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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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昆明回到Q城時,正趕上年前一場大雪。積雪沒了腳面,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關曉出了車站,冷得打了個哆嗦。

許久未見的這座城,依然是印象裏冰冷的感覺。與昆明如春四季截然不同的凜冽長風,穿透了關曉單薄的皮夾克。

遠遠看見昌荷站在車前觀望,裹著厚重過膝的羽絨長衣,緊緊瞇著兩只眼睛對焦。這個大近視眼仍然固執地不肯佩戴了眼鏡,當年說教過她多次,並不聽勸,軸得不行。曾經壞心想過若是哪一日撞在了樹上,是不是能多少安生一點。

走到面前了,昌荷才像回神一般瞪大了眼睛把目光轉過來,天知道這些日子這家夥的度數又漲了多少。

“媽的,這麽冷。”久別重逢後第一句對話,卻是這樣。

昌荷攤攤手挑了眉毛,盯著抖成篩子的關曉那一身初秋裝扮。“是不是活該,啊,你說是不是活該,進來。”

拉開車門一股暖風撲面而來,關曉窩進後座,發出滿足的嘆息。

在濃得化不開的雪幕中緩慢地行駛著,昌荷轉頭看了關曉一眼,沒說話。

“你瞅啥?”關曉條件反射似的回敬一句。

“就瞅你咋的了?”果不其然昌荷仍然樂於逞口舌之快,“特麽哪天回不行非得今天,今天的雪是要埋人的節奏吧,待會兒給咱倆埋了你可得負責啊。”

關曉望向車外的雪,鵝毛般紛紛擾擾飄下像碎成片羽的記憶。多久沒有感知過Q城冬季的寒冷了。昆明常年青綠,幾乎讓人忘記嚴寒的模樣。馬路上厚重的積雪被來往車輛壓實,融化了表層又立即被凍住,昌荷緊盯了擋風玻璃,不敢松懈地小心行駛,唯恐打滑。關曉將掌心貼在玻璃上,看哈氣泛起包裹出手指的形狀。仿佛觸碰著那個人的微涼感覺。

那個人。

關曉閉上眼,他不想再被回憶困住,那已經塵封入心底的種種,一並拋棄了吧,留著又有何用。

“我擦——了個你他媽的!”一個急剎車。

關曉揉著額頭坐起來,看昌荷在前面罵的正歡。

“臭不要臉的傻老娘們!會不會開車!特麽大雪地裏能不能看著點!劃了我的車你賠的起嗎?”繞過疑似新手上路的開得歪歪扭扭的車,昌荷驚魂未定地揮著拳頭叫囂。

“行了行了,憋喊了荷姐。”關曉捂了耳朵,還說人家是老娘們,你自己不還是女的,沒個正形也不夠矜持,真不知道那小子看上你哪一點了。

“不好開,還非要並進來,劃了我的車,誰都別想走了。”昌荷斷斷續續說了事情經過。

“劃了我的車,誰都別想走了。”

關曉一腳踢開門,大步邁進來嚷嚷:“誰是王熙然?!”

看見角落裏有一雙眼睛擡了起來看著他。

關曉扯著王熙然來到地下車庫,指著車屁股右側一道劃痕質問他是怎麽回事。

“我怎麽知道怎麽回事,又不是我的車。”王熙然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當他是個神經病。

關曉簡直是要被氣過去了。上班第一天,就挨劃了個坑。得虧忘了東西在車裏又返回來取,不然還真逮不住那輛悶不吭聲在遠處角落裏慢慢往下化水的白色福克斯。找來門衛詢問,查出了車主。

“死不承認是吧。”關曉又把王熙然扯到福克斯前面,左側車燈處一處掉漆的橫道看上去還很新。

“這個我從家過來時劃的。”王熙然波瀾不驚地解釋。

“編也編的高明點,怎麽就那麽巧,我的車被劃了,你的車就有了劃痕?”關曉語氣不善。

王熙然也急了:“跟我有什麽關系,我跟你說不是我劃的,就不是我劃的,你愛找誰找誰去!我還忙!”轉身要走,卻被擒住了後領。

冷風從地下車庫出口灌進來,帶著厚重的雪片。外面的雪從淩晨開始下,到早上已經積了太深。

“我本是想,你若留個條子道個歉,也便無所謂了,可是你若是這種態度,誰都忍不了。”關曉說著,擒住衣服的手沒用多大的力道,卻也使瘦削的王熙然動彈不得。

“你是不是神經病啊,放手!”王熙然也失了耐性,揮手向後打去,關曉伸手擋了一下,把王熙然的眼鏡帶掉了。

啪嚓。

王熙然臉色不善地撿起鏡片碎出蛛網的眼鏡,怒瞪了一眼,轉身走了。

關曉仍是惱怒。一邊卻有個人影跑了過來。

“關曉?”關曉回過頭去看著來人,是個梳著利落馬尾的年輕姑娘,一臉焦急表情,或許是臉上怒意未消,姑娘畏懼地後退了一步,“是關曉吧,不好意思我把你的車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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