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少喝點，傷身體啊。”關曉念著。可是昌荷不聽勸，又猛灌了一口。

昌荷臉上的紅印還沒消腫，她失神地轉著酒杯，一直沈默。

關曉不知該怎麽勸，只好陪她沈默下去。

安凈的地下清吧，駐唱測試了吉他，開始慵懶地哼著曲子。

“不是個東西。”聽著憂傷而婉轉的曲調，昌荷吐出一句。

關曉在路邊碰到昌荷時明顯發現她情緒不對，恍惚而低落，放任下去搞不好過馬路時會出危險，便推她上了車，問她出了什麽事。

她起先不肯說，眼角微紅或許方才有哭過。關曉想了想，直接開車到了最近的清吧。

其時九點，還沒到上人的時候，挑了靠墻的角落坐下，關曉喊來服務生給昌荷點了杯酒。

酒水下肚不久，昌荷終於絮絮叨叨說出了原委。

她和男朋友徹底鬧翻了，那男的動手打了她一耳光，這一耳光，倒是把昌荷打得清醒，終於意識到自己所有的付出，皆為雲煙。那男的是個酒吧的駐唱，也是昌荷一個朋友的發小，出身清貧卻生得俊美，昌荷作為顏控必然一見傾心，常來捧場。一來二去兩人熟識，又順理成章升級了關系。相處久了，昌荷卻發現男朋友心無大志日日消磨時光好吃懶做，靠昌荷養著，甚而至於還經常鬧脾氣。昌荷一忍再忍，男朋友卻變本加厲。

“你還記得咱們第一天認識的時候嗎？晚上偶遇了你們，我說有朋友放我鴿子。事實上那次是我和他定好在那個飯店約會，我因為去晚了幾分鐘，他大發脾氣甩臉走人。我只好換到邊角的地方想自己吃個飯，不然好尷尬的，結果碰見了你們倆。”昌荷說著，又喊來服務生點了幾杯酒。

“所以說你幹嘛遲到啊。”

昌荷瞪了他一眼：“還好意思提，要不是跑頂樓想去專程跟你約個時間請你吃飯，我能出來晚了麽。”

“……對不起荷姐……”關曉委屈地對手指，汪著金魚眼請求原諒。

昌荷一揮手：“又不是你的錯。”

“他怎麽就敢這麽鬧呢，他不怕你跟他分手？”關曉憤憤不平，既然吃人家用人家，脾氣還這麽差可就說不過去了。

昌荷緊抿了下嘴，說道：“因為他知道我不會跟他分手的。”

“為什麽啊？”

“我太喜歡他了。就算是不愛我，就算是只圖我的錢，我也不在乎的，就是想跟他在一起啊，這種喜歡的心情他怎麽就不懂呢。”昌荷難過地說著，猛灌了一口酒。

大抵所有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吧。貪婪地向他人索求著，直到再榨不出分毫油水，便棄如敝履。

“你少喝點，傷身體啊。”關曉心生憐憫，這個人前強悍的女人，終歸還是栽倒在感情的道路上，變得脆弱不堪一擊。

“不是個東西。”昌荷扁著嘴要哭。

“我給了他那麽多……那麽多……如今他的需求我滿足不了，就這麽直截了當地走了。當我是什麽啊！就真的從來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啊！”

關曉在昌荷身上看到了自己。

“怎麽就那麽賤！”他大罵著，“有什麽用呢，既然得不到心，用錢綁著能有什麽用？！一旦錢沒了不照樣還是一拍兩散嗎？！這感情穩定嗎？！”

昌荷趴在桌子上哭起來：“我就是賤的！可是我就是喜歡他啊……”

“犯賤有癮嗎你！”

關曉罵著昌荷，更像是在罵自己。

可是越罵，越想念他。想著他現在在哪裏，做著什麽。

悔不該開車來，關曉恨不能如昌荷般用酒精麻痹了自己，短暫地逃離開所有不好的心情。

“唱歌去？現在？”王熙然對著手機一再確認著。

“來吧來吧，很熱鬧的！出來放松一下心情！”田歌大嚷著試圖蓋過喊麥的聲音。

放松心情……嗎？

想必近日自己的萎靡不振大家都看在眼裏了，雖然不清楚原委，也都希望自己能盡快好轉起來吧。

王熙然笑了笑，覺得心內溫暖。

朋友的關心，怎麽能不領情？

“好啊，馬上到！”

夜色清冷。王熙然走在馬路上，擡起頭看著明亮的月與綴滿天空的星辰，不由得微笑著深吸一口氣。

今晚的空氣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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