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7章 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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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牢裏彌漫著血腥味,這間牢房獨立一間,戒備十分森嚴,牢中的人只看得到一身血紅色的衣服黏在身上,長發垂下來遮住了臉,看不清面容,他的四肢都掛著沈重的鐵鏈,整個身體呈大字般吊在空中。

一個小獄卒走過時,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別看了。”他身邊的同伴是個年長的獄卒,低聲提醒了下。

小獄卒忙扭了頭不敢再看,緊跑了兩步追上同伴。

“那人是誰啊?關進來也有十幾日了吧,天天鞭打又不殺,犯了什麽罪啊?”

年長的獄卒四下看了眼,悄悄附耳在小獄卒耳邊:“聽說是個將軍。”

小獄卒一楞,面上現出一絲疑惑,正要開口,卻被那年大的獄卒掐了一下後腰。

眼角處有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視野裏。

那公子身著一身白袍,著實生的俊俏好看,只是臉色忒蒼白了些。

那穿著一看都是富家子弟,又能進這戒備森嚴的天牢,想來身份必然不凡。

年長的獄卒拉著年幼的獄卒跪在地上,彎腰磕頭,直到聽不到那人的腳步聲,這才重新站起身。

“剛才那問題,你可別再問了,咱們這種人還是眼不見,耳不聽,口不言方能求得性命。”老獄卒嚴肅著臉對小獄卒說,“你呀,以後長點心,別老好奇無關的事……”

一長一幼的獄卒慢慢走遠了。

那白衣的公子慢慢走到牢房門前,停住了腳步,轉身靜靜瞧著牢中的人。

全身的衣物都是血紅色,只能從那衣角可依稀辨別出,這血衣的前身,是雪白的裏衣。

看了半響,也不見牢中的人有什麽動作,只是低垂著頭,仿佛死了般……

“你這樣子,看著叫我心裏,著實痛快。”男子終是嗤笑著開口。

“叮……”鐵鏈輕動了一下。

牢中的人慢慢擡了頭,染血的墨發縫隙間,依稀露出一張面龐——似是白玉染血。

“陳昌?”韓子高低低說了句。

頭暈的厲害,四肢百骸似乎早已不是自己的。

被關在牢裏的這些日子,陳頊每日都要來鞭打自己百下。暈過去,澆水,再暈過去,再澆水。

還真是像他說的那般,要好好折磨自己一番。

只是今日裏過了以往的時間,陳頊都還沒有來。他心裏疑惑,甚至還隱隱欣喜是不是陳茜回來了,卻不想……陳昌來了?

“見到我很驚詫嗎?”陳昌擡手,慢慢抓緊了手中的鐵柵條,“你這副樣子,真真是沒了往日的威風。”

陳昌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韓子高的腦袋裏亂成一團,絲毫沒有註意陳昌在說些什麽。陳昌此等打扮,似是絲毫不擔心身份暴露。難道,他早已與陳頊合作?可是章家怎麽會放心的和陳頊合作呢?

十幾日了,陳茜,你到底在哪裏……

“你聽沒聽我說!!”陳昌的聲音尖利起來,“韓子高你個賤人!你聽我說!!”

韓子高被那尖利的聲音刺得耳朵一震,只好擡眼與陳昌對視。

陳昌臉上浮出古怪的笑意。

“我喜歡堂兄,真的很喜歡很喜歡,我想我愛他……”

韓子高隔著垂在眼前的亂發看著陳昌的面孔,只覺得一陣陣的發涼。陳昌對陳茜的態度,他以前隱隱猜測過,如今一朝證實,仍是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怎麽?覺得我不顧倫常?你不是也不顧倫常嗎?”陳昌笑笑,慢慢蹲下身,把手不經意地搭在腹上。

“那一次,你自己撞上了我的劍,堂兄為你一夜不眠。我看到他看我的眼神,那樣的冰冷……我便明白,我輸了……”陳昌低低笑著,“可那又怎樣,最終,我們誰都沒有得到他。”

韓子高的腦子飛快地轉了起來。

陳昌能到這裏,必然是經過陳頊允許的,他二人無論是否達成了某種協議,有一點卻是可以確定的——陳昌,定然知道陳茜的下落。

“皇上呢?你一定知道他在哪裏?你不是心悅於他嗎?”韓子高斟酌著言語,“你既心悅於他,為何還要幫著別人害他!”

“我沒有!!”陳昌突然尖叫著抱住頭,“我沒有!我沒有!!我救不了他!我沒用!我救不了他!!”

心頭一跳。

韓子高拷在鐵鏈裏的手一緊。

“你什麽意思……”韓子高聽到自己的聲音,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麽。

陳昌還在兀自尖叫。

“堂兄!你等等昌兒!昌兒就來找你,你是昌兒的!你是昌兒一個人的!!”

“陳昌!!”韓子高突然咆哮了一聲。

有什麽東西就在眼前,他卻不敢碰觸。

胸中有什麽東西越來越脹,似乎只有無邊無盡的咆哮才可以稍稍緩解這種脹痛。

“你在說什麽!!你他媽給我說清楚!!停止你的尖叫!!你他媽給我說清楚!!陳茜他怎麽了!!”

鐵鏈細細索索地劇烈抖動著,在韓子高的手腕腳腕上磨出道道血痕。

陳昌被韓子高的咆哮吼得呆了一下,漸漸回過神來。

“你……不知道?”他楞著楞著,似乎覺得這是一件極好笑的事情,噗嗤噗嗤歡快地笑起來,“你不知道!哈哈哈!果然,堂兄是我一個人的,就算他死了,他也是我一個人的!哈哈!”

涼,透骨的涼。

平靜的海水咆哮起來,春日的江水萬裏成冰。

支撐了他這麽多天的,那個叫做希望的東西,一點點破碎……

“……我不信,你騙我……你們都在騙我……”韓子高垂下頭,自言自語。

陳茜怎麽會死?

那可惡的家夥怎麽會死?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

“堂兄掉下了懸崖……我親眼看到,那麽高,那麽險的崖……”陳昌笑著,“哈哈,他活著我得不到他!如今他死了,我還要什麽!我還求什麽!!哈哈哈!!!”

“不可能!!!”鐵鏈的聲音摩擦著極為駭人,韓子高像一頭想要出去牢獄的困獸,咆哮著,掙紮著想沖出制遏。

他的整個身體吊在半空,因著劇烈的掙紮抖動地極為劇烈,幹涸了血跡黏在身上的裏衣又被血液染濕了起來。

一滴,兩滴,三滴……

血液從他身上落下,從半空中砸落在地面,開出絕美的血花。

陳昌的狂笑漸漸止住,他默默看著牢中模樣瘋狂的男子,面上現出一絲得意。

“你看看,你現在只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可我不一樣。”陳昌的臉色又蒼白了幾分,腹上的手漸漸使力,似乎在壓制著極大的痛楚,他咳嗽了兩聲,嘴角漸漸有一絲鮮血留下。

韓子高漸漸停止了瘋狂徒勞無用的扭動。

他冷冷地看著陳昌,眼神噬血。

陳昌笑看著韓子高,咧開的唇齒上,鮮血淋漓。

“我要去陪堂兄了,堂兄自始至終都是我一個人的……”陳昌的喘息越來越急促,他松開抓著鐵柵條的手,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堂……兄……昌……昌兒來……找你了……”陳昌的眼神開始渙散,他大口大口嘔著血,全身抽搐,“你……高興嗎……”

最終,他停止了抽搐,睜著眼望著牢房的頂部。

他的眼神失去了所有的神采,無論是嫉恨的,不甘的,亦或是欣喜的,迷戀的,還是痛苦的,絕望的……

他睜著眼,嘴角染血的笑,似有似無。

韓子高一直盯著那抹笑。

瘋狂過後的內心,異常的平靜。

他可以不信陳頊,卻不能不信陳昌。陳昌癲狂至此,足以說明那個他不願意面對的現實。

陳茜死了。

接受吧,韓子高,陳茜死了……

韓子高的瞳孔急促地縮著,他似乎聽到遠處縹緲的鈴聲在召喚著自己,他仿佛看到那人站在他的面前,嚴肅的臉上掛著一絲不合宜的笑容。

他說:“阿蠻,過來……”

韓子高輕輕笑了。

他微微啟唇。

“好……”

世界重歸黑暗。

“韓子高!”一個纖細的女子自遠處奔來,跌跌撞撞。

一旁的高大男子一把扶著她。

“救他!”纖細的手指扯著男子的衣角,女子的聲音裏蔓延著哀求。

“……我會的……”

二人的身後,一個身著蟒袍的身影,靠墻靜立。

他的目光癡纏著前方的女子,似乎忘卻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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