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章

關燈
昌荷慶幸S城的短途旅行終於結束了。

自己就像剃了個光頭一樣閃閃發亮了整個行程。

從衛生間回來又穿過鬧騰騰的人群。在這樣的環境裏,就算自己因為怕喝涼啤酒鬧肚子而拒絕幫忙幹掉幾個綠棒所以一直保持清醒,此時因了球燈炫目的光斑也有了微醺的感覺。朦朦朧朧間,昌荷透過人們比肩接踵的縫隙看到關曉輕輕將手放在了馮馮臉頰,神情看不清楚,但應該很溫柔吧。

畫面是靜止的。隨著音樂聲漸強,墻頂的射燈突然亮起,兩人沐浴在柔光之下,一瞬間昌荷耳邊屏蔽掉了全部喧囂,她看著他們二人,微笑著覺得自己特麽的就不該出現在這裏。

於是剩下的一小段距離,昌荷在心內扇自己耳光扇了三百回合。

計程車拉著三人到了旅館,關曉在副駕駛付了車費,下來幫忙開了後車門。

褲兜有振動。他慌張地掏出來,一條沒營養的會員廣告。

媽的,並不是他。

“我弄不動她嗚嗚。”昌荷跪在後座汪著一雙金魚眼可憐巴巴看著關曉。馮馮癱著不省人事,或者是睡得太死。

關曉臭著臉一把將馮馮拽出來交到昌荷手上。

“要不你幫忙背一下吧。”昌荷吃力地撐住馮馮,免得她往下滑。

關曉有點生氣,或者說是憤怒,行,好樣的,你不理我,那我便也不理你,一拍兩散最好!心下想著,便對昌荷沒了耐心,也不答話,徑自進了旅館。

坐上王熙然的副駕駛,昌荷稍微松了口氣。

感謝他終於在她反覆轟炸下答應一同出行,不然又要尷尬死。

只是這麽安靜好難受啊,她看了一眼王熙然,他面容波瀾不驚,讀不出心緒。

“餵,你說點什麽好不啦!”昌荷打破僵局。

“我開車呢啊,又沒什麽可嘮的。”

關曉的車突然超過來,嗖的一下沖到了前面。

“靠。”似乎聽見王熙然低低地罵了一聲,又似乎是錯覺。

海邊新建的意識流圖書館,安安靜靜坐落在沙灘之上,別致的巨大落地窗,阻擋了沙塵卻把陽光讓進館內。

長排的木凳子,整齊擺放的各式書籍,光線暗淡而靜謐的冥想室,和著此起彼伏的海浪聲,使人心生安穩。

似乎來得早了,人跡寥寥,這樣甚好。昌荷想著,拽著王熙然脫離另外兩個人到角落坐著看書去了。餘光裏關曉似乎一直在往這邊看,有什麽羞澀的呀,多麽難得的二人相處,這麽不知道珍惜呢。

“怎麽了?”感覺到昌荷周身散發一種興奮的味道,王熙然困惑不解。

“你就看好戲吧,”昌荷壞笑著說,“去S城那會兒我就感覺不大對了,這倆人搞不好有事兒啊,今天撮合撮合,看看能不能成。”

昌荷完全沈浸在自己的成就感裏,沒有留意到身邊人已是渾身僵硬默不作聲。

“他倆幹啥呢,咋還躲起來了?”後知後覺的馮馮問。

“不知道昌荷又在打什麽鬼主意。”關曉攤攤手,一臉無奈,他轉頭看了看角落,王熙然捧起一本厚厚的名著板著個臉,好像少了點兒什麽……昌荷哪兒去了?

“Surprise!”冷不丁被馮馮撞進懷裏,關曉下意識地伸手扶住,同時皺著眉頭看一臉詭計得逞的昌荷又蹦又跳。

“你推我幹嘛啊!”馮馮責備道。

“哎,噓,噓——”關曉比著噤聲的手勢,“圖書館好吧,一會兒被趕出去我們可不救你。”

“哎呀你倆有什麽好害羞的,”昌荷撅著嘴不滿意關曉的反應,“喜歡就說嘛。”

關曉扶額,昌荷你這大腦是何構造,好想拆下來仔細瞧瞧,脫線脫成這樣也算是人間奇跡了,所以說我們什麽時候互相喜歡了?張了張嘴剛想說話,身後有一本書啪地拍在桌子上。

“可喜可賀了。”王熙然陰沈著臉瞪了他一眼,繞過三人向門口走去。

“餵,等一下啊。”關曉慌張起來,就算這麽久的時日彼此間毫無維系,他也不希望被他所誤解。

“那個……啥情況……”昌荷嗅到了古怪的氣息,但還沒有分辨太清楚,“我去追他回來,關曉你好好陪著馮……”

甩開昌荷揪住自己衣袖的手,關曉有些氣急敗壞:“滾開!少他媽亂管閑事!”轉身追了出去。

昌荷和馮馮面面相覷,也緊隨其後。

王熙然憤怒地沿著灘塗向遠處走去,漫起的浪花淺淺舔著鞋底,又將腳印抹平。那個人在後面急急地喊著什麽,被海風吹得破碎聽不清楚。

也不想聽。

直到手被握住狠命向後拽去,他也出於慣性旋轉回身。對上了那人急切的目光。

“我跟馮馮沒有事。”關曉努力平覆了因為奔跑而略顯急促的呼吸,向他解釋著。

“與我何幹。”

關曉騰地無名火起,咬牙切齒地問他:“如果今天沒有一同出來,是不是你一輩子也不打算理我了?你什麽意思?啊?玩膩了就丟了?還是說覺得我特麽配不上你所以後悔跟我在一起了?”

王熙然心中委屈,用力甩開了關曉的手:“我什麽意思?那你又是什麽意思?我問你,你自始至終有沒有哪怕一點點站在我的立場上想一想?隨隨便便喜怒無常,離開以後又一點消息都不給我,在你心裏是不是本來就沒有我的位置?關曉,我是因為喜歡你,我才會拉住你的手和你在一起的,如果我不喜歡你,我為什麽要做這些?我出生在教師世家,從小到大都接受著中規中矩的教育,你有沒有想過,我是下了多大的決心才邁出這一步的啊!你明明根本就不了解我,卻還假裝說愛我!拜托你不要這樣了,我很傻的,會當真的!”

關曉呆立在原地,突然有些無地自容。他日日夜夜盼著王熙然的一星半點的消息,卻從沒想過對方比他還要輾轉反側。他們二人都像石頭一樣固執又倔強,誰也不肯低頭,誰都希望對方先服軟,以求證自己在對方心中的重要性。何必呢?關曉苦笑著自己的幼稚,最後近乎兩敗俱傷,但還好,並非無力回天。關曉看見兩行淚水從王熙然反著光的鏡片後面流下來,心口鈍痛得呼吸都難過。

他輕輕抱住了王熙然。

“不哭了,乖。”他輕輕擦去王熙然臉上的淚痕,“不了解你是真的,可是不愛你是假的。可不可以給我一個重新來過的機會,讓我更多地了解一下你?”

王熙然哽咽著,沒有說話,但也沒有避開關曉的擁抱。

微波粼粼的海面上打過來斑駁的日光,晃得關曉眼睛生疼,關曉在心裏反覆聲明著若是自己淌了眼淚必然因為海風太鹹。

“你哭了?”王熙然擡頭看著他。

“沒有,假象,你在做夢。”關曉胡亂地抹著臉,狼狽不堪地敗給了現實。

不遠處響起單薄的掌聲,關曉聞聲回頭,看見昌荷維持著一臉震驚的神情說著:“……可喜可賀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