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除非你自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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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的一頓飯,氣氛變得詭異起來。

過了一會兒,溫子妤伸手給她指了指那紙上第一個出現的企業名稱:“就這個了,如果你不相信我的選擇,可以自己去查。”

“你跟王全忠是什麽關系?”顧殊寧盯了她許久,突然冒出這麽一句,試圖從溫子妤臉上看出些端倪。

然而,溫子妤可不是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笑得花枝亂顫,搖搖頭:“那老頭什麽德行,還用我跟他走關系才會知道麽?放你公司一個小業務員在他面前,準跟我一個說法。”

“……”

“這老板是我一熟人,你先跟對方談談合作的事兒,你手上不是有SGS認證麽,放出來用啊,還有你那個做傳媒的朋友,別浪費哦,找幾個比較有公信力的媒體公關一下,做個發布會什麽的,公司內部你溝通好,給下面經銷商說投訴的顧客全部雙倍退款,賠點錢,鏡頭前你出個面道歉,誠心點。”溫子妤停下,喝了口水,繼續道,“道歉重點放在工廠生產監管不力,網絡上發個律師函,把你公司跟代工廠分開來,有必要的話讓你們技術股東冒個泡,相信我,你靠口碑做下來的品牌,沒那麽容易倒。”

“……”

“啊,對了,不是讓你真的跟王全忠打官司,做給網友看就行,現在的網民跟風一邊倒是真的,不管怎麽樣,王全忠既然要把帽子扣給你,你就必須扣回他頭上。然後跟他解約,賠筆錢,完事兒。”

溫子妤說了一大堆,見對面人沒反應,伸手到她面前晃晃:“傻了?”

“你究竟知道我多少事。”

“……”

“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但是…”顧殊寧似乎沒在質問溫子妤上過多糾結,她表情淡然,垂下了頭,“違約金我賠不起。”

也許人人都覺得,她顧殊寧年紀輕輕就能做到這個高度,是很了不起的存在,是活在自己給自己安全感中的白富美。但是,她的生活並沒有外人想象的那樣光鮮,社交網絡上,她曬的永遠是工作,私密空間裏,她寫的一直是懺悔…

她不習慣過奢侈的生活,那會讓她感到深深的罪惡。

衣服包包都是質感好的,新的,保養品都是有針對性的,適合自己的,她從不刻意去追求一件東西的品牌,和所凝聚的歷史及文化。包括車子,家裏停了一輛保時捷panamera,只在出席重要場合或商務談判中才會開出來,平時,她更喜歡那輛被溫子妤嘲笑的代步車。

她幾乎沒有娛樂,唯一的消遣,就是去江南灣喝酒。

喝綠茶,不喝咖啡,飲食清淡,不喜油鹽,抽空去健身房鍛煉身體,想吃零食了,就去買一大堆水果,逼著自己吃完。

就是這樣看似和普通年輕人格格不入的生活習慣,她保持了七年,從她離開家鄉來這座城市創業開始,到現在,一直都是。

比起揮霍,她更願意把錢存起來,看著賬戶上的數字後面那一串的零,她會特別有安全感,這些,就是自己所擁有的全部了。

她不能享樂,否則,對不起自己的良心。

沈默良久,溫子妤多少有些驚訝,她想不到這種話會從顧殊寧嘴裏說出來,這等於把那份高傲,全都丟棄了啊…

“違約金是多少?”

“六千……萬。”

“怎麽可能拿不出來?你光國內生意半年銷量就這個數了吧?”溫子妤意識到事情可能沒那麽簡單,面色嚴肅起來。

“你以為我的身價很高?”顧殊寧瞥了她一眼。

“一個億總有吧…”

顧殊寧點點頭,但顯然已經不想再跟她解釋了,那種眼神,就像在看白癡一樣。其實她有自己的苦衷,不是拿不出這麽多錢,是她實在不想挪用一分,那些,都是她欠母親的債啊……

又是一陣沈默,溫子妤看著她,仿佛回到了十八歲的那年秋天,醫生告訴她,手術費四十萬,她無助的眼神,絕望的內心。

曾經以為像她這樣的普通人,所有的煩惱都因為沒錢。因為窮,連夢想都變得沒有尊嚴。而當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去“賺錢”後,卻發現,還不夠多,她還是無能為力。

即使是在她看來如顧殊寧這般強大的女人,也會為錢所困,不論背後的原因是什麽,她只知道,這一次,好像又要束手無策了。

“你等我一個星期,我替你籌這筆錢。”回過神來,溫子妤認真地看著顧殊寧,許下承諾。

顧殊寧一楞,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她,但她那份與生俱來的高傲,絕對不允許自己接受一個妓齤女的施舍。

“謝謝,不用了。”她喝了口茶水,視線轉向窗外,“這錢不值得賠。”



溫子妤提出開自己車的好處,就是她現在有了送顧殊寧回家的機會,順便知道一下,她寶寶家的地址。

拐過幾條街道,溫子妤的車停在了一中檔小區門口,她利落地下車,繞到右邊,為顧殊寧拉開車門:“請下車,美麗的女士。”

“就到這兒吧,我自己上去。”

“誒,好事做到底嘛,你看這小區也挺大的,一個人走路不怕麽,我送你上去。”說著,溫子妤不給她拒絕的機會,先她一步跨進了小區大門。

其實她心裏那點小九九,顧殊寧知道的一清二楚,不就是想借機弄清楚她家在哪兒麽?知道又怎樣…

抱著這種心理,顧殊寧妥協了,跟上溫子妤的步伐,把這一匹宇宙無敵大色狼給引到了家中…



這套兩居室是三年前買的,在此之前,顧殊寧一直是租房而住。房子面積不大,九十多平,兩間臥室,其中一間被改成了書房,一間廁所,一間廚房,客廳前後兩個陽臺,南北通透,戶型不錯。

家具擺設很普通,藍白主色調,有點地中海風格的味道,溫子妤進到客廳,四處掃視了一眼,發現目光所到之處,出現最多的竟然是各種各樣的動物公仔…

沙發上趴著兩只“哈士奇”,茶幾上放了一只“海豚”,地板上扔了五只“海星”,電視機櫃子上擺滿一排小熊,連墻上都掛著只“海龜”…

溫子妤隨手拿起一只“哈士奇”,捏了捏它毛茸茸的腦袋,舉在手裏看了又看:“顧寶寶啊,你這是要開玩具店麽?”

“我已經到家了,你回去吧。”顧殊寧並不理會她的調侃,下了逐客令。

“別啊,好不容易來你家,連口水都不給喝嘛?真是小氣…”

結果顧殊寧還真給她倒了杯水,遞給她:“喝完就走吧。”

“嘖嘖,這麽急著趕我走,好狠的心吶…”

溫子妤端起杯子,毫不猶豫地喝光,趁顧殊寧轉身的功夫,突然一下撲過去,猛地把她圈在懷中:“嘿嘿…”

清新淡雅的丹桂香太撩人,溫子妤忍不住埋頭在她頸間輕嗅,揚起一臉迷醉的笑容:“好香啊顧寶寶…用的什麽香水,嗯?”

“你幹什麽!”顧殊寧被她嚇了一跳,熟悉的呼吸撲來,灑在她最敏感的脖子處,讓她禁不住渾身一顫,掙紮得有些無力。

“當然是幹齤你啊…”溫熱的鼻息拂在耳邊,身後的人低啞著嗓音吐出如此粗俗之話,弄得顧殊寧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她猛然發現,自己不能靠近溫子妤,那種心臟怦怦跳動的清晰感,又分毫不差地回來了。

一定是因為傍晚那個吻,她沒有任何準備,就被這個妓齤女強迫了,而現在伸出這樣的環境,莫名衍生出危險感。顧殊寧在心裏罵自己,一時松懈放這個女人進來自己家,簡直是引狼入室…!

她的掙紮沒有絲毫作用,溫子妤只要一抱著懷裏的人,就按捺不住想要把她扔床上狠狠□□一頓的沖動,溫香軟玉在懷,讓她如何情動自持…手鉆進衣服摸上小腹,微微的涼意貼上暖熱的肚皮,顧殊寧情不自禁一哆嗦,腦子裏一片空白。

她是不是又要被強齤奸了…那個屈辱的夜晚浮現在心頭,顧殊寧一下子慌了神,試圖拼命掙脫女人的控制,可是,溫子妤的反應永遠比她快些,她還沒來得及動作,整個身體被騰空抱起,就近扔在了沙發上…

嗯,沙發play,不錯…

溫子妤摸著下巴,像極了女版王全忠,她屈起一條腿抵住顧殊寧的膝蓋,壓得她下半身牢牢不能動彈,雙手輕車熟路地神去脫掉她的衣服…

“乖寶寶,你知道麽,一天不上你,我就渾身難受…”

“臭變態!!…唔…”顧殊寧也顧不得修養了,張口就是大罵,然而下一秒,她口中的憤怒便被溫子妤覆上的雙唇給堵了回去…

享受著她寶寶的唇齒津香,溫子妤眸中的火焰猛然竄起,想到,記得跟那些男人做生意時,她從來都不接吻,給多少錢都拒絕。

因為,接吻是要帶感情的,她做不到。

可是遇見了顧殊寧,每每都有著強烈的沖動,想要以如火的熱情,融化她心裏的那座冰山。

而落在顧殊寧眼裏,這是一種侮辱…

一個吻,綿長而悠久,溫子妤貪婪地趴在顧殊寧身上索取那份幹凈的美好,陶醉到忘我,突然發現,身下的人沒了掙紮。

擡頭,顧殊寧眼眶微紅,眼角似有淚水…

哭了?

顧殊寧目光僵直地望著天花板,懊悔又絕望,第三次面臨被強,她心不甘情不願,仿佛自己一直以來的強大,對溫子妤而言就是個笑話,照樣被壓在身下,無力反抗。

她的自尊受到了傷害,人格遭到了侮辱,她不是可以對隨便一個人張開雙腿的妓齤女…

“對不起…”

溫子妤註視著她好久,盡收她眼裏的恐懼和絕望,那一瞬間,有點心疼,發覺自己和那些禽獸男人,沒什麽兩樣。

她緩緩松開顧殊寧,站起來,神色覆雜地望向她,內心不知道是什麽滋味,愛惜,心疼,還是憐憫。她就那樣看著,靜靜地看著…

不知過了多久,顧殊寧的眼神恢覆了往日犀利,她拉了拉衣服,站起來,看都不看溫子妤一眼,徑直朝浴室走去。

“以後我不會強迫你了…”溫子妤忍不住開口,叫住了她,神情有些沮喪,“除非你願意。”

顧殊寧的腳步頓了頓,沒有回頭,沒有理她。

……

這是第三次來生產線上查看了,顧殊寧走在王全忠身邊並排而行,全自動機器操作,細看上去並沒有任何問題,工人的正常工作也毫無異常。

王全忠一邊走一邊偷偷觀察她的表情,得意道:“顧總可是我的老客戶了,還不放心麽?我這犯不著砸自己的招牌啊…”

大美人在側,他只能看不能碰,忍得心癢癢,恨不得馬上讓顧殊寧破產倒閉,然後來哀求自己,光想想美人那身材,那臉蛋,就…

“王總,我要去配料間看看。”顧殊寧轉過身,嚇得王全忠趕忙收了視線,腦袋裏的幻想美景被打斷。

這突如其來的要求,讓他的心懸了起來,表情不太自然,一個細微的吞咽動作被顧殊寧瞬間捕捉到,她笑了笑:“沒關系,如果王總忙的話,我可以自己過去。”

說著,她不等王全忠反應,擡腿朝來時的方向走去,身後跟著她帶來的人。王全忠抹了把汗,脖子一伸,也跟了過去。

配料間裏整齊地擺放著各種日化原料,除了顧殊寧,還有其他家的,一般這裏不對外開放,即使是顧殊寧進來,也要在王全忠的陪同下才行,而這時的王全忠通常擔任責任人的角色。

顧殊寧一排排看過去,沒什麽異常,操作臺上穿工作服的技術工人紛紛給她讓道,那大大小小的試管裏盛滿各種各樣的化學試劑,看得人眼花繚亂。一眼掃過去,其中兩個工人下意識地避開了顧殊寧的目光,悄悄把手裏的瓶子藏在了身後,緊張兮兮地看著操作臺上還來不及收起的試管…

“拿出來。”顧殊寧抓住了他這個小動作,冷峻的面龐籠上一層陰霾,那道淩厲的視線投向兩人,觸及一片慌亂。

其中看起來較年輕的那個,不經意看了眼王全忠,似乎在向他求助,顧殊寧回頭望去,見王全忠一臉怒火急急轉為笑臉,肥肉擠出來的褶子都來不及舒展,她冷笑一聲:“王總,我想您應該知道什麽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

王全忠不說話了,他身邊那個高瘦男人悄悄附過來,不知說了什麽,只見他臉色微變,提溜起假惺惺的笑,沖那工人命令道:“還不快給顧總看看!”

“不用了。”顧殊寧打斷他的話,走過去,伸手把桌上一支試管抽了出來,遞給身後的陌生男人,“麻煩你了。”

“王總,警齤察來了…”門外跑進來一個戴口罩的工人,神色慌張,看了眼在場的人,“還有,藥監局的…”

……

溫子妤把自己關在家中思考人生。一切都源於她第三次強迫顧殊寧,不小心看到了那女人的示弱。如果說眼淚代表弱者的話,那麽這個世界上沒有人真正強大。

每一個人剛出生時,都哭著,也許是為上輩子的遺憾而哭,也許是為這輩子來到新世界而哭,脆弱,是人類原生的東西。

手裏拿著一個相框,上面是她與姐姐的合照,那時還在工廠上班,每天十五個小時在流水線上工作,晝夜不停,雖然辛苦,卻很快樂,看姐妹倆眼神清澈,笑容純凈,這日子過的,窮有窮的開心。

“姐,你要是還在的話,再賞我幾個耳光就好了,沒準把我打醒了呢?”

本來她已經自我放棄了,奔三的年紀,趁著風姿還在,多圈些錢,留給自己養老。她都規劃好了,這輩子,誰也不愛,誰也不在乎,差不多到了年紀,在國外買個房子,開間小咖啡屋,安靜而孤獨地度過餘生。

然而,顧殊寧的出現,打破了她平淡乏味的人生計劃。

顧殊寧口口聲聲叫她“妓齤女”,眼裏心裏都是鄙視,從前,自己可不在乎這些。溫子妤眼前浮起顧殊寧冷艷絕美的面容,不由得輕笑出聲。

從事這一行來,她遭受的白眼不在少數,而實際上,那些客人花錢買她一夜,是最看不起她的,漸漸習慣後,她接受了自己活得毫無尊嚴的事實。

每天周旋在各種各樣的大人物間,一會兒是那個老總,一會兒是這個官員,除了見識到人性的最極端,還無意中知道了很多很多的秘密,隨便一個,就夠那些男人玩完。

可是聰明如她,向來都當做什麽也不知道,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呢,她要是有能力去報覆那些男人,也許早就被別人反過來弄死。

在她的金主眼裏,她是玩物,沒有尊嚴,可有可無。

溫子妤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仿佛上面還殘留著顧殊寧的味道,她人生中第一個吻,包含著濃烈的感情,因為這個吻,她突然開始在乎,自己的尊嚴。

因為顧殊寧難得的一滴眼淚,她腦袋裏野蠻人的思維被狠狠打碎,長期躺在男人身下求生存,她受到潛移默化的影響,內心滿滿的都是恨。

恨那些男人的變態,她學會了自己也變態起來,去報覆這個社會上的其他人。

顧殊寧,是她的第N個獵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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