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0章傷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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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局的各個小分隊,分頭找了江晴怡一整天,現在都回去了各自的工作崗位。

刑警隊從來沒有這麽安靜過。

法醫解剖室的門打開,陳法醫從裏面走出來。

他是江晴怡的老師,退休之後一直在大學任教,今天再次回到了這裏。

“機械性窒息,”陳法醫輕聲說,“兇器應該是繩子。”

梁子山仿佛聽不見他的話,繞過他的身邊,朝著解剖室裏走去,小祝和其他人怕他受不了,想攔住他,被他用力捏緊手腕甩了出去。

走到解剖臺前,梁子山擡起一只手,在空中停留了幾秒鐘,掀開了白布單。

江晴怡脖子上的縊痕在細膩的蒼白色皮膚上格外顯眼,從痕跡上來看,兇器的確應該是一條繩子。

“現場有什麽發現?”梁子山的語氣鎮定,仿佛這只是他這麽多年辦過的刑事案件中的某一個。

“行車記錄儀被破壞了,車內也沒有留下指紋和足跡,兇手是有預謀的作案。”一名警員回答道。

“沒有留下指紋和足跡,是有預謀的作案。”梁子山機械性地重覆著警員的話。

“子山!子山啊!”外面傳來慌張的呼喊聲,緊接著解剖室的門再次被推開了。一對老夫妻跌跌撞撞沖進來,抓住梁子山。

“子山啊,怎麽警察說晴怡出事了?她怎麽會出事?她在哪啊?”江母已經淚眼婆娑,死死地抓著梁子山的警服。

解剖室裏非常地安靜,江父和江母見梁子山不說話,又去觀察其他人的神色,漸漸地,目光落到了解剖臺上。

兩位老人渾身一震,幾乎同時跌倒在地,是一旁的兩名警員扶住了他們。

“晴怡!”撕心裂肺的聲音從江母的胸腔裏噴湧而出。她踉踉蹌蹌地撲到解剖臺前,趴在遺體上,“晴怡你醒醒啊!你不要嚇我啊,這是怎麽了?!”江母滿臉是淚,拼命的搖晃著江晴怡的遺體,想要將她喚醒。

江父的腦海裏一片空白,轉頭看向梁子山,似乎在期盼他能告訴自己: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但是梁子山垂下了眼。

江母在解剖臺前哭得撕心裂肺,兩名過去,想把他從遺體上拉開,“阿姨你別這樣,你冷靜一點……”

江父凝視著女兒,一步步走過去,本意是要扶起江母,可是自己也沒能忍住,趴在女兒身邊落起淚來。

“子山,這是怎麽回事?!”江母撲到梁子山面前,也不知道是哪裏拿的力氣,竟把他推得撞到了墻上,“我把晴怡交給了你,可你是怎麽保護她的?你怎麽能讓她躺在這裏!”她一面質問,一面對著梁子山又踢又打。梁子山始終沒有還手,江母哭得愈發悲痛,可能是想起自己打的是女兒心愛的人,於是也漸漸下不了手了,只死死掐著他的手臂,渾身顫抖著,喉嚨裏發出嗚嗚的聲音。

沈快雪收到消息,和梁爸爸梁媽媽一起來了警局。

解剖室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從門口望去,沈快雪只能看見解剖臺上的那塊白布。

喊聲、哭聲、斥責聲……在耳邊交織著,讓她分不清是現實還是夢境。

警員們將家屬拉開,陳醫生為遺體蓋上白布,這時,沈快雪沖了進去。

白布蓋上的一剎那,她看清了江晴怡的臉,僵硬、雪白到近乎透明,無半分生機的臉。

她捂住嘴巴,雙肩劇烈顫抖著,緊咬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她不敢相信那是江晴怡,因為記憶裏,她總是溫柔細心的,她會把每個人都照顧好,體諒每個人的心情。她怎麽會讓這麽多人因為自己而難過?

“啪”的一聲,梁爸爸狠狠地在兒子臉上甩了一記耳光,悲傷和怒火燒紅了他的眼睛,“你是怎麽照顧晴怡的,連妻子都保護不了,你還做什麽刑警隊長!”

梁子山的頭被打得歪向一邊,整個人踉蹌了一下,扶住了墻壁。

江晴怡的遺體還要進行其他檢驗,陳法醫將給出最後的屍檢報告,為警方追查真兇指明方向。

江母接受不了女兒被殺的事實,在警局暈倒,被送去了醫院。

梁子山被叫去了局長辦公室,趙局提議將案件交給其他人處理,“你放一段時間的假吧,交給同事們,我會親自盯著。”

聽見這番話,梁子山驀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沈重的椅腳與地面摩擦,發出尖銳刺耳的聲音。

從在小巷的車裏看見江晴怡開始,他就宛如行屍走肉,但是趙局的這個提議,卻讓他陡然從這種狀態裏情形過來,“我要自己查。是誰殺害了晴怡,為什麽殺害她,我要自己查清楚,不然我對不起她。”他必須冷靜、克制,振作,必須為她報仇雪恨。

趙局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轄區做民警的時候就跟著我了,那時候,我每天都看見晴怡等你下班,小情侶感情那叫一個好啊,我等著喝你們的喜酒等了好幾年了,眼看著就要喝到了,我紅包都準備好了,還等著婚禮的時候上臺發言呢。怎麽就發生了這樣的事……鑒證科的同事說晴怡這兩天常在外面跑,好像是在查什麽人,會不會跟你手頭上的案件有關?先從這條線開始查吧,必要的話,局裏會成立專案組。”

趙局的話提醒了梁子山,他想起江晴怡出事前曾給自己打過電話。

那個電話,她是想告訴自己什麽,還是想向自己求救呢?

隊友們檢查了江晴怡的車,“這是事發現場的照片。晴怡姐的皮包、手機,身上的所有物品都被兇手拿走了,兇手很有可能是怕她暗中為我們留下什麽線索。”

梁子山看著照片,顫抖著伸出手,在江晴怡的臉上輕輕地撫摸著。

這時,他忽然留意到了一個細節——

江晴怡的雙手全都放在膝蓋上。

如果是被繩子從身後勒住,窒息而死的,死者在死亡之前一般會進行劇烈的掙紮,雙手不可能放得那麽平整,更何況她的左右手還分別擺出了一個數字。

那就是她留給他的提示!

她在知道自己必死的前提下,放棄了掙紮,在等待死亡的時候,用最後的理智為他留下了破案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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