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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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實走進闊別已久的關家宅邸,環顧著門內稍顯俗氣的裝潢。

“進來坐,”關母招呼著弟弟,“別看了,都是花囡那時候布置的,亂七八糟,這幾天我正想差人全部重新修整一遍,也免得看到了心裏膈應。”

“是該好好翻新了,不光是家裝,還有人心。”韓實說。

關母不聲不響垂下頭,想到過去的決絕心生悔恨,不住用巾帕拭去眼淚。

“他還好嗎?”韓實問,關母搖了搖頭。

關母帶著韓實去到關曉的臥室,推開門見關曉一動不動面朝著窗外,渾然不覺身後的動靜。

“每天都要這樣坐著,不知在看什麽。”關母哽咽地說,“勸阻他,可是他像沒聽見一樣,也不答話。”

韓實皺起眉,關曉的情況,似乎比自己料想的還糟。

“我的兒子他,”關母絕望地喃喃著,“還有救嗎?”

“姐,你讓我,單獨和侄子呆一會兒吧。”韓實說著,關母退出房間關上了門。

韓實輕輕走過去,坐在了關曉身邊。

他看著大侄子的側顏,這個曾經驕傲又自負的男孩,如今周身散發著沈穩與冷漠的氣息。眼睛透過窗直視出去,瞳孔渙散沒有對焦,仿佛陷入了深遠的回憶當中。

韓實嘆口氣,這房間內巨大的壓抑感讓他有些無所適從。“關曉,舅舅來看你了。”

等了許久沒有回應。

韓實繼續說道:“悶了這麽久,想不想出去透透氣?Q城到這個季節又是一片冰天雪地,不是太適宜的溫度,但是風景依然很美。”聽到Q城,關曉手指突然痙攣了一下,“而且,和原先的同事們見面敘舊,興許心情能夠好一些,你覺得呢?”

他不再做聲,耐心等待關曉的反應。

這個為抑郁自閉所深深困擾的大男孩輕輕搖了搖頭,可最終還是點點頭。

韓實覺得有希望,留下字條在關曉手中:“昌荷這孩子知道你我有親戚,這幾年,偶爾會來問問你的近況,我把她現在的聯系方式給你,如果想回去看看,就告訴她吧。”

關曉捏緊了字條,像溺水的人終於得到救命的稻草。

他站起身,沖房門奔跑過去,有些迫不及待,可是究竟在迫不及待些什麽,連他自己,也沒有弄清楚。

開了門,看到昌荷笑嘻嘻的一張臉。

“久等了吧!我給你帶了早餐哦~”她舉起手裏的袋子晃了晃,突然咳嗽起來,“你妹!把煙掐了!嗆死我了!”

“幹嘛啊,什麽時候慣的毛病,”關曉抱怨著,回身把煙摁滅在旅館桌上的煙灰缸裏,“我記得你以前不討厭煙味的吧。”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人都是會變的不知道嗎?你之前不是也不抽煙的嗎?”昌荷跟著進了屋,放下早餐搓著自己冰涼通紅的手,“凍死了凍死了零下十多度今天,你這裝扮,”她鄙夷地看了關曉一眼,“祈禱老天對你好一點吧。”

離開旅館,昌荷先帶著關曉跑去商場買了羽絨服,套得臃腫,但總算不再冷得發抖了。

太陽光透過鉛灰色的雲層灑下來,並沒有暖意。或許這場雪尚未降臨得完全,只是做個序章來打了頭陣吧。

關曉把臉埋進領子裏,多少蓄積些熱量。

昌荷在路邊停了車,看馮馮和田歌從馬路對面奔過來會合。

舊友重逢,有太多的話要說,卻又不知從哪裏開始。

路過舅舅的公司,看保安指揮著車輛井然有序開進地下停車場,樓宇後面隱約露出吊車的邊緣,據說要起棟新樓,原來已經提上了日程。不多時見到那個夏日傍晚夾帶徐徐涼風記憶的公園,天氣寒冷,為了保護管道已經排空了噴泉的積水,人煙稀少,空曠而寂寥。

關曉見昌荷開車的方向,心知是在一路朝著海邊行進。多年不見的浩瀚景象,倒也真的想念萬分。

昌荷有一搭沒一搭地絮叨,向關曉介紹著四年間大家的近況。馮馮和一個在銀行工作的男子結了婚,那男子儒雅文靜,有著濃郁的書卷氣,藏在大框架眼鏡後面的雙眸清明而澄澈,讀書人模樣,平日喜好揮毫潑墨,看墨水在宣紙上暈染開,頗有大家風範。

田歌的男朋友是個尚未大紅大紫的娛樂公司小明星,長相酷似她偶像彭於晏,平日裏不茍言笑冷漠得過分。兩個人秘密拍拖,搞得像地下黨接頭。最近接拍了眾多明星加盟的穿越劇,目測陣容龐大,而這小明星被選中做了男主角,看來揚名四方指日可待了。

“大歌口風太嚴,什麽都沒說過,還是前兩年我偶遇了他們倆才知道的,交往了很久,一直沒斷過,看來那男的雖然脾氣古怪點,倒也是真心。”昌荷說著。

關曉隱約想起了那日在KTV門口見到的黑口罩擋住半邊臉的男孩,心說這交往時長確實夠久的。

而昌荷自己,與唐峰暧昧許久頻繁分分合合,卻始終沒有穩定下來。二人都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患得患失,不敢越界,也因此錯失了很多機會表明心意。

“我們看著都著急。”馮馮說,“你倆快在一起得了。”

昌荷只是笑著搖搖頭:“若是命裏沒有,又何必強求;命裏有,便是等多久也無妨。”

“唐峰他確實喜歡你,可是每次他進一步你就退一步,你倆到底玩啥呢。”田歌抱怨著,“我們吃瓜群眾瓜都吃沒了,就給我們看這個?肯不肯來個大結局皆大歡喜?對了唐峰後天從香港展出完回Q城,關曉你不著急走吧?這麽長時間沒見面,留下來一起吃個飯好了。”

關曉說著行啊,看到路邊掠過巨蛋型建築。是可以泡溫泉的那個水上樂園。這些年過去,生意似乎一直很穩定,人群出出進進,非常熱鬧。

他安靜地看著窗外熟悉又略帶陌生氣息的風景,瑟索的寒風,泛著星星點點白光的積雪,把那些塵封的記憶一並掩埋了完全,再分辨不清半點模樣。

心口微痛。有些事,他不說,她們也不提。大家心照不宣規避了一段歷史,就像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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