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快雪想起張麗雅說的，會去學校餐廳打工，以及幫保安管理停車場。

學校的保安很多都有副業，有時候兩個場子顧不過來，就會找人去頂替一個，張麗雅應該就是時常給學校的保安頂工，來賺一點點生活補貼的。

今天下雨，雨水淅淅瀝瀝，天氣顯得格外得冷。沈快雪去張麗雅就讀的高中附近繞了一圈，找到了一塊露天的停車場。

果然在那裏找到了張麗雅。

大雨裏，她穿著黃色反光條的背心，冒雨指揮車子停好，把號牌遞給司機，再等著司機回來取車的時候收回號碼牌，付相應的停車費。

沈快雪等著她收完一筆車費，小心翼翼放進背著的斜挎包裏，走到她面前，“為什麽不回去上課，老師都很擔心你。”

“姐姐？”張麗雅的身上都淋濕了，見沈快雪靠近，連忙後退了一步，生怕害她沾上自己身上的水汽，“我需要錢，所以必須抓緊時間打工。”她站在停車場中央，因為地勢的原因，落在地上的雨水都往這裏聚集，張麗雅穿著一雙破球鞋，早就已經濕透了。

她的樣子讓沈快雪想起了當初的自己，同樣很窮很窮，為了吃飽飯要想盡辦法，冬天是最難捱的，常常晚上睡覺的時候，要想著第二天怎麽活下去。

沈快雪還是靠近過去，將自己的雨傘往她那邊挪了挪，問她道，“你在這裏打工，能賺多少錢？”

“一天二十塊。”張麗雅如實的回答。

“你欠人多少錢？”沈快雪知道這個讓張麗雅還錢的人，必然是樊允繪無疑了。

張麗雅並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很多很多。”

“你在這裏打十年工也還不完。”沈快雪無奈提醒她。

張麗雅當然知道，“但是總要還的。”

“你一個人怎麽還？那是你叔叔伯伯們的責任。”

“不是的，我也有責任的，姐姐一個人賺錢養家，她很辛苦，我什麽忙也幫不了。”

“還錢的事再想別的辦法吧，你現在得馬上會學校，再見不到你，你的班主任老師就要報警了。”沈快雪說著，便拉著張麗雅走出停車場。觸碰到她手的剎那，沈快雪感覺到一陣冰冷，她穿得太少了，又淋了雨，這樣下去是要生病的。

沈快雪叫了一輛的士，將張麗雅載回了自己家，找了自己的舊衣服出來，“去浴室洗個澡，把你的濕衣服換下來，這些衣服先借你穿。”

張麗雅把衣服捧在手裏，看見有毛衣，還有羽絨服，一時間沒有說話，抹了一下眼睛，“……謝謝姐姐。”她的聲音已經有些哽咽。

她去洗澡，沈快雪並去準備一點吃的。昨天外賣叫的披薩還有一大半沒有吃完，她拿去微波爐熱了一下，又熱了一杯鮮牛奶。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如果不是跟著自己回來了，張麗雅現在已經變成了落湯雞。

這座城市的冬天，又冷又濕，很難熬。沈快雪知道一個人站在寒風中瑟瑟發抖，沒有人可以依靠的滋味。她也接受過同學們的幫助，到了冬天，他們會把自己的毛衣、羽絨服借給她穿，每當接受這些幫助的時候，她總是要強忍著眼淚。一個人捱久了，一旦收到來自旁人的關心和幫助，就會忍不住落淚。張麗雅和當年的她一樣吧。

沈快雪的舊衣服，穿在張麗雅身上還算合身，見她出來，沈快雪便讓她在餐桌邊坐下，端了披薩和牛奶出來。

“吃點東西吧，等雨小一點，我送你回學校。”

張麗雅吃得狼吞虎咽，一看就是好幾天沒有好好吃飯了。

“你知道你姐姐的事嗎？”沈快雪坐在對面問她道，

張麗雅似乎明白她的意思，“知道一點。”

沈快雪看出張麗雅很懂人情世故，便幹脆直接問道，“她以前也做過這樣的事？她靠這個賺錢嗎？”

張麗雅送到嘴邊的披薩再也吃不去了，眼睛裏的淚水越積越多，一滴一滴落到桌上。

“我爸爸媽媽治病需要錢，我讀書也需要錢，可是家裏能賺錢的只有姐姐，她沒有文化，她還別人騙過，她找不到好的工作……”因為哭泣，張麗雅的聲音啞著，擡起飽含淚水的眼睛看向沈快雪，“我知道她做的都是錯的，我願意替她還錢，等我畢業了，我就去賺錢，我可以連本帶息還給你們，所以求求你們放過她。”

“你姐姐做的很多事是構成犯罪的，她甚至可能虐打孩子，並不僅僅是你要還錢的問題。”沈快雪不得不告訴她這個事實。

張麗雅點點頭，表示自己也懂，但是她哭得更厲害了，抽泣聲在客廳裏回蕩著。

沈快雪望向窗外的雨，希望這個冰冷的冬天能夠盡快過去。

吃完了東西，沈快雪聯絡了張麗雅的班主任，表示會送她回去學校。

“我可以自己回去的，不用再麻煩姐姐了，”張麗雅站在沈快雪面前，畢恭畢敬地說，“姐姐的衣服，我之後洗幹凈了再還給你。”

“不用還我，你留著穿吧，都是以前的衣服了，我放著也不會穿的，”沈快雪說道，然後站起來，“我送你回去學校吧，不然你怎麽跟你班主任解釋自己逃學的事？學校不會給你記過嗎？”

張麗雅低著頭，陷入為難裏。

“走吧。”沈快雪已經拉起了她。

她們到達學校的時候，學校已經下課了，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回到寢室。

沈快雪帶著張麗雅去見了班主任老師，只說是她姐姐在住院，病情嚴重，她放心不下，所以去打工賺醫藥費。老師念在她事出有因，沒有追究，只是說以後絕不能再無緣無故離開學校。

之後，沈快雪陪張麗雅回寢室。

室友們看見她回來，紛紛圍上來。

“麗雅你這兩天去哪裏，我們好擔心你，你不在，寢室都沒人打掃了。”

“我會馬上打掃幹凈的。”

“麗雅麗雅，今天化學老師發了兩張試卷要做，你幫我做吧，給我打個八折行不行？”

“這次讓你們擔心了，我不收你們錢。”

“麗雅你吃過晚飯沒有，外面雨好大，我不想出門，你去不去食堂啊？”

“我等會過去，幫你們帶飯。”

張麗雅在同學們中間很受歡迎，但她的“受歡迎”，是建立在妥協和忍讓的基礎上的。看得出來她很努力讓同學接納和喜歡自己，怕被孤立被嘲笑。這一點，當年的沈快雪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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