一直堅守的信念似乎在頃刻間被擊潰了,她用雙臂緊緊抱住即將爆炸頭顱,失手間畫軸脫手而出,畫著西麟最不可與外人言的畫軸掉到了日輪湖面上,她情不自禁的想要去夠,卻是無力又頹唐,慌亂之下她只剩下無力的尖叫與嘶吼,可當侍從想要靠近時稚薇卻又狂亂的大喊道,“別過來,滾開,都給我滾開……”

寶沁和剪水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疾言厲色的公主,嚇得眾人撲通一聲跪倒一片,不敢上前更不敢妄動。

她眼睜睜的看著那幅畫被湖水打濕,一點點被湖水吞噬,一個天大的秘密好似就這樣被淹沒了,可真是如此麽?

奔赴戰場真的是為了西麟天燧王朝的江山社稷麽?不,絕非如此,她想要逃跑,想要逃脫那個男人的陰影,遠離那個男人靈魂所在方能平覆自己的心性,留下紙王三千是因為她不想讓男人為自己惡心的過往而傷心,他不該看到這人世間最違逆倫常之事,自已唯有高傲的出身才配得上那個才華橫溢的男人。

一切都是真實的,至少現在她擁有的一切都是她能夠抓得住的。義無反顧的奔撲戰場,她見識到了這世間最慘烈的一幕,西麟兒郎為了守護西麟疆土奮勇殺敵,守衛著中州最後一個沒被四王氏染指的王室。

渡江之戰的慘烈不再於她打了多久,而在於它的破壞力超乎尋常,南國地火龍大炮轟開了凹谷關,幾乎將兩側的山巒蕩平,而西麟暗藏著最厲害的克敵營羽衛營則是最強悍的遠距離殺手,命中率氣高,更有不明的火鳥相助,這一切都遠非當初血刃肉搏戰所應有的規模。

天下士子終於註意到了格致之學的強悍,百家之學中格致派素來不占上風尤其是道統,在道統的攻擊下潰不成軍。當冬兜先生率領三千弟子開赴北國之際,留守天麓書院的蘇子竟也亡故,道統之學衰微竟使得格致派悄無聲息的膨脹。

中州安身立命之學的更疊代表了一個時代的轉變,為此有不少人大聲疾呼中州未亡以應對時局應對北方烏古斯人的步步緊逼。

有志者不會拘泥於中州諸國的紛爭,他們將目光放眼於整個天下,整個天地,越來越多的開拓者從北國邊疆歸來,其中不少人是冬兜先生的弟子。

他們滿身汙泥,不顧一切狂奔回中州,只為了一個目的,告訴閉塞渾若聾子的中州人一個消息,蠻族建國了。

106域外紀聞(一):烏爾諾斯

“恭祝王子加冕為王。”齊聲跪地高呼,向著他們崇敬的烏古斯人新王頂禮膜拜,向著一統四部的英雄安泓琉叩首。

這是東征的烏古斯人最榮耀的一刻,這是所有烏古斯人心潮澎湃的一刻,太陽神和沐薩女神的指引下烏古斯人終於迎來了黑暗過後黎明的曙光。

在東方離天堂最近的地方,他們終於看到了日出,看到了希望。一個手持冰河之箭的少年從光明中誕生,指引者烏古斯人的前行。而他不是太陽神之子,而是太陽神的化身……

這個年輕有為的王出自最北方寒冷的不毛之地奈曼部落的王子,一個繼承了最純正血統的烏古斯人,金發碧眼的模樣猶如神。他最純凈的烏古斯血統讓他有著更確切的信服力。就連色目人見到他時亦被他神明般的容顏所折服,心甘情願的跪倒在地。

烏爾諾斯王國終於拔地而起在中州與白北斯相對的百裏外草原上建立了自己的城池,由獅心腹地一點點向外推進,猶如螞蟻的行軍,悄無聲息卻最為致命,等中州人發現時,為時晚矣。烏古斯人的城池像是突然間聳立而起,與中州人的城池遙相呼應。

中州人仿佛一下子清醒,他們意識到蠻族人是下定了決心要與他們死纏,蠻族不會離開了,安土重遷的道理或許中州人最為了解,一旦紮下根便是延綿不絕,蠻族再也不會離開了。

如此萬分危急之下,中州列國卻還在自相殘殺,怎能不讓冬兜先生痛心疾首,他派了幾路人馬包括自己最親密的四大弟子之一的大劍俠阮星垂狂奔回中州,只為了能將烏古斯人南侵的消息告知天下人。

“醒醒吧!世人,睜開眼睛看看我們的家園……”寒風中,這位仙風道骨的長者,只穿著單薄的長麾大褂,站在城墻上想著中州腹地的方向大聲呼喊,他是真的想要叫醒渾渾噩噩無知又懵懂的中州人。

搖搖晃晃的站在城墻上的瘦削的長者仿佛下一刻就要墜下城區,氣血攻心之下,幸虧阮星垂眼疾手快一把拉住自己的老師,他看著老師疲憊不堪的臉孔亦是痛心,他的老師為中州的命運而奮戰可世人卻不能醒悟,不能團結一心。尤其是當聽到南國與西麟發生戰爭後,老人在城頭上嘆息了幾個日夜,望著大好山河再逢血災他痛心,他失望,冬兜先生一直以來追尋的道法,苦苦追求真正的道統合一,難道真的只是一場夢?

“老師,老師,您醒醒啊……”阮星垂悲痛欲絕的疾呼道,身後跟隨著的眾位門徒學生亦高聲齊呼,或許是聽到了自己弟子學生們的感召,冬兜先生從渾噩中蘇醒了,睜開第一眼他看到的便是北國天降大雪的情景,如此嚴酷對於他這個南人來說竟也習以為常了。

在阮星垂等諸弟子的攙扶下,他緩緩走到另一側的城墻邊,得以在高處望見那一年又一年漸漸向中州襲來的城堡無不感到顫栗不安。曾經他同古板的道統者一樣認為四王氏的存在阻礙了中州的統一,中州的未來。可冬兜先生作為聖賢與凡夫俗子最大的不同,便是他的覺悟高人一籌。世人僅僅是覺得他融匯百家學問為一爐,卻不知冬兜先生最超人的乃是悟道。

若非親自率領三千弟子到北國來,冬兜先生又怎會目睹蠻子入侵時掃蕩的慘景,遍地骸骨,屍橫遍野。昔年蠻子四部血戰時安圖部落竟然突然向中州逃竄,所到之處血流成河,男女老幼皆被屠戮殆盡,而身為母國的白北斯竟然茍且偷安不派兵相助,他跪在北國都城王宮外率領弟子哭哭覲見哀求卻不得,大雪紛飛之下凍死了多少徒子徒孫,幸虧南國銀甲騎兵衛將軍率領大軍及時趕到,擊退了蠻子的掃蕩才保住了北國邊疆。

只是那之後冬兜先生卻因此大病一場,在痛苦呻吟中他明白了一個道理覺悟不該僅僅存在於他一己之身,若天下人都不能齊齊覺悟奮身而起,中州談何未來,他告訴自己的學生阮星垂道,“星垂,為師錯了……當真是錯的離譜。”

阮星垂小心捧著藥碗陪侍在師傅近前,低聲詢問道,“師傅此話怎講?”或許在他心目中師父乃是聖賢怎會有錯?聖賢之道合乎天理,自然道法,他畢生跟隨師父,親眼得見師父的高明之處……這也是促使他由東海之濱的東靈聖拋棄身份血統宗教信仰一心追隨師父北上,若連師父都是錯的那麽天下誰人又能稱得上是正確的?

曾經冬兜先生說阮星垂太過執著於這世間最純粹的對與錯,這也是遏制他道法精進的一個重要因素,他也同門人一樣苦思了許久可終無結論。而他唯一能做的便是追隨師父身體力行,親眼見證師父畢生之道。盡管北國邊陲苦寒,他卻覺得是一種修煉,無怨無悔。

冬兜先生在長久的思考中唯獨看清了一件事,這中州不是四王氏的天下,不是天下士子的天下,而是千萬萬普通人的天下,一己之力無濟於事,喚醒沈睡的中州萬民方能抵抗蠻族的入侵,中州文明不能毀於一旦。

“星垂,為師有兩件事要你去辦。”冬兜先生氣喘籲籲的開口道,每說出一個字都幾乎耗盡了心力憔悴。

“師父,您慢慢說……不著急……徒兒就守在這裏。”

冬兜先生搖搖頭道,“此生,為師有一件事愧對中州,愧對萬民更有愧於大政昔王氏……”

阮星垂知道師父說的是那件震驚中州的慘禍,“你說的可是西方之城一事?”

冬兜先生點點頭,阮星垂卻搶先道,“西方之城不是師父所為,師父不必過於自責。”這件事情積壓在師父的胸中耿耿於懷,他總是想找些理由安慰師父,可師父或許正是因為受了此事的打擊才是的他最終做出了周游列國北上戍邊的決定。

冬兜先生擺擺手打斷了阮星垂的辯解,直言道,“若非我未能正確引導你師兄竹中賢,又怎會使得他心性扭曲有違天道,害了萬千百姓。曾經我在他身上看到的是與我迥然的脾性,當是好事卻萬萬想不到埋下了禍端。星垂,為師……為師……要你辦的第一件事……”

“師父……師父……您慢慢說……”阮星垂從師父的眼中看到了淚水滾落,這位聖賢能為天下落淚卻從不為自己落淚……

“師父,徒兒明白,您放心,天下大惡中州叛逆竹中賢徒兒一定會親手斬殺……”話音落,阮星垂滿意的看到自己的師父激動的神色緩和了不少,他知道師父不能就此倒下,師父絕不只是萬人師,他更是中州文明的象征之一,就算是那南國四王氏的宗正天王冉也要忌憚師父三分。因此他們師徒能勉強呆在白北斯多半有來自南國銀甲軍衛將軍的庇護。

冬兜先生在阮星垂的幫助下終於坐起身來,窗外北風狂笑,吹開了窗戶,冷冷灌入其中,阮星垂正要起身,卻被冬兜先生一把拉住。他緊緊握住阮星垂的手臂,將他拉進到自己面前。而阮星垂卻不知道自己師父是要做什麽,但下一刻的一個舉動讓阮星垂一下子蒙了。

只見天下第一被譽為中州僅存的大賢者,向自己的徒兒叩拜行了一個天道之禮,冬兜先生久久不曾起身,天地正心可拜,但自己的徒兒為何要拜?

阮星垂被嚇得撲通一聲栽倒在地,這個人高馬大孔武有力的江湖鼎鼎有名的大劍俠此刻狼狽不堪的的倒下了,因為禮而倒下。他慌張之下爬到了自己師父面前面帶哭腔的的哭訴道,“師父,萬萬不可如此,師父,師父……”

“師父,徒兒擔待不起啊……”阮星垂跪地痛哭流涕,他有感於天下苦難皆壓在自己師父身上,反觀自己取因為資質而無所作為而感到痛心。

“星垂,為師要你辦的第二件事便是要中州世人知曉蠻子的野心,你我一己之力無濟於事,定要有天下人所助,方可保一方安寧。你一定要去見南國攝政王天王冉,親自將為師這十幾年來周游列國的手稿交與他之手。”冬兜先生所說的這第二件事卻讓阮星垂十分費解。

“師父,為何是那四王氏的攝政王,難道不該是西麟麽?何況那天王氏害死了蘇師兄,怎能……”這番顧及並非空穴來風,留守在天麓書院的蘇師兄恪守天道卻被天王冉害死,如此不仁之舉,他也是憤懣不已,可師父聽到此時後卻平靜的很,這是他始終不解的原因,今日終是要解惑了。

“星垂,為師知道你與蘇淵情誼深厚,但切不可因私廢公,若要捍衛中州四王氏的力量是不可低估的,你也看到了四王氏為了捍衛中州派遣了多少熱血男兒,就連英雄天王晟亦死在了這苦寒之地而屍骨無存。放下私怨才是解救中州的唯一途徑,列國不可再交戰了……你定要將為師未完成的手劄交與冉王,我也就安心了……”

“師父,徒兒真是慚愧,未能領會您老的良苦用心,您放心徒兒定會以中州安危為重,絕不逞私怨誤了天下大事。”

冬兜先生連連說了幾個好字,他的四個弟子,如今只剩下了這個江湖出身的阮星垂,自己對中州未來最後的一點見解不該隨他埋葬,當為了警醒天下人而存。

107域外紀聞(二):加冕之日

“偉大的烏古斯奈曼之子安?穆倫迪克?烏爾諾斯,當太陽神的光輝與沐薩女神的榮光潑灑在你的肩膀上時,你將作為我們烏古斯人的希望,帶領烏古斯人穿越荊棘走向天堂,如今天堂就在前方。為了紀念您赫赫有名的功勳,請允許我代表萬民為您祝福禱告。”大祭司手持法器,在舉行加冕儀式的太陽神殿的烏特拉廣場上為安泓琉加冕為王。

這位年輕的王,在一統四部之後終於走上了他的王者之路,他身著最閃亮的輕便鎧甲,腰佩寶劍,金色的頭發在日光的照射下閃閃發光,熠熠生輝。面容經過了十年不似少年時太過俊秀反而是十足的俊逸瀟灑,舉手投足間足以令所有的女人尖叫和神魂顛倒,但更重要的是這位王尚未婚娶。

在眾人的簇擁下,在臣民的膜拜下王在衛隊的護送下登上廣場之上的高臺,向所有人揮手致意。意氣風發之下,他渾身上下透著濃濃的吸引力,貴族的年輕姑娘們早已被他略帶輕浮的飛吻擊潰了,呼喊著王的名字。

站在光明之巔這一刻,安泓琉覺得時間就像一場夢,歲月並未改變他心中的願望,改變的只是他的力量,看著象征著自己的權威的城堡聳立在草原之上,看著翡翠宮倒映在翡翠湖上的美麗影子。中州人說的不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而他和臣民們的想法一致,他缺少一位可以與他比肩而立的王後,他相信這個願望在不久之後也會實現的。

高臺之上,他掠過眾人的膜拜神色,卻突然發現了國師的目光,焦灼在他的身上,那位老者終於能見證著自己稱王草原,他該欣慰了。

翡翠湖畔以翡翠宮和太陽神殿為中心建立起來的烏特拉城,是在大祭司的設計之下彰厄國師的首肯下建立起來的,這座最先建立起來的城市改變了烏古斯人的游牧生涯,他們可以像中州人一樣定居生活了,因為他也找到了自己的過去,自己的歷史,是個有文明的民族。盡管依舊被中州人譏諷為蠻子,但他們相信總有一天中州人會認同他們的存在,這種想法普遍存在於中州邊境上的色目人心中。

可是純血統的烏古斯人恐怕不是這般泰然,他們性格中孕育而生的征服欲始終不能被嚴酷的環境所消磨殆盡,他們堅信唯有征服才是生存之道,他們更忌憚黑頭發的中州人,你會同魔鬼講道理麽?這是純種烏古斯人長掛在嘴邊的一句話,他們堅信是在為神斬殺妖魔,種族的差異長久的存在於中州與烏古斯人的矛盾中,百年之戰的殘酷無情深深烙印在兩個民族的靈魂中。

安泓琉得以加冕,站在高臺上之上他卻突然覺得自己很孤獨,父親早亡,母親改嫁,最相信的兄弟穆克被放逐,親密的仆人希洛被趕走,就連自己的妹妹也與自己心生嫌隙。

原來回首逝去的歲月,自己竟是如此孤獨,盡管得到了無上榮光他卻不能找回曾經的幸福。

碧藍色的眼睛像翡翠湖的水面一樣泛著光,但在海拉的眼中自己的哥哥孤獨的有些落寞。她作為太陽神殿的女祭司,或許此生都無法逃離獲得凡人的快樂。可她並沒有因為自己被禁錮而痛恨自己的哥哥,她反倒是希望能夠陪伴他,陪伴他孤獨的靈魂,這是她的訴求。

在漫天飛舞的花瓣中,安泓琉單膝跪地,等待著大祭司率領的新宗教團的加冕。大巫師天度手捧著冰下藤蘿編造的藤蔓王冠一步步登上祭臺,在震撼的奈曼唱詩曲中,將那耗費了十年之久打造的最堅固的王冠戴在了安泓琉的頭上。

親吻安泓琉的頭頂,對所有人高呼,“願神明護佑吾王。”

在所有人的吶喊中,安泓琉登上了冰河王座,由於是用水石打造而成坐上去竟有些發涼。可他知道這是一個王應該成熟的殘酷考驗,這一刻不再是父親贈予的奈曼王,而是四部一統烏古斯人的王。

端坐於王座之上,大巫師將封存在圓頂殿後轉移到太陽神殿的王者權杖托舉到安泓琉面前,又將閃閃發光鑲嵌著世間最珍貴寶石的大地之球一並奉上。

有了這兩樣權力的象征物,他才能號令烏古斯人,振臂高呼,“我安泓琉作為你們的王,將引領你們走向天堂。”

人潮湧動被王者風範感召,紛紛匍匐在地,叩拜不止,或許太陽神真的化身為他們的王,來幫助烏古斯人開疆辟土。

108域外紀聞(三):使臣來訪(上)

誰也沒想到會出現這一幕,所有人皆被來訪之人的身份嚇了一跳,但當他們第一次近距離的打量這群衣著光鮮的中州人時,狂野的男兒竟不敢不敢上前,但敵視的目光卻緊緊盯在這群詭異的中州人身上。

通明光亮的賢者殿,安泓琉端坐於王座之上,右手肘有些慵懶的看著遠道而來的中州人,在場包括他在內誰也不曾想到中州人竟會出現在獅心腹地,出現在烏爾諾斯王的面前。

誰能想到中州列國之一的北國白北斯的使臣會親自造訪烏爾諾斯,以表達對新王登基的祝福。

聽著翻譯官長篇大論的用烏古斯語言翻譯北國使臣的文書,安泓琉有些疲憊,因為他最想知道的根本不是這些事,他關心的從來都不是這些中州人的規矩他想知道只有一個,關於中州女人的事,因為他現在孑然一身正缺少一位王後。

“好了,不要再說了……”安泓琉突然開口用地道的中州語言打斷了翻譯官的話,這也嚇壞了所有來訪的中州使者。他看到那些本來卑躬屈膝的使臣一個個睜大了眼睛瞪著他,如此放肆無禮讓他很是厭惡。

“好無禮的中州人,竟敢直視我們的王。”最先出口不遜的正是舒裏巴四將軍之一,他外形狂野兇神惡煞的模樣嚇得中州使臣紛紛服軟,低三下四的表示歉意。為首的小個子男人更是諂媚道,“大王莫怪,我等為您的才華所折服,未曾想到在這裏能傾聽家鄉之言,深感榮幸。”

“才華?”安泓琉挑眉咀嚼著這二個字的意思,他不是太懂,或許到時候問那個人也是必要的。

“不要說這些虛言,我們烏古斯人不喜歡繞圈子。”安泓琉話音落,在場的所有軍官都用中州話譏諷道,“嘿嘿,快說出你們的來意,否則我們只能把你們丟出去了,烏古斯人的王國不歡迎你們。”

使臣幾乎被嚇的縮在了一起,蠻人終究是蠻子一點禮數都沒有,更是不講道理,來此地真是兇險萬分啊!

安泓琉見狀示意眾人不要輕舉妄動,畢竟他想知道的事情還沒有結論。

軍官們突然安靜下來站在兩側,靜靜等候安泓琉開口,“說吧!諸位來我烏古斯所謂何事?”

為首的使官趁機徐徐邁出一步,進言道,“下官是奉我北國大王之名,得知烏古斯王今日加冕,特來恭賀,以結兩國之宜。此番前來還特意為您帶來了禮物,希望能修兩國之好,結兄弟之宜。”

“呵呵呵……”安泓琉突然沒忍住笑出聲來,他也覺得有些不宜,連忙壓低聲音咳嗽了幾聲,旋即開口道,“若是貴國真有與我烏爾諾斯修好之意,為何大量屯兵於邊境,又不允許烏古斯人與中州人正常通商?”

使臣來此之前,大約是早已料想到了這些疑慮,也得了後宮中那一言九鼎的女人的授意,自是直了直脊背大聲道,“大王明鑒,我白北斯素來與色目人和睦相處,不喜戰事。只是中州邊境屯聚的軍隊並非我北國軍,想必大王對銀甲騎兵應該早有耳聞。”

這位來自北國的使臣雖然看上去很是猥瑣,小人眉目卻也不失單色,膽敢擅入烏古斯雖非第一人但也有些本事,或許他的到來真的能為他解開那長久以來的疑慮。

“無所謂,銀甲軍本王並未放在眼裏,不過貴國真若有此意,不妨更進一步。”安泓琉的話不禁惹得使臣一行面面相覷,十分費解!

“下臣不敢妄自揣測大王之意,還請大王明示。”看似彬彬有禮實則是不敢得罪這些個蠻族。

安泓琉聽到此話自是知曉這種推諉的詐術,那個人說中州人最靈光的便是心中所想絕不吐露只言片語,卻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他人補上一刀,中州人確實可怕。

“既然要交好,不如更進一步,我聽說中州列國在與他國聯盟時有結親之宜,不如與我烏爾諾斯王國聯姻以表示貴國的誠意。”

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烏古斯的軍官也沒想到大王竟會有如此可怕的想法紛紛上前出言反對,反倒是使臣一行不敢輕舉妄動,只得沈默不語。

“王,烏古斯人怎麽能娶異族女子,太陽神和沐薩女神是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未等眾人齊聲反對,安泓琉在王座之上狠狠的剁了一腳,一腳便讓所有人都閉了嘴,他們的王至高無上不容置疑。軍官們再也不敢妄言,尤其是殿上還有這些中州人,不能有失分寸。

在場的舒裏巴等四大將軍甚至是其他的軍官都多少有些耳聞,甚至也聽到流言王之所以不肯娶妻是因為他想要娶一個中州女子,只是這些話畢竟是傳聞,他們當然不能直言,但見今日王得舉動莫非真的是要娶中州女子。

眾人有些氣悶卻抵不過王再度開口,“中州使者,你向我們烏古斯人傳遞了善意,更送來了令人振奮的好消息,你可以擡起頭來了……”

使臣亦有些誠惶誠恐但還是遵從安泓琉擡起頭來,只是擡頭的一瞬間便覺得頭暈目眩,他被那真王的容姿和眼神所蠱惑在一瞬間失神了,神志喪失的瞬間眩暈感襲來,他竟狠狠的摔在了地上,慌張過後他總算是清醒了,只是全身冒冷汗再也不敢擡起頭來,支吾道,“大王若想要聯姻也未嘗不可,只是還要容許小人回去另行商議。”

109域外紀聞(三):使臣來訪(下)

安泓琉卻嘖嘖搖頭道,“使臣誤會本王的意思了,並非本王貪圖貴國之女,只是我們古烏斯的大好男兒尚有許多未婚配者,本王是想為我們烏古斯將軍們尋得良妻。”

使臣這下更是叫苦不疊了,這分明是訛詐,若是這位王自己想要娶妻。大可以和親的名義挑選王室宗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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