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部血戰，已然開始。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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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人見狀，對紙王三千道，“大人，我等去抵擋敵人，請您務必要救出公主。”
黎鴻率領眾武士向城下殺去，全力抵擋著敵人攀登的道路。大政軍如潮水般蜂擁而來，狹窄的通道上是血肉鑄成的城墻。
絕望與死亡相伴，敵人越來越多，就在即將突破之際，“嗖嗖——”四下飛來的箭矢如雨淋般風向大政軍。
在血肉橫飛的紅色世界中，黎鴻和東方乙看到姬少陽率領弓弩手騎馬飛奔前來支援。那一刻他們看到的是希望的光。胸口處的一腔義氣，勃然噴發。
“殺——”他們高吼著，本已精疲力竭的身體再次湧動起力量，推動他們向敵人發起進攻。
“三千，我知道是你，你的聲音我不會記錯！”雉薇輕輕開口，臉上帶著釋然笑容。
可雉薇的一言一行卻惹得紙王三千勃然大怒吼道，“你住口，不要亂動。”紙王三千和黎泓慌亂的找尋著可用的繩索木板。
這是黎泓第一次見駙馬爺發火動怒，普天之下無人敢對公主無禮。唯有駙馬，也有只有駙馬，只是今日她發覺公主亦有些古怪不似往常。
終於找到了不算寬的一塊木板，紙王三千扯著木板走到巨縫便，正想過去。黎泓眼疾手快連忙扯住紙王三千道，“這木板如此單薄恐怕，不足以承受大人，也是無用之舉。若是讓公主先從城垛下到地面，也好將繩索拋過去。”
聽了黎泓的話，紙王三千終於冷靜下來，他慌了神，六神無主之下竟如此魯莽。雉薇此時的處境並不樂觀，因為他看到雉薇的肩膀在輕微的抖動。
“雉薇，你千萬不要亂動。”紙王三千咬牙站在斷壁殘垣間，開始結繩編索。
“三千，我覺得我仿佛能飛起來，像鳥兒在天空中自由的盤旋。”雉薇邊說邊笑道，“你見過冰河平原麽？我聽說那裏終年被白雪覆蓋，一草一木都是晶瑩剔透的，若是可以真想與你一道去賞那大好風光。”
紙王三千終於在怒不可遏中斥責道，“你給我立即閉嘴！”在如此緊迫的時刻，那女人似乎全然不在乎自己深陷如此危險中，卻還喋喋不休的東拉西扯。能讓她如此肆無忌憚的開口的可能只有一個，她已然是看輕了自己的性命。
黎泓懵懵懂懂的望著雉薇的方向，她不敢相信那竟是出自一項穩重的公主的口中。在她的印象中，公主從來不是個頑皮火波的女子，那是一個不輸於男子氣概的女人。可這一刻，她意識到公主並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堅強。或許公主的另一面僅僅是駙馬能有幸看到的。
“雉薇，你萬不可左右搖動，在你眼前只有一條路可走，你必須大膽的向前走。若是稍有偏差，黃泉路上有我伴你同行。”隱隱的威脅聽得人心頭發麻。
雉薇被紙王三千的這番話震驚了，從未想過自己的生命中還會有人走進來。一瞬間她竟心生貪念，她想要這個男人，想讓這個男人成為自己的所有物。天下間無一物屬於她，那麽這個男人可否屬於她。
從未有過的自私在叫囂，她竟然想要擁有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女人一項是男人的附屬品，可她卻想讓這男人附屬於他，成為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男人，而不用和其他女人分享。
她雙眼已盲，看不見的世界只剩下黑暗，那麽活著又能怎樣呢？從未有過輕生念頭的她，在黑暗中竟生出一死了之的解脫。
可是這個男人不放手，那只手握住了她塵封已久的心。
她哭了，紙王三千手中的繩索驀然脫落，他看著那萬丈陽光下的女人淚如泉湧，身體亦抖動，他怕，怕極了。怕再也看不見她。
“別哭，身為一國公主你不該哭，你的哭相很難看！”紙王三千狂跳不止的心突然平靜下來，那為他而落的淚。就像當初他與她第一次相見時一樣激動。他一意孤行的闖入她的世界裏，此刻他們的靈魂是系在一起的，生死早已不能阻攔靈魂的糾纏。
雉薇抹掉了淚水，沖著那個聲音的方向淡淡道，“此生唯有君一人。”語畢，她邁出了第一步，向著她生命中的光。
那每一步，都牽動著紙王三千的心，他指引著她一步步前行，向著他憧憬的未來。
當雉薇終於走下城垛，雙膝發軟的跪倒在那縫隙邊的一處空地時，紙王三千早已迫不及待了。
繩索拋向雉薇，她的一舉一動皆遵從男人的指導，她第一次覺得有了倚靠。這個男人會是她生命的倚靠麽？
未等她想清楚，搖晃著走在木板上的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扯動。當她瞬間投入到一個熱切的懷抱中時，她似乎想清楚了一切。
她還不想死——
01新的歸途
南歸之路，漫長而遙遙無期——
過了北國故人關，那關隘早在蠻族進攻時就已成為斷壁殘垣被廢棄在一旁。
北風烈，沙塵滾滾，殘留在荒漠間的烽火臺，訴說著它往昔的輝煌，這裏曾經是兵家必爭之地，更是那場大戰洗禮後的荒蕪。
如今，僅留下那歷史的滄桑——
烈風橫掃之下的大地，寸草難生，一望無際的荒漠，人煙稀少。
摩挲穿行的風聲呼嘯，靜寂中那細微的摩擦聲一直未有停歇——
一人的身影，出現在這天地的荒蕪間。那挺拔的身軀有些佝僂，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然龜裂，酷寒之下皮肉的疼痛讓人牙齒打顫，當真是痛苦不堪。
肩膀上的皮革早已被拉風刮去一層，男人的臉有些發青，文人的肩膀似乎過於單薄，他皇兄說的不假他只配做個紈絝享樂的衣食無憂的王爺，又怎能擔當得起天下重擔，他嫉妒皇兄的天縱之才，才會做出那般大逆不道之事來。
可後悔已是無法挽回他的罪孽深重。
曾經風華絕代於天下的中州第一美男子，當初的風華正茂早已不在可這擁有驚世之主人，卻再無當初的意氣風發。仔細瞧去，他駕馭這一匹與他同樣年邁的老馬，老馬識途卻與他同樣糊塗才會鑄成大錯。
馬上之人衣著光鮮卻風塵仆仆，疾風撕裂下價值不菲的衣衫已經看不出細膩刺繡的針法。
老馬走過的地方拖曳出一條深深的印記，在風沙中慢慢被掩埋，但似乎需要些許時日。
烈日之下，大地幹涸的張著嘴，那馬的主人不再年輕卻早已汗流浹背，似乎就連那周身厚重的衣衫也已布滿汗漬。
可那終究不是汗水，仔細瞧去那英俊的中年男人的黑色眸子中，已然是淚流滿面。
但除了天地間西風的咆哮，世間再無任何他聲。
順著那道老馬奔襲之下的痕跡慢慢延伸，追蹤。大約不遠處風蝕下的烽火臺處，一隊人馬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那裏。
那隊列大約有三十餘位，各個衣著皮革裘衣，鐵甲纏身，身下是高頭大馬。
只這一眼，就看出他們身份絕不一般扮。
為首的人尤為醒目，那匹玄色鬃毛的馬，不安分的晃動。馬上之人卻極為鎮定。頭戴鐵盔甲，身穿鎧甲腰佩寶劍的男子，始終望著那遠去的身影。
臉上竟然微微有了些許動容之色，剛毅的目光下盡是無奈與悲涼，但卻卡在喉嚨間哽咽的話語楞是一句也說不出，道不盡。
“我是行人，更送行人去。愁無據。寒蟬鳴處，回首斜陽暮。”許久之後，那幹澀的喉嚨間伴隨著沙啞的聲音，道出的竟是這樣一句詞。
“王爺終於下定決心了。願上蒼護佑您北行，孩兒已經沒有資格阻攔您的意願，希望您能尋回自己的女兒。”男子自言自語的話語，不知道是講給自己聽的，還是給那遠去之人的。
親吻胸前的女神胸針，他做了一個沐薩蠻族教徒教徒應有的祈禱儀式。
可是他就是無法回頭，駐足不前，那人的身影漸漸遠了。他知道王爺心中之痛，本可以掌控西麟命運王爺終究是個尋常人，人之常情那或許就是親情使然。
窩渥兒?蘇利文雖是蠻族庫卡小部落的貴族後裔與勇士，但他卻永遠無法忘記自己作為西麟北苑勇士的職責。與他而言，王爺不僅僅是自己的主人更是自己的義父。那份恩情從很久以前就在自己心中生根發芽。
從第一次見到王爺時，他還是個孩子作為奴隸被販賣，或許曾經的貴族身份讓所有人都不敢賣他。但王爺卻將他買下賜予他人的尊嚴。知恩圖報這是中州禮教之下他始終不曾忘卻的誓言，他發誓要效忠王爺一生一世，但那一天王爺卻恢覆了他們的自由，將他們一並趕出去了。
人們常說南柯一夢，他倒是寧願這是一場夢。
“大人，您——”說話的人似乎猶豫了一番，但還是繼續道，“您該回去了。我們已經違背了軍令，您不能再西行了。”
“住口——”蘇利文似乎動了怒，對自己的下屬他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怒意，僅僅是為了再看一眼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紅日即將落在荒漠地平線的盡頭，他看著那人想著紅日消失的背影，從未想過曾經在西麟望都混戰時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
曾幾何時他一度怨恨那個女人，可他知道於王爺而言，那位高貴的女人才是最親近的人。
王都日冕寺廟，光芒照耀下的聖殿。白教佛像不朽的光輝中，他接受了白教高僧的摸頂與開光。與其他歸附的烏古斯人一樣，成為了一名虔誠的白教弟子，拋棄曾經的信仰是因為他不再迷茫終於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那是他永生難忘的一刻，他窩渥兒?蘇利文一個血統純潔的烏古斯人，帶著他的過去肩負天燧氏北苑軍的軍旗成為了一個中州人。
王爺曾說過，“你們是佛弟子，不是我的奴隸，你們是北苑軍的將士，守衛西麟是你們唯一的使命。”
也許正是擁有烏古斯庫卡部落貴族的血統，也是這無法逾越的宿命，烏古斯人的血統卻不被認同反倒是中州成了他的歸宿。作為王爺的左膀右臂，蘇利文參與到了那場決定西麟命運的權利爭鬥中，只是那場爭鬥沒有贏家。
突然間湧出來的熱淚，蘇利文訝然，王爺於她而言是親生父親般的存在。原來他並不是真的冷血，他還是個人。滾燙的淚水灼傷他的皮膚。
或許結束了，是真的結束——
扯動身下駿馬的韁繩，一聲馬的嘶鳴似乎是在提醒荒漠中一切還活著的生靈的報曉。
夕陽墜落在無盡西方的盡頭，西麟舊的前朝成了殘陽，新的時代也終於開啟了新的篇章——
02記憶猶新
西麟，寶佑二年——
“嗬……”，通往國度的西南岔路，鮮少有人經過，但卻是最便捷之路。天遂良高喝一聲，駕馬縱橫在這條小道上。
飛馳的駿馬，奔騰如虹，當他得知兄長終於成為西麟大王後便聽從王命，從千裏之外的北國趕赴國度日照城，詔書上只有一句話，‘大勢已成，賢弟速至。’
他深知兄長天燧元仁終於掃平反叛成了大王，西麟局勢穩妥後自己的兄長才允許他回來，他身為天燧氏子孫有責任保住皇家榮耀，此次回都城，免不了與餘孽勢力有一場腥風血雨。
馬疾馳至陡坡槐樹下，遠遠的，就瞧見那樹上竟有一人懸頸於上，定是要自盡。天遂良心下大驚，順手從袖中抽出把匕首扔出去。
匕首削斷了掛在槐樹枝上的繩索，那人撲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土堆上，天遂良連忙下馬，大步流星朝那人走去。
“小兄弟，你還好嗎？”紙王伊剛要查看對方是否安然無恙，但見那人慢慢回過頭來，但僅是那麽一眼，就嚇得天遂良止步不前，一個趄趔差點摔倒在地。
天遂良萬萬想不到那身著男子裝束的小兄弟竟是那般俊秀的模樣，皮膚白皙大有吹彈可破的跡象，簡直就不像個男子。天下人都說他稱讚他是第一美男子，可天遂良此時覺得這地上之人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
“你——你不該救我——”聲音雖小，但十分動聽，天遂良卻不敢回頭，可步伐卻沈重了些，他從未聽過如此淒涼的話語，滲透骨髓的悲哀讓這寒秋更顯寂寥。
“我做事，從不後悔——”天遂良開口，“死很容易，活著倒是不易，但依舊有無數人茍活於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如此輕賤自己，就算去了陰曹地府也沒有你的容身之所，所以活著吧！”
語畢，天遂良沒有停留，直接翻身上馬揚長而去，消失在羊腸小道的盡頭。
天遂良萬萬想不到他救下的人正是自己兄長的妃子——一代皇妃華蓉氏。
————————————————————————-————————————
麻繩已浸染鮮血，白皙的十指已經被磨損的殘破不堪，微微顫抖著像是秋風中蕭瑟的枯葉，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這雙手緊緊握著的麻繩。
洞口唯一還僅存的便是那微弱的月光，憑借著這最後的光芒，那仿佛是最後的生機了。
不能死，我絕不能死！
淪陷在這捕獵野獸的陷阱中，身後便是鋒利的木刺，只要她稍稍放手，必定回天乏術死無葬身之地。
咬破的嘴角有鮮血流淌，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了，她好想大喊救命，可是她不能，她不能拿自己弟弟的命做賭註，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弟弟的藏身之處。
死亡的氣息還未離開太遠，她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紅色的液體沿著手腕流淌，將她的衣袖染出詭異的圖案。
意識慢慢流淌在疼痛的折磨中，不久前發生的驚天巨變突然閃爍不定，將她和她的親弟弟的命運徹底改寫。
烏雲終於落荒而逃，明月也終於甩開了星辰的糾纏，冷光幾乎刺穿了大地，也終於照亮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那一頭潑灑了月光的長發糾結著向下垂落，似乎搖搖欲墜了，帶著絕望的抖動。慘白的臉，只有染了血的嘴唇明艷動人，纖瘦的身軀宛如落葉搖曳不停，那竟是一個女孩子，一個被黑暗包裹著的少女。
少女死死拽住麻繩，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能死，她絕不能死。作為西麟國君王唯一的女兒她不能死在這千裏逃亡的路上。
西麟，寶佑二年——
“嗬……”，通往國度的西南岔路，鮮少有人經過，但卻是最便捷之路。天遂良高喝一聲，駕馬縱橫在這條小道上。
飛馳的駿馬，奔騰如虹，當他得知兄長終於成為西麟大王後便聽從王命，從千裏之外的北國趕赴國度日照城，詔書上只有一句話，‘大勢已成，賢弟速至。’
他深知兄長天燧元仁終於掃平反叛成了大王，西麟局勢穩妥後自己的兄長才允許他回來，他身為天燧氏子孫有責任保住皇家榮耀，此次回都城，免不了與餘孽勢力有一場腥風血雨。
馬疾馳至陡坡槐樹下，遠遠的，就瞧見那樹上竟有一人懸頸於上，定是要自盡。天遂良心下大驚，順手從袖中抽出把匕首扔出去。
匕首削斷了掛在槐樹枝上的繩索，那人撲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土堆上，天遂良連忙下馬，大步流星朝那人走去。
“小兄弟，你還好嗎？”紙王伊剛要查看對方是否安然無恙，但見那人慢慢回過頭來，但僅是那麽一眼，就嚇得天遂良止步不前，一個趄趔差點摔倒在地。
天遂良萬萬想不到那身著男子裝束的小兄弟竟是那般俊秀的模樣，皮膚白皙大有吹彈可破的跡象，簡直就不像個男子。天下人都說他稱讚他是第一美男子，可天遂良此時覺得這地上之人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
“你——你不該救我——”聲音雖小，但十分動聽，天遂良卻不敢回頭，可步伐卻沈重了些，他從未聽過如此淒涼的話語，滲透骨髓的悲哀讓這寒秋更顯寂寥。
“我做事，從不後悔——”天遂良開口，“死很容易，活著倒是不易，但依舊有無數人茍活於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如此輕賤自己，就算去了陰曹地府也沒有你的容身之所，所以活著吧！”
語畢，天遂良沒有停留，直接翻身上馬揚長而去，消失在羊腸小道的盡頭。
天遂良萬萬想不到他救下的人正是自己兄長的妃子——一代皇妃華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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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繩已浸染鮮血，白皙的十指已經被磨損的殘破不堪，微微顫抖著像是秋風中蕭瑟的枯葉，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這雙手緊緊握著的麻繩。
洞口唯一還僅存的便是那微弱的月光，憑借著這最後的光芒，那仿佛是最後的生機了。
不能死，我絕不能死！
淪陷在這捕獵野獸的陷阱中，身後便是鋒利的木刺，只要她稍稍放手，必定回天乏術死無葬身之地。
咬破的嘴角有鮮血流淌，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了，她好想大喊救命，可是她不能，她不能拿自己弟弟的命做賭註，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弟弟的藏身之處。
死亡的氣息還未離開太遠，她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紅色的液體沿著手腕流淌，將她的衣袖染出詭異的圖案。
意識慢慢流淌在疼痛的折磨中，不久前發生的驚天巨變突然閃爍不定，將她和她的親弟弟的命運徹底改寫。
烏雲終於落荒而逃，明月也終於甩開了星辰的糾纏，冷光幾乎刺穿了大地，也終於照亮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那一頭潑灑了月光的長發糾結著向下垂落，似乎搖搖欲墜了，帶著絕望的抖動。慘白的臉，只有染了血的嘴唇明艷動人，纖瘦的身軀宛如落葉搖曳不停，那竟是一個女孩子，一個被黑暗包裹著的少女。
少女死死拽住麻繩，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能死，她絕不能死。作為西麟國君王唯一的女兒她不能死在這千裏逃亡的路上。
03相擁而眠
“我若是個凡人，你或許就不會想要和我在一起了！”雉薇看著他腦中所想竟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手指一頓，毛筆尖戳在紙上留下一道縱橫的墨跡，紙王三千看著那無法消退的痕跡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道，“若是沒有你，也許就沒有現在的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平靜的午後，難得有如此清凈悠閑的時光，兩人可以獨自在私密的庭院中靜靜的彼此相望。
但更多的時候是雉薇望著他，靜靜的看著他作畫。與紙王三千相處久了，雉薇發現其實他也有一顆不輸於任何男兒的壯志雄心。
中州列國風光盡在筆下，勾勒出天下大好山河，壯麗景象。這個沈靜男人的心境一覽無餘的展現在那一張張中州風光圖上。
雉薇少女之心不減，她輕輕將手指搭載男人的肩上，直到再無距離，“在畫什麽？”
“畫你！”紙王三千平靜的開口，微微擡起頭凝視著雉薇的面容。
那般深情的凝視讓雉薇臉頰羞紅。紙王三千驚喜將雉薇抱在懷中，非要一探究竟雉薇的臉是否因他而染上紅暈。
直到後背貼在地板軟榻上，他們彼此相望，親密相擁。
“雉薇，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我的夢！”
伸出雙手捧住紙王三千的臉，她一字一句道，“三千，我就在這裏，這不是夢！”
熱情似火的擁抱，讓兩人覺得庭院外的寒意早已消褪。雉薇牽起紙王三千的手，從自己的衣領處一點點深入自己衣衫中。
男人的手很冰，那絲絲入扣的涼意讓雉薇愈發想要溫暖男人的心。她欠他太多了，不僅僅是十年的等待，更是一份真情。
紙王三千因雉薇破天荒熱情而大膽的舉動而震驚，以至於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內心翻湧而出的狂喜讓他的全身血液都在喧囂中沸騰。他覺得自己口幹舌燥，亟需排遣壓抑依舊的身體中的火焰。
眼前這個中州身份最尊貴的女人就在自己身下，自己懷裏任由自己一點點撫摸。
“我——我——想，想親親你！”紙王三千紅著臉磕磕巴巴的說出內心的訴求。
雉薇在若即若離的幻境中蘇醒，不禁想這個男人即使過了十年依舊純真，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或許自己可以與他共赴極樂。
猛然伸出雙臂，雉薇一句話沒說，將嘴唇貼上紙王三千的唇，她愈發主動起來，或許唯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才能放棄自己的矜持與寡淡。
唇齒相依，一舉一動愈發大膽而令人臉紅心跳。紙王三千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終於得到他夢寐以求之人。
他箍緊懷裏的人恨不得將其揉碎在自己的身體中，而當他們終於結合在一起時，那一剎那的世界已然消亡。
汗濕的兩具身體難舍難分的交纏在一起，雉薇瞇著眼睛看著男人因躁動而瞇起的細長眼睛，欲火大盛，一室春潮。
寶鼎火爐燒的愈發熾烈，雉薇在潮水的沖擊下而掙紮著想要逃離，那緊緊逼迫她的力量像是一團烈火要將她一口吞噬，她忍不住了。
“呃——三千——三千”她叫著他的名字，殊不知這一聲聲呼喚讓男人心臟快要跳出來。
“雉薇——雉薇——”男人一邊回應著他的呼喚，一邊隱隱發笑，那笑聲在情欲中卻更像是哭。男人雖有書生之名卻堪比武強，單薄的身板擁有的是容納宇宙的爆發力，就像他能夠輕而易舉的擊潰色目人的武士。
但那些都不重要，他要征服的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壓在她身上，像是壓著整個天下、整個中州大陸。他的一切雄心壯志在這一刻似乎都實現了，他終於是個男人了是個大丈夫了。
散亂的長發彼此糾纏在一起亦難舍難分，唇齒相交間，雉薇嗚咽一聲，稍稍喚起她理智的是，嘴角終於被男人咬破了。
男人的雙眸中閃爍的烈火似乎永遠也不消失，或許是等待了太久，太久。伸出舌尖舔舐雉薇嘴角的血，瞳孔中流光溢彩讓人癡迷。
“很累麽？”男人緩緩支起上半身開口道。
雉薇說不出話來，喉嚨幹澀無比，她只得點點頭。紙王三千激動的將頭埋在雉薇頸窩處輕輕嗅著雉薇發絲間的清香，笑道，“可我依舊精神的很！”
那調情般的話語帶著蠱惑力讓他終是無法拒絕亦沈迷其中，可她早已脫力甚至連手指也擡不起來，見此紙王三千狡黠的微笑傾訴道，“公主殿下無需擔憂，臣會盡心竭力服侍您。”
格子門的縫隙露出一道光，月光輕輕潑灑在安穩熟睡的雉薇的長發上。紙王三千側身支撐著身體，目不轉睛的盯著雉薇的一切，屏息凝神他傾聽著雉薇的呼吸。
愈發沈重的呼吸聲，雉薇沈沈睡著。透過月光紙王三千審視著雉薇的臉，終是在那被咬的紅艷的唇上落下自己的吻痕。
將被子向上拉好，他小心翼翼的呵護著自己身畔的女人。
也許自己有點太過火了，翻雲覆雨間竟渾然忘了雉薇糟糕的身體狀況。每每想至此，紙王三千愈發憎恨起昔王止戈。雉薇生下那個孩子時幾乎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他明明知道那是一場骯臟的交易，可他就是妒忌。他妒忌自己的女人被別人占有，也許下次見到昔王止戈時他一定會殺了對方，他只想殺了那人。
因愛而降生的孩子會得到幸福，而那個孩子註定是政治博弈下的犧牲品，可當那個孩子在他手中時他亦無法忽視那是雉薇生命的延續。最終他沒有下得去手，去殺害一個無辜的生命。
頸間空空蕩蕩的他摸了許久依舊什麽都沒有了，唯有在他眼前的人才是無與倫比的真實。
04愛恨交織
日照殿，他在那階梯前徘徊了良久，卻始終邁不開那一步。
這或許便是他與其兄長天燧元仁的不同之處，威震天下的一代霸主西麟王聲威陣陣，即便是早已離世卻依舊聲名遠播。而自己卻終究只是個荒蕪小城的封王。
文韜武略他皆比不上自己的兄長，唯一能一較高下的或許只是自己的相貌。被冠以天下第一美男子，不過是世人茶餘飯後的笑談。可他身為不朽的西麟王族也有一顆雄心。他天燧良也想成為一個頂天立地之人。
中州第一美人的名號幾度更疊，唯有他這第一美男子的名號三十幾年來未曾被人比下去。
如此可笑之至，但他卻又不得不感謝這幅皮囊，他曾經用他傷害過最親密的人。
小時候，他遠遠的看著兄長的背影卻無法靠近自己的兄長，因為他們的命運註定相悖。兄長的孤獨無助他時刻看在眼裏，為了能讓兄長多看他幾眼，他投靠了自己兄長的死敵。
為的就是有一天，他那桀驁不馴，冷心冷情的兄長能向自己示弱，他也想兄友弟恭。但他並不知道自己親哥哥是這天底下最可怕的男人。
那一天，那一個黃昏，自己的兄長早已率領大軍將他們這群亂賊團團包圍。他看著兄長面不改色的親子殺戮自己的親人。太子、幾位同父異母的皇兄姊妹等人全被兄長處死。
那一刻他第一次知道怕，人們都說兄長是一頭雄獅，永遠不會臣服於自己的敵人，雄獅的獠牙撲向了一切妄圖反叛之人。包括他這個一奶同胞。
他躲在自己父皇的身邊，瑟瑟發抖，父皇已然年邁無能為力，當那個高大的身影出現時，他第一能與兄長平視。
刀刃離他的喉嚨只有一指寬，他想從兄長的臉上找到些許情緒變化，卻什麽也沒看到。
絕望油然而生，天燧元仁果然不會多看自己一眼，他不怕死，亦等待著死。但他卻遲遲沒有等待那利刃刺穿自己的疼痛。
猛然睜看眼睛時，他對上的正是自己兄長的眼睛，那雙眼睛一直在看著他。但手臂猛得擡起時，扭頭的一瞬間，父皇的血噴在了他的胸前。
殺兄弒父，滔天罪行，但他卻沒有哭，當他意識清醒時發現自己竟然在兄長的背上。
或許自己的兄長早已忘卻了曾經救過落水的自己的事實，兄長雖與自己是一母同胞卻從小被迫分開。
他從不認為父皇是自己的父親，他一直將兄長當作自己的父親。這個男人太孤獨了，沒有人能走入他的心中。
或許自己是幸運的，至少他不會親手殺了自己。
天燧良有過一段彌足珍貴的日子，可那一切都被那個小丫頭的降生打破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兄長哭，也是第一次看見他笑。
哭與笑這種情感第一次從兄長的臉上浮現，讓他震驚不已。他一直以為兄長讓他在宮中生活，是希望讓他成為西麟的血脈的繼承者。
可他錯了，大錯特錯，原來一直是自己癡心妄想。那個小東西的出生占據了兄長的一切關懷。
那一夜他醉酒跑到日照殿，他將那小東西抱起的一瞬間覺得生命不過如此，脆弱的仿佛他一松手就能摔碎。
他看著那皺巴巴的小臉，一點兒也沒有蓉兒的美貌，想起蓉兒那柔軟的身體他不由得想笑。
猛一擡頭，他看到了那張冷峻的面容，一雙寒意四射的眼睛正瞪著他，下一刻他懷裏的小東西便被兄長奪走了。
他還記得兄長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滾出去，以後沒有朕的命令，不許進入日照殿一步。”
失魂落魄的離開日照殿，那一刻他終於從長久以來的妄想中走出來。一步一步在月夜中踱步，日輪湖畔，唯有那座宮的燈火在等他，原來這西麟大地他唯一能去的恐怕只有那裏了。
“蓉兒，蓉兒，”呼喚著那個熟悉的名字，他瘋狂的向那處燈火跑去。
05唇槍舌戰（上）
蘇利文守在日茫寺前，望著天空發呆，蔚藍碧空盡管沒有北國的純凈，但他卻愛極了這裏的一切。因為在這片土地上他活的像個人，有了人的尊嚴。
他的父親天燧良是西麟國北苑的王，更是手握兵權的王者。此次從北苑之地跟隨良王進京的一萬多北苑親兵是北苑最強悍的部隊，他們不僅僅是良王的親衛隊更是良王的孩子，全軍上下只服從良王一人，每個人都稱呼良王為義父。
成為親衛隊的一員也就意味著可以成為良民，不再是奴籍。貴族即是榮譽，這是每個像蘇利文一樣的親兵的共識。
而蘇利文也像其他的兄弟一樣，他們希望自己的父親良王稱王，成為西麟國的大王，而不是那個懦弱無能的天燧知堯。
“大人，不好了，那個女人來了。”稚氣未脫的阿萬穿著略顯寬大的盔甲興沖沖的跑過來，來到蘇利文跟前喘息個不停。
未等蘇利文開口，利於另一側的幕臣韓越斥道，“一點規矩都沒有。”
阿萬自是怕極了韓越，因為韓越是北苑封底的韓氏家族眾人，一個真正的貴族，那種盛氣淩人的貴氣讓阿萬更喜歡平易近人的蘇利文。
蘇利文見此拍拍阿萬的肩膀笑著圓道，“阿萬，你這麽急沖沖的跑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阿萬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立正躬身報告道，“大人，那個女人來了，儀仗鸞駕車馬已經到了寺院外。
那個女人，不用多言，蘇利文與韓越相視對望，不用多言也知道來者不善，因為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西麟公主天燧岐。
“要不要通報王爺？”阿萬試探性的開口，韓越卻冷笑道，“這等小事不必勞煩王爺出馬，敢不敢與我一同去會會那女人。”
蘇利文深知韓越的意思，那個女人處處針對王爺，他們早就看不下去了，自然想為王爺出氣。
阿萬跟在眾人之後，在寺院大門處靜靜的恭候那個女人的到來。
“呵，好大的陣仗啊！”阿萬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感嘆，八匹駿馬牽引的華麗馬車，西麟禮制八匹馬車絕非一個女人能駕馭的了得。但阿萬卻覺得聲勢浩大向日芒寺趕來的隊伍更像是大王的巡游。
及至近處，那象征著天燧王族與朝桓的旗幟高高束起，兩側的士兵皆手制大旗，遠遠望去宛若聚攏巡游。
但在日光下，阿萬和所有人都一樣，最先看到的卻是駕馭白馬走在最前方的那個男人，恍惚間他的腰間猛然散發出刺眼的光輝來，宛若將太陽從天空中扯下來。
“日燧……劍？”蘇利文與韓越同時開口，那便是中州第一劍日燧。蘇利文曾聽王府總管福大人說過日燧本是王爺的寶劍，沒想到卻能親眼目睹，那麽此人定是那公主駙馬紙王三千。
蘇利文當下認為那書生模樣之人配不上這中州第一劍，唯有義父良王才該是這寶劍真正的主人。
紙王三千遠遠的就註意到了那些個蠢蠢欲動的人群，他敢於在立於最前方就是想要分散敵人的註意力，確保稚薇平安無事。那些隱藏在角落處的敵人隨時都有可能傷害稚薇，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時間護佑稚薇的周全。
他雖不願參與到這西麟的權利之爭，但卻不能不顧稚薇的安慰，更何況稚薇的腹中此時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想到那個即將誕生的小生命，紙王三千不由得絲絲扣住韁繩，不顧韁繩紮進自己的皮肉。他需要痛，需要疼痛讓他自己平靜下來。
在大政國他眼睜睜的看著稚薇嫁給了大政王，那一夜他心如刀絞，真想殺進王宮帶稚薇離開，可為了確保能夠全身而退，他聽從了楊大人的建議。
他恨，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懦弱，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恨自己沒有權力。若是他擁有絕對的力量便可以保護自己的愛人。
任由黑夜風雨肆虐他的頭皮，指甲陷入掌心中知道與雨水混合，心窩處痛的他幾乎窒息。他愛上的是一個不一樣版的女人，他這樣安慰自己，不能狂吼亦不能表露此刻的哀絕。
逃亡時的瘋狂依舊難消他心頭之恨，他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屠夫，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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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鴻率領眾武士向城下殺去，全力抵擋著敵人攀登的道路。大政軍如潮水般蜂擁而來，狹窄的通道上是血肉鑄成的城墻。
絕望與死亡相伴，敵人越來越多，就在即將突破之際，“嗖嗖——”四下飛來的箭矢如雨淋般風向大政軍。
在血肉橫飛的紅色世界中，黎鴻和東方乙看到姬少陽率領弓弩手騎馬飛奔前來支援。那一刻他們看到的是希望的光。胸口處的一腔義氣，勃然噴發。
“殺——”他們高吼著，本已精疲力竭的身體再次湧動起力量，推動他們向敵人發起進攻。
“三千，我知道是你，你的聲音我不會記錯！”雉薇輕輕開口，臉上帶著釋然笑容。
可雉薇的一言一行卻惹得紙王三千勃然大怒吼道，“你住口，不要亂動。”紙王三千和黎泓慌亂的找尋著可用的繩索木板。
這是黎泓第一次見駙馬爺發火動怒，普天之下無人敢對公主無禮。唯有駙馬，也有只有駙馬，只是今日她發覺公主亦有些古怪不似往常。
終於找到了不算寬的一塊木板，紙王三千扯著木板走到巨縫便，正想過去。黎泓眼疾手快連忙扯住紙王三千道，“這木板如此單薄恐怕，不足以承受大人，也是無用之舉。若是讓公主先從城垛下到地面，也好將繩索拋過去。”
聽了黎泓的話，紙王三千終於冷靜下來，他慌了神，六神無主之下竟如此魯莽。雉薇此時的處境並不樂觀，因為他看到雉薇的肩膀在輕微的抖動。
“雉薇，你千萬不要亂動。”紙王三千咬牙站在斷壁殘垣間，開始結繩編索。
“三千，我覺得我仿佛能飛起來，像鳥兒在天空中自由的盤旋。”雉薇邊說邊笑道，“你見過冰河平原麽？我聽說那裏終年被白雪覆蓋，一草一木都是晶瑩剔透的，若是可以真想與你一道去賞那大好風光。”
紙王三千終於在怒不可遏中斥責道，“你給我立即閉嘴！”在如此緊迫的時刻，那女人似乎全然不在乎自己深陷如此危險中，卻還喋喋不休的東拉西扯。能讓她如此肆無忌憚的開口的可能只有一個，她已然是看輕了自己的性命。
黎泓懵懵懂懂的望著雉薇的方向，她不敢相信那竟是出自一項穩重的公主的口中。在她的印象中，公主從來不是個頑皮火波的女子，那是一個不輸於男子氣概的女人。可這一刻，她意識到公主並不是她想象的那般堅強。或許公主的另一面僅僅是駙馬能有幸看到的。
“雉薇，你萬不可左右搖動，在你眼前只有一條路可走，你必須大膽的向前走。若是稍有偏差，黃泉路上有我伴你同行。”隱隱的威脅聽得人心頭發麻。
雉薇被紙王三千的這番話震驚了，從未想過自己的生命中還會有人走進來。一瞬間她竟心生貪念，她想要這個男人，想讓這個男人成為自己的所有物。天下間無一物屬於她，那麽這個男人可否屬於她。
從未有過的自私在叫囂，她竟然想要擁有一個頂天立地的大丈夫。女人一項是男人的附屬品，可她卻想讓這男人附屬於他，成為只屬於她一個人的男人，而不用和其他女人分享。
她雙眼已盲，看不見的世界只剩下黑暗，那麽活著又能怎樣呢？從未有過輕生念頭的她，在黑暗中竟生出一死了之的解脫。
可是這個男人不放手，那只手握住了她塵封已久的心。
她哭了，紙王三千手中的繩索驀然脫落，他看著那萬丈陽光下的女人淚如泉湧，身體亦抖動，他怕，怕極了。怕再也看不見她。
“別哭，身為一國公主你不該哭，你的哭相很難看！”紙王三千狂跳不止的心突然平靜下來，那為他而落的淚。就像當初他與她第一次相見時一樣激動。他一意孤行的闖入她的世界裏，此刻他們的靈魂是系在一起的，生死早已不能阻攔靈魂的糾纏。
雉薇抹掉了淚水，沖著那個聲音的方向淡淡道，“此生唯有君一人。”語畢，她邁出了第一步，向著她生命中的光。
那每一步，都牽動著紙王三千的心，他指引著她一步步前行，向著他憧憬的未來。
當雉薇終於走下城垛，雙膝發軟的跪倒在那縫隙邊的一處空地時，紙王三千早已迫不及待了。
繩索拋向雉薇，她的一舉一動皆遵從男人的指導，她第一次覺得有了倚靠。這個男人會是她生命的倚靠麽？
未等她想清楚，搖晃著走在木板上的她，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扯動。當她瞬間投入到一個熱切的懷抱中時，她似乎想清楚了一切。
她還不想死——
01新的歸途
南歸之路，漫長而遙遙無期——
過了北國故人關，那關隘早在蠻族進攻時就已成為斷壁殘垣被廢棄在一旁。
北風烈，沙塵滾滾，殘留在荒漠間的烽火臺，訴說著它往昔的輝煌，這裏曾經是兵家必爭之地，更是那場大戰洗禮後的荒蕪。
如今，僅留下那歷史的滄桑——
烈風橫掃之下的大地，寸草難生，一望無際的荒漠，人煙稀少。
摩挲穿行的風聲呼嘯，靜寂中那細微的摩擦聲一直未有停歇——
一人的身影，出現在這天地的荒蕪間。那挺拔的身軀有些佝僂，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然龜裂，酷寒之下皮肉的疼痛讓人牙齒打顫，當真是痛苦不堪。
肩膀上的皮革早已被拉風刮去一層，男人的臉有些發青，文人的肩膀似乎過於單薄，他皇兄說的不假他只配做個紈絝享樂的衣食無憂的王爺，又怎能擔當得起天下重擔，他嫉妒皇兄的天縱之才，才會做出那般大逆不道之事來。
可後悔已是無法挽回他的罪孽深重。
曾經風華絕代於天下的中州第一美男子，當初的風華正茂早已不在可這擁有驚世之主人，卻再無當初的意氣風發。仔細瞧去，他駕馭這一匹與他同樣年邁的老馬，老馬識途卻與他同樣糊塗才會鑄成大錯。
馬上之人衣著光鮮卻風塵仆仆，疾風撕裂下價值不菲的衣衫已經看不出細膩刺繡的針法。
老馬走過的地方拖曳出一條深深的印記，在風沙中慢慢被掩埋，但似乎需要些許時日。
烈日之下，大地幹涸的張著嘴，那馬的主人不再年輕卻早已汗流浹背，似乎就連那周身厚重的衣衫也已布滿汗漬。
可那終究不是汗水，仔細瞧去那英俊的中年男人的黑色眸子中，已然是淚流滿面。
但除了天地間西風的咆哮，世間再無任何他聲。
順著那道老馬奔襲之下的痕跡慢慢延伸，追蹤。大約不遠處風蝕下的烽火臺處，一隊人馬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那裏。
那隊列大約有三十餘位，各個衣著皮革裘衣，鐵甲纏身，身下是高頭大馬。
只這一眼，就看出他們身份絕不一般扮。
為首的人尤為醒目，那匹玄色鬃毛的馬，不安分的晃動。馬上之人卻極為鎮定。頭戴鐵盔甲，身穿鎧甲腰佩寶劍的男子，始終望著那遠去的身影。
臉上竟然微微有了些許動容之色，剛毅的目光下盡是無奈與悲涼，但卻卡在喉嚨間哽咽的話語楞是一句也說不出，道不盡。
“我是行人，更送行人去。愁無據。寒蟬鳴處，回首斜陽暮。”許久之後，那幹澀的喉嚨間伴隨著沙啞的聲音，道出的竟是這樣一句詞。
“王爺終於下定決心了。願上蒼護佑您北行，孩兒已經沒有資格阻攔您的意願，希望您能尋回自己的女兒。”男子自言自語的話語，不知道是講給自己聽的，還是給那遠去之人的。
親吻胸前的女神胸針，他做了一個沐薩蠻族教徒教徒應有的祈禱儀式。
可是他就是無法回頭，駐足不前，那人的身影漸漸遠了。他知道王爺心中之痛，本可以掌控西麟命運王爺終究是個尋常人，人之常情那或許就是親情使然。
窩渥兒?蘇利文雖是蠻族庫卡小部落的貴族後裔與勇士，但他卻永遠無法忘記自己作為西麟北苑勇士的職責。與他而言，王爺不僅僅是自己的主人更是自己的義父。那份恩情從很久以前就在自己心中生根發芽。
從第一次見到王爺時，他還是個孩子作為奴隸被販賣，或許曾經的貴族身份讓所有人都不敢賣他。但王爺卻將他買下賜予他人的尊嚴。知恩圖報這是中州禮教之下他始終不曾忘卻的誓言，他發誓要效忠王爺一生一世，但那一天王爺卻恢覆了他們的自由，將他們一並趕出去了。
人們常說南柯一夢，他倒是寧願這是一場夢。
“大人，您——”說話的人似乎猶豫了一番，但還是繼續道，“您該回去了。我們已經違背了軍令，您不能再西行了。”
“住口——”蘇利文似乎動了怒，對自己的下屬他第一次如此強烈的怒意，僅僅是為了再看一眼那漸行漸遠的背影。
紅日即將落在荒漠地平線的盡頭，他看著那人想著紅日消失的背影，從未想過曾經在西麟望都混戰時的驚天地泣鬼神的壯舉。
曾幾何時他一度怨恨那個女人，可他知道於王爺而言，那位高貴的女人才是最親近的人。
王都日冕寺廟，光芒照耀下的聖殿。白教佛像不朽的光輝中，他接受了白教高僧的摸頂與開光。與其他歸附的烏古斯人一樣，成為了一名虔誠的白教弟子，拋棄曾經的信仰是因為他不再迷茫終於找到了真正的自我。
那是他永生難忘的一刻，他窩渥兒?蘇利文一個血統純潔的烏古斯人，帶著他的過去肩負天燧氏北苑軍的軍旗成為了一個中州人。
王爺曾說過，“你們是佛弟子，不是我的奴隸，你們是北苑軍的將士，守衛西麟是你們唯一的使命。”
也許正是擁有烏古斯庫卡部落貴族的血統，也是這無法逾越的宿命，烏古斯人的血統卻不被認同反倒是中州成了他的歸宿。作為王爺的左膀右臂，蘇利文參與到了那場決定西麟命運的權利爭鬥中，只是那場爭鬥沒有贏家。
突然間湧出來的熱淚，蘇利文訝然，王爺於她而言是親生父親般的存在。原來他並不是真的冷血，他還是個人。滾燙的淚水灼傷他的皮膚。
或許結束了，是真的結束——
扯動身下駿馬的韁繩，一聲馬的嘶鳴似乎是在提醒荒漠中一切還活著的生靈的報曉。
夕陽墜落在無盡西方的盡頭，西麟舊的前朝成了殘陽，新的時代也終於開啟了新的篇章——
02記憶猶新
西麟，寶佑二年——
“嗬……”，通往國度的西南岔路，鮮少有人經過，但卻是最便捷之路。天遂良高喝一聲，駕馬縱橫在這條小道上。
飛馳的駿馬，奔騰如虹，當他得知兄長終於成為西麟大王後便聽從王命，從千裏之外的北國趕赴國度日照城，詔書上只有一句話，‘大勢已成，賢弟速至。’
他深知兄長天燧元仁終於掃平反叛成了大王，西麟局勢穩妥後自己的兄長才允許他回來，他身為天燧氏子孫有責任保住皇家榮耀，此次回都城，免不了與餘孽勢力有一場腥風血雨。
馬疾馳至陡坡槐樹下，遠遠的，就瞧見那樹上竟有一人懸頸於上，定是要自盡。天遂良心下大驚，順手從袖中抽出把匕首扔出去。
匕首削斷了掛在槐樹枝上的繩索，那人撲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土堆上，天遂良連忙下馬，大步流星朝那人走去。
“小兄弟，你還好嗎？”紙王伊剛要查看對方是否安然無恙，但見那人慢慢回過頭來，但僅是那麽一眼，就嚇得天遂良止步不前，一個趄趔差點摔倒在地。
天遂良萬萬想不到那身著男子裝束的小兄弟竟是那般俊秀的模樣，皮膚白皙大有吹彈可破的跡象，簡直就不像個男子。天下人都說他稱讚他是第一美男子，可天遂良此時覺得這地上之人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
“你——你不該救我——”聲音雖小，但十分動聽，天遂良卻不敢回頭，可步伐卻沈重了些，他從未聽過如此淒涼的話語，滲透骨髓的悲哀讓這寒秋更顯寂寥。
“我做事，從不後悔——”天遂良開口，“死很容易，活著倒是不易，但依舊有無數人茍活於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如此輕賤自己，就算去了陰曹地府也沒有你的容身之所，所以活著吧！”
語畢，天遂良沒有停留，直接翻身上馬揚長而去，消失在羊腸小道的盡頭。
天遂良萬萬想不到他救下的人正是自己兄長的妃子——一代皇妃華蓉氏。
————————————————————————-————————————
麻繩已浸染鮮血，白皙的十指已經被磨損的殘破不堪，微微顫抖著像是秋風中蕭瑟的枯葉，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這雙手緊緊握著的麻繩。
洞口唯一還僅存的便是那微弱的月光，憑借著這最後的光芒，那仿佛是最後的生機了。
不能死，我絕不能死！
淪陷在這捕獵野獸的陷阱中，身後便是鋒利的木刺，只要她稍稍放手，必定回天乏術死無葬身之地。
咬破的嘴角有鮮血流淌，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了，她好想大喊救命，可是她不能，她不能拿自己弟弟的命做賭註，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弟弟的藏身之處。
死亡的氣息還未離開太遠，她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紅色的液體沿著手腕流淌，將她的衣袖染出詭異的圖案。
意識慢慢流淌在疼痛的折磨中，不久前發生的驚天巨變突然閃爍不定，將她和她的親弟弟的命運徹底改寫。
烏雲終於落荒而逃，明月也終於甩開了星辰的糾纏，冷光幾乎刺穿了大地，也終於照亮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那一頭潑灑了月光的長發糾結著向下垂落，似乎搖搖欲墜了，帶著絕望的抖動。慘白的臉，只有染了血的嘴唇明艷動人，纖瘦的身軀宛如落葉搖曳不停，那竟是一個女孩子，一個被黑暗包裹著的少女。
少女死死拽住麻繩，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能死，她絕不能死。作為西麟國君王唯一的女兒她不能死在這千裏逃亡的路上。
西麟，寶佑二年——
“嗬……”，通往國度的西南岔路，鮮少有人經過，但卻是最便捷之路。天遂良高喝一聲，駕馬縱橫在這條小道上。
飛馳的駿馬，奔騰如虹，當他得知兄長終於成為西麟大王後便聽從王命，從千裏之外的北國趕赴國度日照城，詔書上只有一句話，‘大勢已成，賢弟速至。’
他深知兄長天燧元仁終於掃平反叛成了大王，西麟局勢穩妥後自己的兄長才允許他回來，他身為天燧氏子孫有責任保住皇家榮耀，此次回都城，免不了與餘孽勢力有一場腥風血雨。
馬疾馳至陡坡槐樹下，遠遠的，就瞧見那樹上竟有一人懸頸於上，定是要自盡。天遂良心下大驚，順手從袖中抽出把匕首扔出去。
匕首削斷了掛在槐樹枝上的繩索，那人撲通一聲重重摔在了土堆上，天遂良連忙下馬，大步流星朝那人走去。
“小兄弟，你還好嗎？”紙王伊剛要查看對方是否安然無恙，但見那人慢慢回過頭來，但僅是那麽一眼，就嚇得天遂良止步不前，一個趄趔差點摔倒在地。
天遂良萬萬想不到那身著男子裝束的小兄弟竟是那般俊秀的模樣，皮膚白皙大有吹彈可破的跡象，簡直就不像個男子。天下人都說他稱讚他是第一美男子，可天遂良此時覺得這地上之人才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轉身欲走，卻聽見身後傳來一聲。
“你——你不該救我——”聲音雖小，但十分動聽，天遂良卻不敢回頭，可步伐卻沈重了些，他從未聽過如此淒涼的話語，滲透骨髓的悲哀讓這寒秋更顯寂寥。
“我做事，從不後悔——”天遂良開口，“死很容易，活著倒是不易，但依舊有無數人茍活於世。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你如此輕賤自己，就算去了陰曹地府也沒有你的容身之所，所以活著吧！”
語畢，天遂良沒有停留，直接翻身上馬揚長而去，消失在羊腸小道的盡頭。
天遂良萬萬想不到他救下的人正是自己兄長的妃子——一代皇妃華蓉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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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繩已浸染鮮血，白皙的十指已經被磨損的殘破不堪，微微顫抖著像是秋風中蕭瑟的枯葉，唯一的救命稻草便是這雙手緊緊握著的麻繩。
洞口唯一還僅存的便是那微弱的月光，憑借著這最後的光芒，那仿佛是最後的生機了。
不能死，我絕不能死！
淪陷在這捕獵野獸的陷阱中，身後便是鋒利的木刺，只要她稍稍放手，必定回天乏術死無葬身之地。
咬破的嘴角有鮮血流淌，已經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了，她好想大喊救命，可是她不能，她不能拿自己弟弟的命做賭註，不能讓任何人察覺到弟弟的藏身之處。
死亡的氣息還未離開太遠，她只要再忍耐一會兒就好，一會兒就好。
紅色的液體沿著手腕流淌，將她的衣袖染出詭異的圖案。
意識慢慢流淌在疼痛的折磨中，不久前發生的驚天巨變突然閃爍不定，將她和她的親弟弟的命運徹底改寫。
烏雲終於落荒而逃，明月也終於甩開了星辰的糾纏，冷光幾乎刺穿了大地，也終於照亮了那黑漆漆的洞口。
那一頭潑灑了月光的長發糾結著向下垂落，似乎搖搖欲墜了，帶著絕望的抖動。慘白的臉，只有染了血的嘴唇明艷動人，纖瘦的身軀宛如落葉搖曳不停，那竟是一個女孩子，一個被黑暗包裹著的少女。
少女死死拽住麻繩，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她不能死，她絕不能死。作為西麟國君王唯一的女兒她不能死在這千裏逃亡的路上。
03相擁而眠
“我若是個凡人，你或許就不會想要和我在一起了！”雉薇看著他腦中所想竟不由自主的脫口而出。
手指一頓，毛筆尖戳在紙上留下一道縱橫的墨跡，紙王三千看著那無法消退的痕跡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道，“若是沒有你，也許就沒有現在的我，我可能早就死了！”
平靜的午後，難得有如此清凈悠閑的時光，兩人可以獨自在私密的庭院中靜靜的彼此相望。
但更多的時候是雉薇望著他，靜靜的看著他作畫。與紙王三千相處久了，雉薇發現其實他也有一顆不輸於任何男兒的壯志雄心。
中州列國風光盡在筆下，勾勒出天下大好山河，壯麗景象。這個沈靜男人的心境一覽無餘的展現在那一張張中州風光圖上。
雉薇少女之心不減，她輕輕將手指搭載男人的肩上，直到再無距離，“在畫什麽？”
“畫你！”紙王三千平靜的開口，微微擡起頭凝視著雉薇的面容。
那般深情的凝視讓雉薇臉頰羞紅。紙王三千驚喜將雉薇抱在懷中，非要一探究竟雉薇的臉是否因他而染上紅暈。
直到後背貼在地板軟榻上，他們彼此相望，親密相擁。
“雉薇，告訴我這一切都不是我的夢！”
伸出雙手捧住紙王三千的臉，她一字一句道，“三千，我就在這裏，這不是夢！”
熱情似火的擁抱，讓兩人覺得庭院外的寒意早已消褪。雉薇牽起紙王三千的手，從自己的衣領處一點點深入自己衣衫中。
男人的手很冰，那絲絲入扣的涼意讓雉薇愈發想要溫暖男人的心。她欠他太多了，不僅僅是十年的等待，更是一份真情。
紙王三千因雉薇破天荒熱情而大膽的舉動而震驚，以至於一時間竟說不出話來。內心翻湧而出的狂喜讓他的全身血液都在喧囂中沸騰。他覺得自己口幹舌燥，亟需排遣壓抑依舊的身體中的火焰。
眼前這個中州身份最尊貴的女人就在自己身下，自己懷裏任由自己一點點撫摸。
“我——我——想，想親親你！”紙王三千紅著臉磕磕巴巴的說出內心的訴求。
雉薇在若即若離的幻境中蘇醒，不禁想這個男人即使過了十年依舊純真，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或許自己可以與他共赴極樂。
猛然伸出雙臂，雉薇一句話沒說，將嘴唇貼上紙王三千的唇，她愈發主動起來，或許唯有在這個男人面前她才能放棄自己的矜持與寡淡。
唇齒相依，一舉一動愈發大膽而令人臉紅心跳。紙王三千覺得自己快要瘋了，他終於得到他夢寐以求之人。
他箍緊懷裏的人恨不得將其揉碎在自己的身體中，而當他們終於結合在一起時，那一剎那的世界已然消亡。
汗濕的兩具身體難舍難分的交纏在一起，雉薇瞇著眼睛看著男人因躁動而瞇起的細長眼睛，欲火大盛，一室春潮。
寶鼎火爐燒的愈發熾烈，雉薇在潮水的沖擊下而掙紮著想要逃離，那緊緊逼迫她的力量像是一團烈火要將她一口吞噬，她忍不住了。
“呃——三千——三千”她叫著他的名字，殊不知這一聲聲呼喚讓男人心臟快要跳出來。
“雉薇——雉薇——”男人一邊回應著他的呼喚，一邊隱隱發笑，那笑聲在情欲中卻更像是哭。男人雖有書生之名卻堪比武強，單薄的身板擁有的是容納宇宙的爆發力，就像他能夠輕而易舉的擊潰色目人的武士。
但那些都不重要，他要征服的是眼前的這個女人。壓在她身上，像是壓著整個天下、整個中州大陸。他的一切雄心壯志在這一刻似乎都實現了，他終於是個男人了是個大丈夫了。
散亂的長發彼此糾纏在一起亦難舍難分，唇齒相交間，雉薇嗚咽一聲，稍稍喚起她理智的是，嘴角終於被男人咬破了。
男人的雙眸中閃爍的烈火似乎永遠也不消失，或許是等待了太久，太久。伸出舌尖舔舐雉薇嘴角的血，瞳孔中流光溢彩讓人癡迷。
“很累麽？”男人緩緩支起上半身開口道。
雉薇說不出話來，喉嚨幹澀無比，她只得點點頭。紙王三千激動的將頭埋在雉薇頸窩處輕輕嗅著雉薇發絲間的清香，笑道，“可我依舊精神的很！”
那調情般的話語帶著蠱惑力讓他終是無法拒絕亦沈迷其中，可她早已脫力甚至連手指也擡不起來，見此紙王三千狡黠的微笑傾訴道，“公主殿下無需擔憂，臣會盡心竭力服侍您。”
格子門的縫隙露出一道光，月光輕輕潑灑在安穩熟睡的雉薇的長發上。紙王三千側身支撐著身體，目不轉睛的盯著雉薇的一切，屏息凝神他傾聽著雉薇的呼吸。
愈發沈重的呼吸聲，雉薇沈沈睡著。透過月光紙王三千審視著雉薇的臉，終是在那被咬的紅艷的唇上落下自己的吻痕。
將被子向上拉好，他小心翼翼的呵護著自己身畔的女人。
也許自己有點太過火了，翻雲覆雨間竟渾然忘了雉薇糟糕的身體狀況。每每想至此，紙王三千愈發憎恨起昔王止戈。雉薇生下那個孩子時幾乎葬送了自己的性命，他明明知道那是一場骯臟的交易，可他就是妒忌。他妒忌自己的女人被別人占有，也許下次見到昔王止戈時他一定會殺了對方，他只想殺了那人。
因愛而降生的孩子會得到幸福，而那個孩子註定是政治博弈下的犧牲品，可當那個孩子在他手中時他亦無法忽視那是雉薇生命的延續。最終他沒有下得去手，去殺害一個無辜的生命。
頸間空空蕩蕩的他摸了許久依舊什麽都沒有了，唯有在他眼前的人才是無與倫比的真實。
04愛恨交織
日照殿，他在那階梯前徘徊了良久，卻始終邁不開那一步。
這或許便是他與其兄長天燧元仁的不同之處，威震天下的一代霸主西麟王聲威陣陣，即便是早已離世卻依舊聲名遠播。而自己卻終究只是個荒蕪小城的封王。
文韜武略他皆比不上自己的兄長，唯一能一較高下的或許只是自己的相貌。被冠以天下第一美男子，不過是世人茶餘飯後的笑談。可他身為不朽的西麟王族也有一顆雄心。他天燧良也想成為一個頂天立地之人。
中州第一美人的名號幾度更疊，唯有他這第一美男子的名號三十幾年來未曾被人比下去。
如此可笑之至，但他卻又不得不感謝這幅皮囊，他曾經用他傷害過最親密的人。
小時候，他遠遠的看著兄長的背影卻無法靠近自己的兄長，因為他們的命運註定相悖。兄長的孤獨無助他時刻看在眼裏，為了能讓兄長多看他幾眼，他投靠了自己兄長的死敵。
為的就是有一天，他那桀驁不馴，冷心冷情的兄長能向自己示弱，他也想兄友弟恭。但他並不知道自己親哥哥是這天底下最可怕的男人。
那一天，那一個黃昏，自己的兄長早已率領大軍將他們這群亂賊團團包圍。他看著兄長面不改色的親子殺戮自己的親人。太子、幾位同父異母的皇兄姊妹等人全被兄長處死。
那一刻他第一次知道怕，人們都說兄長是一頭雄獅，永遠不會臣服於自己的敵人，雄獅的獠牙撲向了一切妄圖反叛之人。包括他這個一奶同胞。
他躲在自己父皇的身邊，瑟瑟發抖，父皇已然年邁無能為力，當那個高大的身影出現時，他第一能與兄長平視。
刀刃離他的喉嚨只有一指寬，他想從兄長的臉上找到些許情緒變化，卻什麽也沒看到。
絕望油然而生，天燧元仁果然不會多看自己一眼，他不怕死，亦等待著死。但他卻遲遲沒有等待那利刃刺穿自己的疼痛。
猛然睜看眼睛時，他對上的正是自己兄長的眼睛，那雙眼睛一直在看著他。但手臂猛得擡起時，扭頭的一瞬間，父皇的血噴在了他的胸前。
殺兄弒父，滔天罪行，但他卻沒有哭，當他意識清醒時發現自己竟然在兄長的背上。
或許自己的兄長早已忘卻了曾經救過落水的自己的事實，兄長雖與自己是一母同胞卻從小被迫分開。
他從不認為父皇是自己的父親，他一直將兄長當作自己的父親。這個男人太孤獨了，沒有人能走入他的心中。
或許自己是幸運的，至少他不會親手殺了自己。
天燧良有過一段彌足珍貴的日子，可那一切都被那個小丫頭的降生打破了。那是他第一次看見自己兄長哭，也是第一次看見他笑。
哭與笑這種情感第一次從兄長的臉上浮現，讓他震驚不已。他一直以為兄長讓他在宮中生活，是希望讓他成為西麟的血脈的繼承者。
可他錯了，大錯特錯，原來一直是自己癡心妄想。那個小東西的出生占據了兄長的一切關懷。
那一夜他醉酒跑到日照殿，他將那小東西抱起的一瞬間覺得生命不過如此，脆弱的仿佛他一松手就能摔碎。
他看著那皺巴巴的小臉，一點兒也沒有蓉兒的美貌，想起蓉兒那柔軟的身體他不由得想笑。
猛一擡頭，他看到了那張冷峻的面容，一雙寒意四射的眼睛正瞪著他，下一刻他懷裏的小東西便被兄長奪走了。
他還記得兄長留給自己的最後一句話，“滾出去，以後沒有朕的命令，不許進入日照殿一步。”
失魂落魄的離開日照殿，那一刻他終於從長久以來的妄想中走出來。一步一步在月夜中踱步，日輪湖畔，唯有那座宮的燈火在等他，原來這西麟大地他唯一能去的恐怕只有那裏了。
“蓉兒，蓉兒，”呼喚著那個熟悉的名字，他瘋狂的向那處燈火跑去。
05唇槍舌戰（上）
蘇利文守在日茫寺前，望著天空發呆，蔚藍碧空盡管沒有北國的純凈，但他卻愛極了這裏的一切。因為在這片土地上他活的像個人，有了人的尊嚴。
他的父親天燧良是西麟國北苑的王，更是手握兵權的王者。此次從北苑之地跟隨良王進京的一萬多北苑親兵是北苑最強悍的部隊，他們不僅僅是良王的親衛隊更是良王的孩子，全軍上下只服從良王一人，每個人都稱呼良王為義父。
成為親衛隊的一員也就意味著可以成為良民，不再是奴籍。貴族即是榮譽，這是每個像蘇利文一樣的親兵的共識。
而蘇利文也像其他的兄弟一樣，他們希望自己的父親良王稱王，成為西麟國的大王，而不是那個懦弱無能的天燧知堯。
“大人，不好了，那個女人來了。”稚氣未脫的阿萬穿著略顯寬大的盔甲興沖沖的跑過來，來到蘇利文跟前喘息個不停。
未等蘇利文開口，利於另一側的幕臣韓越斥道，“一點規矩都沒有。”
阿萬自是怕極了韓越，因為韓越是北苑封底的韓氏家族眾人，一個真正的貴族，那種盛氣淩人的貴氣讓阿萬更喜歡平易近人的蘇利文。
蘇利文見此拍拍阿萬的肩膀笑著圓道，“阿萬，你這麽急沖沖的跑來，是不是有什麽事。”
阿萬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立正躬身報告道，“大人，那個女人來了，儀仗鸞駕車馬已經到了寺院外。
那個女人，不用多言，蘇利文與韓越相視對望，不用多言也知道來者不善，因為那個女人不是別人正是西麟公主天燧岐。
“要不要通報王爺？”阿萬試探性的開口，韓越卻冷笑道，“這等小事不必勞煩王爺出馬，敢不敢與我一同去會會那女人。”
蘇利文深知韓越的意思，那個女人處處針對王爺，他們早就看不下去了，自然想為王爺出氣。
阿萬跟在眾人之後，在寺院大門處靜靜的恭候那個女人的到來。
“呵，好大的陣仗啊！”阿萬不由自主的在心中感嘆，八匹駿馬牽引的華麗馬車，西麟禮制八匹馬車絕非一個女人能駕馭的了得。但阿萬卻覺得聲勢浩大向日芒寺趕來的隊伍更像是大王的巡游。
及至近處，那象征著天燧王族與朝桓的旗幟高高束起，兩側的士兵皆手制大旗，遠遠望去宛若聚攏巡游。
但在日光下，阿萬和所有人都一樣，最先看到的卻是駕馭白馬走在最前方的那個男人，恍惚間他的腰間猛然散發出刺眼的光輝來，宛若將太陽從天空中扯下來。
“日燧……劍？”蘇利文與韓越同時開口，那便是中州第一劍日燧。蘇利文曾聽王府總管福大人說過日燧本是王爺的寶劍，沒想到卻能親眼目睹，那麽此人定是那公主駙馬紙王三千。
蘇利文當下認為那書生模樣之人配不上這中州第一劍，唯有義父良王才該是這寶劍真正的主人。
紙王三千遠遠的就註意到了那些個蠢蠢欲動的人群，他敢於在立於最前方就是想要分散敵人的註意力，確保稚薇平安無事。那些隱藏在角落處的敵人隨時都有可能傷害稚薇，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第一時間護佑稚薇的周全。
他雖不願參與到這西麟的權利之爭，但卻不能不顧稚薇的安慰，更何況稚薇的腹中此時正孕育著一個小小的生命。想到那個即將誕生的小生命，紙王三千不由得絲絲扣住韁繩，不顧韁繩紮進自己的皮肉。他需要痛，需要疼痛讓他自己平靜下來。
在大政國他眼睜睜的看著稚薇嫁給了大政王，那一夜他心如刀絞，真想殺進王宮帶稚薇離開，可為了確保能夠全身而退，他聽從了楊大人的建議。
他恨，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懦弱，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恨自己沒有權力。若是他擁有絕對的力量便可以保護自己的愛人。
任由黑夜風雨肆虐他的頭皮，指甲陷入掌心中知道與雨水混合，心窩處痛的他幾乎窒息。他愛上的是一個不一樣版的女人，他這樣安慰自己，不能狂吼亦不能表露此刻的哀絕。
逃亡時的瘋狂依舊難消他心頭之恨，他不知道自己原來是個屠夫，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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