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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部血戰,已然開始。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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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要誅滅你們九族。”

“朝桓王此言差矣,誅滅九族恐怕朝桓王也不能脫身,本王的這些義子說起來也是你的兄弟。“良王陰森森的笑容浮現在那張看似不老的臉上。

詔書還是被搜出來,冷寰想要掙脫卻擋不住那些習武之人的力量。

良王並未將詔書展開,僅僅是收入衣袖中,未及片刻,門外傳來良王侍從的急報,“王爺,大事不好,宮城有變敵軍開始從四門圍攻王城了。”

良王聽罷此言旋即握緊雙拳,他萬萬沒想到那丫頭的動作會這般快,這是要破釜沈舟強行攻城。難道那丫頭就不再乎自己親弟弟安慰,又或者她正是看準了自己不會傷害冷寰才突然發動襲擊!

遠方戰火已起,他甚至能問道火的問道。千年的西麟王宮從未遭受過戰火。就算是當初先帝殺戮手足奪得王位之時王宮依舊免於戰火。沒想到如今竟被一個女人引起戰火。

“你帶著朝桓王先行從南門離開,本王要坐鎮王宮會一會我們西麟的公主。”良王吩咐道。

“義父,請讓孩兒守在您身邊吧!若是您有不測,我們北苑軍便沒了統帥。”蘇利文不肯離開良王,他想要保護自己的主人。因為只有主人能給他們帶來榮耀。

良王揮手阻攔,“當務之急是要將城外駐守的北苑軍封鎖王城,切斷城中朝桓軍與外援,才能弱化敵人分而擊破。”

蘇利文疑慮道,“義父,您說的外援難道是?”

心中一絲不安浮現,敵人或許不知來自一方,還有第三方勢力掩藏在暗處隨時待命,亦蠢蠢欲動。

“孩兒明白了。”蘇利文恍然,揮手將冷寰打暈,讓士兵帶離,現在他們手中唯一的王牌便是朝桓王。

王爺以自己來吸引敵人換取的是一條退路,誰也不會想到那位公主大人根本就不想等到奉召之日,而是要以一己之身強行攻入王城。中州之尊本身就是合法性的象征用中州公主的名號各國皆無理由反對。反倒是良王出師無名才會招致天下反對。

能將三日朝見熟視無睹的女人當真是下了狠心,那個柔弱的女子卻擁有鐵血手腕到真是讓蘇利文刮目相看。失去了先機,乃是兵家忌諱。

蘇利文率領部分親兵直奔南門而去,他不敢回頭,那是因為依然沒了回頭的功夫,他無論如何也要抱住義父。

12心若死灰

“你真是膽大妄為,竟敢囚禁哀家,稚女的膽子真是愈發大了。”女後憤憤不平的怒斥道,雖是成了階下囚她卻不想在稚薇面前失了她太後的尊嚴。

“母後,說的嚴重了,我就算膽子再大也比不上母後身為一國亡後竟與良王私通險西麟於王位戰火之中。”稚薇忍讓了十年終於不想再忍了,千裏逃亡之時,死裏逃生,重重險境都沒有能讓她停下腳步。如今大事在望,她又怎麽會輕易忍讓屈服。

女後的臉上當機變了鐵青,口齒不清竟說不出反駁的話,梗塞了許久才開口道,“你,你竟然知道?”

稚薇很想笑,茍且之事還想隱瞞眾人麽?其實他父皇在世時後宮的一切皆是了若指掌,可父皇卻從來不願去費心,或許是因為父皇把所有的關懷都給了自己,後宮的女人包括自己的母親都在嫉妒自己。最大漠視便是當作全然不存在,相安無事既保全了皇家顏面又能給她一個尋常人家的家庭。

為什麽直到現在稚薇才想起自己父親那一點點的好,回到這座城這座宮殿。往昔的歲月便一擁而上,湧入心頭。父皇的臉仿佛就出現在她的眼前,從某個角落裏望著他。

愈發去挖掘那個男人的過往,稚薇愈發覺得那個男人的悲哀。從未被人愛過的男人,只是深愛著自己的女兒。但在倫理中稚薇將那看作是汙穢與罪惡,那個男人深知自己愛上女兒的罪孽才會選擇服毒自盡。

稚薇此刻是矛盾的在愛與恨中掙紮,她要恪守立法維護正道,是一定要將這宮中的汙穢洗凈。

看著女後滿臉羞怒,稚薇更感到惡寒,後宮包括自己的母親都背叛了父親,而她更是親手逼死了那個男人。因為自己的秉承的仁,讓她對父皇的憎恨日益深刻,父皇在痛與絕望中了斷了自己的生命。

真是弒君,弒父的人是她,是她天燧岐,從小到大她想要的父皇都會滿足她,只要是她的意願身為君王的父親總是放在第一位,這些關愛似乎都被憎恨掩埋,她的恨與日俱增,那些父皇的好便蕩然無存了。

稚薇看著女後被戳穿心事的仿徨失措忍不住譏諷道,“你們的醜事,早已盡人皆知,還妄圖隱瞞天下的你又怎配西麟王後之位。是時候該退位了。”

“不,不,哀家才是西麟的王後,西麟的太後。”

女人的執念可怕到極致,利欲熏心下經還在癡心妄想,“您依舊是西麟的王後,西麟的太後哪怕是死後依舊都是。畢竟曾經你們是相濡以沫的結發夫妻,本宮會賜予母後一場風光的葬禮。”

“不,不……不”淒厲的慘叫聲透著絕望與憤恨,曾經同患難的夫妻卻不能共富貴。

稚薇沒有放棄打擊這個被權力蠱惑的女人僅存的那點希冀,“母後,以為我是如何知曉你與良王的醜事?”

女後在愕然中張著嘴看著稚薇眼中的狡黠,“良王不愧是天下第一風流倜儻的美男子周旋於後宮之中,可母後以為良王的心思在您的身上麽?”

再強大的女人一旦沈迷於愛欲中也不過是最普通的女人,強大如女後之流竟也有少女懷春時的沖動。

“母後不要再癡心妄想了,良王此刻已被我圍在宮中,脫身乏術。”稚薇輕易的波動女人脆弱的心緒,攻破人心才是致命的。

頹然倒在一旁,女後昔日的驕傲在盡數退卻,稚薇卻深谙兵法之道乘勝追擊,“您可知大長公主鳳主為何會倒戈相向?”

下意識的擺頭,稚薇貼在女後的耳畔一字一句道,“因為本宮允諾鳳主,若是擒獲良王,定會將良王送與鳳主。”

世人皆知先王長姐人稱鳳主的天燧鳳喜好男色至極,府中男寵無數卻萬萬想不到竟然沈迷會沈迷於自己幼弟的姿容。

不願再多看一眼喪失尊嚴的女人,稚薇無聲無息的轉身離開,不再看女後的失魂落魄。

心死大默哀,一個女人活著總有支撐她的那點力量,一旦失去了最後的依靠或許就會變的和她一樣。

跌跌撞撞的走在石階上,稚薇身體不穩被數度搬到,腳下一滑在她即將跌倒時那雙手將她擁入懷中。

那胸膛依舊帶著溫度,似乎能溫暖她的身體。

“三千,我或許太狠心了,是個狠毒的女人。”唯有在紙王三千的面前稚薇才能袒露心中的軟弱。

“不,在我心中公主永遠是個溫柔的人。”貼近稚薇耳畔輕聲開口,在他看來盡管雉薇說著可怕的話,可她依舊是當初那個溫柔的少女。

日輪湖邊的初逢便註定了他們二人的永遠,十年後他們又能重回故地。湖光山色,美輪美奐的風光是一個王朝輝煌的寫照,可惜不會映照出他們二人的命運來。

雉薇用堅強武裝著自己孤獨的心房,而其中的孤獨滋味或許只有他紙王三千才能明白。何其榮幸,他能站在雉薇身邊,而雉薇亦將自己的脆弱交付於他。

中州天下,紙王三千知道自己的歸宿只能是眼前的女人,“無論何時,我都會在公主身邊,什麽來生來世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我會陪著你!”

雉薇幾乎要哭出來,她顫抖的伸出手指撫摸男人俊逸的面容,這個甘心雌伏於她之下的男人或許會被天下恥笑,或許會被萬人指責。可他卻心甘情願的放棄了四王氏姓氏的光榮與尊嚴,一個大好男兒的壯志豪情被她踐踏,可她卻就是不想對紙王三千放手。

“唯有你——我絕不放手——”雉薇合上雙眼,還住紙王三千的脊背給予這個男人適當的補償,或許他要的只是這樣一句話而已。

紙王三千絲毫不要是心中的激動之情,雉薇的一句話與他而言便是一切,他知道雉薇不可能會與他平靜度過人生,那他便陪她勇闖驚濤駭浪。

夕陽西下,難得獨享平靜的時光,或許在明日便會有聚變。

中州唯一沒有受四王氏控制的國家,即將翻開它新的一頁,千年歷史雖不及四王氏妄稱的萬年文明卻是天下士子寄予厚望之地,人人都希望變革,而真正的變革正發生在西麟這片最後的士子樂土。

很難說雉薇是真正的改良派,至少紙王三千看不到雉薇想要革新的跡象。反倒是良王雖有篡權之意,不合天道卻是一個真真正正幹預挑戰中州禮法之人。若非他是雉薇的死敵,紙王三千回讚同天燧良的決斷。

歸根到底,雉薇師承冬兜先生的弟子伏生,乃是恪守禮教的楷模。或許她的身份本身就是正統禮教下的產物,而為了維護她身份的合法性,她不得不選擇維系中州禮法。人有時不能僅僅遵循著心中所願,還要顧及到周遭的一切。

雉薇身不由己,中州何人又能超脫禮教綱常摒棄血緣家族,縱然如他亦永遠無法擺脫姓氏牽絆。

13天燧皇朝

火燧氏,本是天燧氏的根源,千年前火燧氏建國後便改火燧氏為天燧氏,以告天下火燧氏得天授得意為王。

據說當時建議改姓氏的正是聖徒。

火燧氏的歷史可以追溯至上古荒蕪時代,中州大陸的原住民民分為四支,東渤東夷人的先祖,南蛙人,竈火者和什葉寶坻的果餌族人。除了果餌人外其餘三支都有各自的文明,繁衍在中州的神聖土地上。

後來不知從何而來的四王氏攜文明而來席卷了這片凈土,在與中州原住民的融合中,四王氏中人與竈火者通婚才誕生了火燧氏的先祖。這段歷史在中州諸國的史書中都有記載,但火燧氏至今否認。

他們不願意受四王氏擺布,不願意火燧氏與四王氏有任何瓜葛,他們相信唯有火燧氏後裔能拯救被四王氏禁錮的中州。

火神是淩駕於風神和雨神外西麟供奉最多的神明,他們寧願相信火神才是西麟王氏的先祖。所以虛構了祖先的歷史。因為中州上古直至千年前的歷史都被四王氏封存在四王氏的宗廟中,那裏記載了中州這片土地最真實的歷史。

當年先王天燧元仁執意要挑起戰火恐怕也是為了將南國四王氏宗廟中真正的歷史公之於眾,唯有這樣中州才能真正一統。

有火的地方就有天燧氏得以生存下去的力量,火燧氏創立西麟國成為中州七雄之一,亦伴隨著權利爭奪。

紙王三千見證了諸國內部為了王位的廝殺,更見慣了列國為了鞏固自身而攻擊他國的陰謀。

總有一天南國與西麟會開戰,到時候他紙王三千又該如何抉擇?是作為公主駙馬還是南國四王氏的臣子,又或者只是一個無足輕重之人。

雉薇或許不願意他為難,所以朝政之事多半不願與他說,他身份特殊難免落人口實。

他依稀還記得雉薇生產的那天,朝桓夏夜躁動的讓人乏力,一個女人即將成為母親,一個新生命即將來到這亂世中。

那孩子本不該降生,更不該投身於王家,一個在陰謀中降世的孩子或許才是最悲哀的。

他就站在門外守候,守候雉薇與別人的孩子降生。就像當初他也是這樣眼睜睜的看著雉薇嫁給別人。

雙手緊緊握拳他的手在顫抖,似乎所有人都等候著什麽,一個流淌著中州公主與大政王血脈的孩子必將打破一切。

天下一笑是最好的醫生卻也只能略微減輕陣痛,一句“胎位不正”嚇得眾禦醫皆束手無策。

眾人忙碌的身影穿行在他身邊,而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那僅僅關合的大門的圖騰上,當周遭的一切都變得虛無時,他的心在那一刻疼得厲害。

他聽到雉薇的慘叫聲從屋內傳來,終於他沒有像以往一樣無力的等待,他能做便是守在雉薇身邊,給與一個女人力量。

不顧眾人的阻攔,他沖進了產房,而伴隨著一聲嬰兒的啼哭,他當即呆在原地。

那一世狼藉中,他看到了帶血的一幕,更看到了那個露身子的小生命,那皺巴巴還帶著血的小東西把他嚇得一動不動。

直到身體被猛地撞了一下,紙王三千雙膝直挺挺的跪在了地上,他感覺到不到疼,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是那麽恐怖。終於他看到了雉薇,雉薇的臉色蒼白身體幾乎被汗水打濕,無聲無息的躺在那裏三千幾乎以為雉薇再也不會開口了。

“拿著!”天下一笑看著這位駙馬爺失魂落魄的模樣宛若形骸的模樣,心中不免看不起這男人的軟弱,斥責道,“由你來剪斷臍帶。”

紙王三千被天下一笑的話嚇住了,恍然而動的瞬間,中旬尋回了自己的意識。他看著面前的那把剪刀去遲遲不敢動手。

“孬種——”天下一笑惡狠狠的罵道,一把推開紙王三千,拾起剪刀正要動手時卻被男人打斷了。

“我來,這本是我應該為她做的——”顫抖的握住剪刀,他耳畔不是的傳來嬰兒的啼哭聲。

一剪刀下去,紙王三千覺得自己周身無力,頹然的想要爬起來卻四肢無力。猛然擡起眼眉,他看到雉薇竟然醒了正望著他。

老人說女人在產後最虛弱需要自己夫君的關懷,可他竟不敢上前。直到天下一笑強行將包裹好的小嬰兒塞到他懷裏。

“我不管你是否願意,去她身邊吧!她現在需要你!”天下一笑語氣強硬道,離開時悄無聲息的帶上門。

懷裏的生命還是熱的,他不知該如何對待懷裏的孩子,強顏歡笑都不足以抒發他此刻心頭的悲涼。

幾乎是跪著強行,膝蓋已然麻木,他僵硬的挪到雉薇面前。

一室淒清,他們望著彼此的臉看了很久,屋內的光愈發黯淡了,紙王三愛你躊躇遲疑了很久才釋然輕聲開口道,“是個——男孩兒——”

將嬰兒放在雉薇身邊,俯身在雉薇的額頭落上一個吻,而就在他將要抽身的瞬間卻被雉薇顫抖的手臂抱個滿懷,“我知道,你很難過,你臉上的失落與傷感我都看在眼裏。我這裏很痛,所以請不要流淚——”

雉薇從來沒有見過一個男人如此悲痛欲絕,紙王三千不知道自己哭了,臉上癢癢的有東西模糊了他的眼睛。

他心中有說不出的痛,說不出的恨,他恨自己更恨這世道的不公。家國天下、江山社稷竟然要這樣一個纖弱的女子來承擔,西麟公主的身份已叫雉薇身不由己,而作為中州公主更無法逃離成為列國爭奪的天下牛耳。

紙王三千想要說些什麽,可是剛一開口喉嚨便被梗塞塞住,他終於無法忍受命運對他的不公,痛哭出聲那般絕望。

雉薇聽著男人絕望的哀嚎,這個男人為她付出了太多,卻終究換來的是自己的背叛。她不是個好女人,於愛情而言她太自私。明知道給不了對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相守,卻自私的想要將這人據為己有。

他本該是戰場上的英雄,又或者該是名滿天下的畫師,不該成為她的私有物。

帶著謊言,帶著欺騙,紙王三千這個頂天立地的男人被她騙到自己的故土,或許是因為想要獲得一份心靈的平靜。

想要為他拭去眼淚,卻沒想到繈褓中的嬰兒率先哭起來,跟著紙王三千一同哭起來。

這一幕讓人哭笑不得,而紙王三千亦止住了淚水。母親早亡、兄長被奪,養父被害,自己流落異國孤苦無依,他都沒有如此淒涼,似乎那個未知的命運正在應驗中。

14權氏姐弟

最後一次記得姐姐的模樣,權涼還是個孩子。他偷偷帶著昔王止戈離開時,從未想過那竟是與姐姐永遠的訣別。

素素,依稀記得姐姐的名諱,比起母親,姐姐與他相處的時間似乎更久。可素素姐姐的面容竟然模糊起來。

他竟不記得姐姐的容貌了,光暈中姐姐的面容漸漸與少女的臉重合起來。分別時姐姐大約是這樣的花季年紀。比起母親的堅韌,姐姐更加溫柔體貼,像是甘露滋潤他缺失的父母之愛。

但那一切似乎都從他肆意妄為決定毀於一旦了,他想要彌補缺僅僅是無濟於事。

權涼曾經鬥膽向母親詢問起姐姐的下落,再度重逢後,母親身邊不見了姐姐的身影,就連嚴開道嚴大俠也不知所蹤。

取而代之的便是母親的義子,巴裏揚那個色目人。但當他看到揚巴裏脖子上佩戴的舍利時,可以肯定的是揚巴裏一定知曉嚴大俠的下落。

偷偷調查了很久,一切似乎都明朗了起來……包括姐姐……

姐姐終究是沒有逃脫的了自己的命運,她並沒有隨母親逃亡邊塞,終究她還是嫁給了年過六旬的趙垂。隱約間權涼猜的出那個可能,那或許是在母親的授意之下。

母親深謀遠慮早在離開舊都逃亡時便做了諸多安排,很難想象一個女人會有如此膽識,為了昔王氏的富國,她耗盡了自己的一生。

在趙氏家族的墓地中,權涼終於找到趙垂及其夫人趙權氏的合葬墓地,墓冢似是常年有人打掃,他描摹著母上的文字,他就是能確定地下埋著的正是姐姐。

“姐姐……”權涼能夠叫出這兩個字來已是費勁心力,他有太多話想講給姐姐聽。

“姐姐,我海活著……我有許多話想對你說……涼兒不會再一意孤行了……”權涼喃喃自語對著墓碑說著,或許那是他唯一能做的。

他在墓碑前駐足良久,直到黃昏時一個老者的出現打破了空寂中的一絲悲涼。那是個瘸腿拄著拐杖的老人。刀削的面容下有著一股罕見的勁頭。

來到權涼跟前時,他終於留意到老人已然瞎了一只眼睛。那傷疤處縱橫的一道痕跡透露著殺機四伏的氣息,那讓他只能想到一個地方——戰場。

老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徑自開始為陵墓除草,一切都是那般熟練。權涼知道他想要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

“老人家,你可是這墓中埋葬之人的故交。“權涼拱手行禮。老人上下仔細打量了一番,才開口道,“你又是何人?這裏沒了昔日榮光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聽聞此言,權涼心下大喜,他確定老人一定知道關於趙垂將軍的事,或許包括姐姐的真實死因都能給他答案。

權涼沒有隱藏的必要直言道,“暮中趙垂將軍的夫人乃是我的親姐姐,我們失散了很多年,今日才找到她埋葬之所。”

老人聽罷當即紅了眼眶,確信不疑,因為他一直在等等了十多年今日終於見到了夫人要他等候在的親人。

“你可是夫人的胞弟涼公子?“老人激動的口齒不清,或許因過於興奮而全身發抖。

權涼緊緊握住老人的雙手,“在下正是權涼。“

老人終是沒有忍住不禁淚流滿面,或許在外人眼中也許並不知道,他因何而痛哭流涕。

老人是個守陵人,乃是趙氏宗族墓地最後的守陵人。

但在十多年前,老人乃是趙氏趙家軍趙垂大將軍的親兵。十多年前的覆國戰爭中趙氏軍隊始終是紅岸潘氏的忠實支持者。後被王族封為衛王軍成為七十二家中立後王族唯一的支持者。

權涼只知道七十二家聯盟曾經派人三番五次去勸說趙垂將軍投誠,卻都是無功而返。而昔王氏也曾派人勸說。但這位耿直不屈的老將始終堅守著臣子之責,寧死不降,後來據說在紅河之戰中投江自盡了。待昔王氏掌權後,母親成為劉大人後下令處死趙氏滿門殺一儆百以儆效尤,但還是準許趙氏一族全部葬入這片土地。

隱約間權涼感覺到有什麽是他不知道的秘密,當初趙氏軍隊詭異的慘敗背後或許也是因為母親的操縱。

十年前母親已經部下了局,為的就是覆國,曾經他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可他不相信母親為了昔王氏會拋棄自己的兒女,可他現在卻不得不信。

心如刀絞,老人口中的事實印證了一切。母親為了昔王氏授意姐姐嫁給趙垂成了趙垂將軍的繼室。可趙垂並非克妻的無道之人而是一位有擔當的英雄。至少姐姐與趙垂患難與共相伴十年相敬如賓。趙垂對姐姐疼愛有加,夫妻二人同心協力竟也生活的幸福美滿。可姐姐始終沒有忘記母親的話。母親希望姐姐能成為一把刺穿趙家軍的利刃。

姐姐做到了,為了實現母親的計劃她三番五次將趙家軍的行軍圖偷出送與昔王氏。在紅河谷大戰時,昔王氏多次派人勸降。在被團團包圍後已然沒了負隅頑抗的力氣。

但趙將軍是個有氣節的大丈夫,他最後自刎而死,臨死之前寫了休書想要保全姐姐的性命。

姐姐或許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惟命是從的少女了,時間烙印在那顆脆弱的心臟上,留下血的印記,那便是一個人的成長。她不再向往江湖的自由自在,更不再貪戀塵世的悲歡離合。

她找到了真正的自我,不是為了誰而是為了一個對她情真意切的大丈夫。追隨著亡夫的英靈,燒掉了休書。她依舊是趙家的女人。死時的她格外安詳,躺在夫君的身邊走完了短暫的一生。

當老人將塵封了十年的書信交到權涼手上時,他的雙手在不停的顫抖,早已泛黃的信件是從一個上了鎖的木匣子中取出的。木匣子的花紋古樸更帶著檀木的幽香。

眼角不禁濕潤了,他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了姐姐,哪怕只是一言片語的文字便是此生的念想了。

展開的瞬間,他終究是淚落,滴在信箋的一角,他心如刀割。

那是不是一個女兒留給母親的遺言,那也不是一個長姊留給胞弟的叮嚀,那更非一個妻子留給丈夫的懺悔,那僅僅是一個卑微女子對這塵世的醒悟之言。愛欲絕盡,終的解脫。

除此之外,那木匣中的一把匕首讓權涼無法移開目光。那絕非什麽珠光寶氣綴滿美玉的匕首普通到絕非能引人註目,但偏偏上面刻著的那個嚴字讓人頗為在意。

若是旁人大概猜不透那個字的含義,但權涼卻一清二楚。他早該知道的,姐姐其實早就心有所屬。或許還是在那少女懵懂最青澀的年華中。江湖豪俠的自由自在,放蕩不羈都能吸引女人目光。

嚴開道,嚴大俠那般偉岸的男子何以不會受人矚目。權涼一直想不透曾經在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何以會甘心成為母親手下的一名護衛。

他的刀法精妙絕倫,後傳於揚巴裏,他是見過揚巴裏的刀法的,可卻從揚巴裏身上看不到嚴大俠的身影。那個義薄雲天的男人始終堅守著一個責任,那個責任或許是與母親的約定,只是母親不曾透露過。

母親也許知道嚴大俠與姐姐之間那微妙的情感,但母親為了昔王氏終究還是犧牲了姐姐。權涼有時候在想母親為了昔王氏可以犧牲一切,自己的家族、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兒女自己的幸福,可身為兒子的自己卻從未生出對母親的怨恨。若是有一絲一毫的怨恨,他權涼或許就不會活的這般痛苦。

這該是他想要的結果,母親泉下有知該安心了。當與母親再度重逢時,他曾嫉妒昔王止戈和揚巴裏,因為他們是母親關懷的人,而自己僅僅是敵營派來的使臣。

當昔王氏的大旗再度飄揚在紅岸之賓時,他終於知曉了母親的良苦用心。縱然是一國之王的昔王止戈也不過是為了維系四王氏昔王一脈血統的種子。母親要保護的是昔王一族的血脈不絕。家族榮辱或許已然不是母親在乎的,曾經幾十萬枉死的冤魂僅僅剩下了昔王止戈一人。為了讓世人永遠銘記那萬千枉死的冤魂,母親成了世人口中冷酷無情的劉大人。

母親對任何人都很絕情,但她對自己更絕情——

15入主王城

“義父,此地不宜久留,讓小人護送您離開王城吧!“蘇利文與北苑五虎先鋒將齊聲跪地祈求道。

站在這座象征著西麟至高無上王權的宮殿前,他是如此渺小。這裏比起上朝的千年大殿更加宏偉,盡管這裏僅僅是帝王寢宮。歷代天燧氏的王都會生活在這裏,歷史悠久的將近千年的宮殿見證了西麟王氏血親之間的廝殺,無一幸免。

就如同現在一樣,只是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的的侄女會真的率領大軍攻城。即使是自己的兄長,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中州霸主西麟王天燧元仁也未曾撼動這裏分毫。

“義父,請速速離開此地。“蘇利文見良王絲毫沒有要離開的意圖,只得繼續苦口婆心的勸說道。

蘇利文趕來此處時已經獲悉公主率領的軍隊直逼城下,如今太後被公主囚禁已經進占先機,說大勢已去一點也不為過。他們手中雖握有天燧冷寰這個王牌,但那位公主似乎早已下了決心,即使魚死網破也要獲勝。

本以中立的丞相豹相似乎也有倒戈相向的舉動,那位素來並持中立態度的西麟重臣在這緊要關頭的決定便能決定西麟的未來。

西麟國中若長期動蕩不安,列國必趁機漁利,這種情景是西麟朝中上下絕不願見到的。

西麟之所以能屹立於中州四王氏之中,與這般老臣不無關系,西麟朝中豹氏、王氏、和氏、古洛氏、莫氏等大族乃是千年之前就跟隨火燧開疆辟土的有功之臣,他們看重的不僅僅是西麟的正統,他們更看重的是西麟這片未受四王氏制約的土地。

王是何人都無關緊要,西麟國的永固才是最重要的。

“義父——“蘇利文與眾人跪在日照殿九五之尊頂上請求天燧良逃離此處。天燧良似是被眼前的日照殿震懾住了,渾然忘卻了此時自己身陷險境萬分危急。

見此,蘇利文與五虎將點頭示意,他們已經下了必死之心就算是被王爺日後斬殺也要在所不惜。

一擁而上他們顧不上尊卑將良王架起來就要向階梯下跑,可剛邁出幾步所有人都在同一時間收住了腳步。

放眼望去遍地黑沈,周身戰甲加身,大地似是在他們眼前震動起來,朝桓軍隊齊聲吶喊著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進無可進退無可退,這便是事實。

“保護王爺——”在這萬分危急之下蘇利文抽出長刀,對著身邊的幾十名北苑戰士高聲道。聞聲而動,訓練有素的北苑親兵將天燧良團團圍聚在中間,哪怕只是心存僥幸也要保護他們敬愛的父親。

“爾等退下——”當這句話從身後傳來時蘇利文當即覺得自己的或許是幻聽了,他們一心要做保護的男人似乎沒有要閃躲的意思。天燧良走出這群年輕人的守護圈中站在九五之尊階梯最後一級臺階上,他等著那個人一步步逼近,一步步向他索取天下。

這條路她曾走過無數次,小時候在父親的肩頭,她高高在上俯視著一切,她也曾無數次的想要逃離這裏,這座困厄她許久的牢籠。

可是此時此刻她身著西麟王氏最隆重的火服頭頂綴滿無數黑色琉珠子,在日光下一步步向九五之頂行進。

無人可擋,無人敢攔,所有人都只能跟在她身後,她再也不是曾經那個日輪湖畔兀自流淚的少女,她是西麟王天燧元仁唯一的女兒中州的公主,她從未想過逃離自己的命運。

重返日照城,重登九五之頂的這一刻她等了十年,她將一個女人最好的時光獻給了西麟。眼中閃耀的是堅定不移的光,那是一種覺悟,一種義無反顧的恒心。

或許只有跟在稚薇身後悄悄守護她的紙王三千才有最深的體悟。紙王三千從稚薇高高在上的背影看到的竟是中州的宏偉藍圖,曾經從漠北戰士阿榮格身上撥下來的那張列國地圖讓他無比震撼。可那畢竟是有型的,而稚薇給他的震撼是無形的,沒有人敢驚擾稚薇的腳步。

縱然身後跟隨者大軍,但亦能聽得清稚薇的步伐,拖拽在身後裙擺上繡著銀白色的龍鳳。或許正是因為稚薇是天燧元仁的女兒,她的膽量一點也不比西麟王弱,龍鳳在後,亦不屑於故,腳踏四方,俯視中州。跟在她身後便是無上榮光,這一刻或許便是他想要的尊嚴。

眉宇之間,是一股不怒自威之態,十年間一個弱女子的身上究竟有何種改變,天燧良傲然屹立於北風中,或許是在等候著心中的那個答案。

終於當稚薇邁上九五之尊頂上,擦過天燧良身邊時,眼中早已沒了這個先皇的胞弟,或許僅僅是不屑罷了。

輕蔑的挑眉望著天燧良,這一刻她等了太久。

站在日光最絢爛之下,周身光芒萬丈,但聽腳下眾人匍匐在地,突然高聲道,“恭迎中州公主入主王宮,公主千歲千千歲!“

混若周遭萬事萬物皆不存在,稚薇不動聲色的蔑視天燧良的處境,像是在宣告更像是在示威。

在她腳下跪著的有她的命定夫君,有她的臣子、有她的侍從,更有她醞釀十年組建的軍隊,她要帶領她的臣民走向西麟新的歸宿。

16叔嫂之誼

良王知道這場十足的好戲或許是演給他看的,若是此時這小小女子自己登上西麟的王座也無人敢反對。但他小看了這個女人的魄力。

“今本宮入主王城,絕非要敗壞西麟法統綱紀,只為清君側。王上年幼,女後長期把持朝政,敗壞我西麟法統,縱容小人當道。“稚薇說道小人時特意看了一眼天燧良似有所指。

“如此禍國殃民的奸佞,我西麟臣民上下皆人人得而誅之。將那謀逆之人帶上來。”

在眾人的矚目中,囚車緩緩駛來,載著這西麟國曾經最位高權重的女人——西麟太後。

朝臣被迫前來,見到這久違露面的歹毒婦人竟然被囚禁如此昭然若揭招搖過市,紛紛對這公主的手段感到驚恐。

女人狠毒起來,男人自愧不如。朝臣皆是如此以為,這歹毒的女人終究是沒有抵得過比她更狠毒的女人。

西麟王族如今男子勢微,女強男弱之勢已成定局,群臣在三個女人的輪番主政下已是默許了這種陰陽顛倒有違天道的法度,或許當初先王是有意為之。

群臣將目光集中於站立在最前方的士族群臣領袖豹相的身上,只是這個身材短小的老頭子,卻不動聲色的審視著如今西麟這幅亂局。能夠輔佐三代君王,這豹相必是有過人之處。先帝屠戮百家之時,唯獨沒有傷及豹相一族,更未罷免豹相的官爵,這便是西麟王氏得意長存之道,與諸多中州王室不同,火燧因火而舞因火而生,只要有薪火相傳便會永存於世。

囚車中曾經不可一世的王後,如今落魄的已無顏面再見世人。她萬萬沒想到竟被那個小丫頭誆騙,那小丫頭知道自己與良王的關系,因此誘騙她喬裝出城才會落得如此境地。

刺眼的日光,讓她不禁用衣袖遮擋自己的臉,那些下賤的狗奴才如今都在審視她的落魄,她恨她很這天下的所有人。閃躲那一道道刺眼的目光,在指尖縫隙處,她欣喜若狂,因為她看到了那張臉,縱然是歲月無情依舊帶不走那人的風華絕代。

高高在上猶如神明,不,那只能是她的神明。就像當初他醉倒在她宮門外時,她與他第一次相逢。作為女人的怦然心動或許只因為那張臉,獨守空房的歲月如此寂寞難耐,這個年輕人為她帶來了難得的愉悅。

一口一口叫著皇嫂,卻是個不規矩的年輕人。一喝醉了就會跑到她宮裏來,顛三倒四的叫著皇嫂。她是王後一國之尊,自然是恪守婦道不敢逾矩。可年輕人似乎懂得她的寂寞與無助,每次到訪都像個孩子想盡辦法哄她開心。

女人在男人面前終究是脆弱的,蠱惑的話語引誘著一個曾經賢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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