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3章 番外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關燈
不得不承認,候安都第一次聽到素子衣這個名字的時候,不過是作為倨傲又暴躁的將軍,對著眼前盤中美食背後的廚子起了一點點小興趣而已。而此後很長的時間,他對這個名字的所以印象也不過是——這個廚子倒是手藝不錯。

而真正意義上第一次見到這個人的時候,他心裏裝著滿心的不忿,得不到韓子高的不忿。他快馬加鞭到了吳興,不過是告訴那個他似乎永遠比不過的男人,我願意追隨你。

但他不會告訴任何人,他是為了韓子高。

從初次見面的爭鋒相對,到後來的並肩作戰,出生入死,這個男子在他心中的地位越來越不一樣,就像是積水的大壩,水位越來越高,水勢越來越強,然後就在某一個瞬間,傾瀉而出——他的心中,住進了一個人,一個不該住的人。

既然韓子高誓死追隨陳茜,那他候安都,又如何可以忍受與他為敵。

所以他終是一撥快馬,去了吳興。

許是腳步匆匆,心事重重,他竟然就這麽撞上了一個小不點——對他來說,素子衣那樣的身形確實只當得起“小不點”這個詞。

目光交匯,只是剎那間。

他很忙,只輕瞥了一眼便移開目光匆匆離開,卻也只是那一瞬間,他記住了一雙亮的厲害的眼睛。

好一雙靈動的眼睛,這是他腦海中冒出來後便瞬間消散的驚嘆。

他倒沒有想到,應下陳霸先的命令,“護送”著沈妙容一行人上建康的時候,心血來潮從吳興的火頭軍營裏提溜來的廚子素子衣,竟就是那雙眼睛的主人。

有趣,這是候安都當時唯一的想法。

而讓候安都第一次對素子衣有了深刻印象的事,便是素子衣在宮中受刁難時,自己受韓子高之托去救她的情形。

他第一見到這樣的人。

明明怕的要死,渾身都在顫抖,眸子裏也是怎麽都掩蓋不住的懼意,可他卻像一只不服管教的獸一般沖著刁難自己的人齜牙咧嘴。

“自以為是惡心巴拉的只會拿權勢壓人的狐假虎威囂張聲勢的嬌弱歹毒陰險狡詐的小人!!”

然後便是幾聲被揍的慘叫。

候安都其實可以救得更早,卻偏偏惡趣味地多站了一會,因為那張嘴裏吐出的咒罵實在是通順連貫一氣呵成文采卓然——一個詞,妙哉。

可他救了他之後,卻並不覺的被自己救了的人有多開心,甚至可以說,候安都在素子衣身上感覺到了一絲淡淡的悲傷。

候安都很疑惑,這份疑惑在他數次暗裏觀察到素子衣看著韓子高的眼神時,慢慢解悟。

又是一個可憐人。

候安都覺得這個世界有些瘋狂了,怎麽身邊的人,包括自己,竟都開始慢慢脫離了原來的軌道,效起那龍陽之風了……

韓子高果然是紅顏禍水。

可當候安都在某一天撞見了將軍府裏著女裝的素子衣後,一切便變得有些不尋常了。

候安都自己也說不清哪裏不尋常,他仍然時不時來井將軍府蹭飯,時不時和韓子高探討探討朝堂形勢,也時不時,和換上女裝的素子衣逗逗嘴。

那段時間,候安都和素子衣說的最多的話,無非是關於韓子高的,雙方除了在都認同的韓子高的舉世無雙上達成了共識,也會經常因為一些觀念的不同而爭吵。

其實,堂堂將軍和一個丫頭片子爭論女子該不該上戰場,該不該拋頭露面,男女可以和平離那個什麽婚,諸如此類的問題,實在是有失風範。但仿佛每次自己都意識不到這個問題,直到出了將軍府,被那冷風一吹,才覺得甚為丟臉。但這樣的情況,竟惡性循環了幾個月。

直到陳茜立後。

韓子高變了很多,變得他幾乎有些不敢相信,面前的人就是曾和自己征戰沙場,意氣飛揚,目光灼灼的錚錚少年。

素子衣也變了,她看著韓子高的目光中,多了許多的東西。

有一日,她喝醉在自己面前,喃喃著說:“我把他搶到我身邊,好嗎?”

沒頭沒腦的話,候安都卻聽懂了。既然陳茜傷害了韓子高,那他就不配再擁有他。

那一日,候安都有些倉皇地離開了。

按理說,自己應該是為韓子高不忿,甚至也該生出類似於素子衣那樣的想法的,可那一晚,他的腦海中,最多地閃現的,卻是素子衣的面龐。

心中漸漸湧起的那絲悶,那絲酸澀,到底是因為什麽?

候安都沒有多少時間去想明白這個問題,他又要出征。

這次出征,叫候安都明白了,心裏那絲酸澀是因著什麽。

混戰中,當亂箭紛飛之時,他本是游刃有餘地撥擋著箭矢,卻無意間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又驚又怒,更多的卻是慌亂。

這份慌亂打亂了他的理智,他竟然以身替那人擋箭。

看著懷中的人臉色蒼白卻平安無恙時,候安都知道,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這個女人,他要。

可似乎是因為候安都的仕途太過順利,老天總要在情路上給他些坎坷。

起先是韓子高,然後,又是素子衣。

說來搞笑,他和素子衣都曾心儀於韓子高,可如今,他竟然將一顆心拴在了這個算是曾經的他半個情敵的女子身上。

韓子高中箭,請求候安都娶素子衣為妻時,在那樣的情況下,候安都的心裏,竟然可恥的竊喜。很快,他就因這份竊喜得到了懲罰——素子衣因為韓子高的傷幾度暈厥,當她堅持要守著韓子高時,當她低低泣著“求求你讓我守著他……”時,候安都的心,一點點地灼痛裂開。

為什麽會這麽難過?

他是對她開始有意,可竟不知道自己會這麽難過……

是心理作用,還是已經在不知不覺間沈迷其中而不知所覺?

再後來,韓子高對陳茜徹底失望離開京城,在他離開前,將候安都和素子衣的婚事定了下來。

成親的那日,候安都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未經人事的毛頭小子一般,焦躁著,期盼著,緊張著,幸福著。

可是她哭了,他用不太光明的法子竊到了她的悲傷,那分悲傷,向一條極細地弦,鉆入了心底。

大婚的那晚,欣兒給了她些苦頭受,雖然這對將門之人來說並不算什麽苦頭,可他心裏仍然不安,他真的害怕,素子衣和欣兒之間起了矛盾後,他該幫誰,該站在什麽立場,該站在誰的身邊。

然而那一晚素子衣不僅沒有計較,更是一絲不悅都沒有表現出來,甚至相反的是,候安都竟隱隱從她眼神中看到了,一種叫做興奮的情緒……

是他的錯覺嗎?

新婚的當晚,他很賣力,他還沒有得到這個女人的心,可他卻可以,讓她離不開自己的身體。

候安都把這點小心思,埋在了心底極隱秘的地方,當每個晚上,身下的女人,神色從冷靜到慌亂到緋紅再到癡迷,候安都知道,這個女人,有一半的身心已經寄在自己這裏了。

可不夠,遠遠不夠,他要的,是素子衣全部的身心,全部全部。

候安都驚覺,便是以前癡迷於韓子高的時候,自己都從來沒有過,現如今幾近瘋狂的姿態。

他可以大方地不去爭搶韓子高,卻無論如何也忍不了,素子衣的心裏,生活裏,還有其他人。

候安都的自私,在對待素子衣這件事上發揮到了極致。

當然,候安都從沒有表現出來過。

這是一場角逐,他,誓必要得到她。

可棘手的問題馬上來了,欣兒和素子衣之間,在一段時間內的關系,幾乎可以用水深火熱來形容。這些事侯欣和素子衣都沒有告訴他,可候府大大小小的事,又怎麽瞞得過他。可他不知該怎麽做,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懷著一顆焦躁不安的心,悄悄在暗處,看著她們如何鬥爭周旋。

那段時間,其實候安都怕極了。

這兩個人,哪一個,自己都不願意傷害。

可很快候安都就發現了,與其說是兩人在鬥爭,不如說是素子衣用她獨特的方式教導著侯欣,磨煉著侯欣的性子,侯欣就像是一個屢敗屢戰的小鬥士,在一次次挑釁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學到了東西。

兩個人經常打賭,侯欣下的賭註,從素子衣離開候府到素子衣自扇耳光這種聽起來就讓候安都擔心的話,到了最大最紅的蘋果,到了玩幾局名為跳棋的東西,再到素子衣做的什麽毛絨娃娃,最後發展成了誰去揪候安都的胡子……

候安都從擔心到哭笑不得再到郁悶。

試問,天下哪個男人,誰能受的了,不是今天被夫人揪胡子,就是明天被女兒在臉上畫王八……

候安都面上不爽,心裏卻樂翻了天——侯欣自己都沒有發現,她其實很多時候,親近素子衣更超過自己這個爹爹,雖然這親近往往伴隨著候安都最終的倒黴……

當候安都知道素子衣懷孕了的時候,他欣喜若狂的同時,沒有錯過素子衣眼中的溫柔笑意。

從那時起,他便確信,這個女人,其實已經是自己的了,只是,還差一點東西。

這種東西,叫失去。

只有失去的時候,人往往才看得清自己的內心。

候安都堵了一把。

一來那狡猾的陳茜怕早有對付自己地打算,與其等待被收拾還不如識時務一些,二來,這是一個讓素子衣看清自己內心的好機會。

事實證明,他成功了。

雖然這份成功也換來了再次見到素子衣時,只一夜風流之後三個月的和尚生活。

沒關系,忍了三個月,以後的美日子,長著呢……

雖然,某個變成傻子的人讓他和素子衣的生活多了幾分“驚險刺激”。

當候安都救下陳茜並把他帶在身邊時,他就知道,韓子高一定會找來——雖然過程波折了些,還一度讓所有人誤會韓子高已經死了。

再見到韓子高的時候,候安都有些不安。

候安都在擔心自己夫人如何想的時候,卻不知道自己的夫人也在擔心自己。

好吧,兩個互相不安的人,在擔心著自己的伴侶,死灰覆燃。

對這份不安,候安都的解決辦法十分簡單粗暴,事後也被證明是最有效的。

上床!

吃飽喝足的候安都無視了懷中人的一臉怨憤和羞惱,美滋滋樂呵呵笑著。

這美日子,果然還長著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