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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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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牢房裏,彌漫著頹敗和絕望的氣息。

隔著一道鐵柵,那個女子靜靜坐在那裏,懷裏緊裹著孩子,再無記憶中動如脫兔的活潑。

韓子高的嗓子發緊,說不出一句話。

反倒是素子衣先開了口。

“你來了……”

“子衣,我會救你出來的!”韓子高有些著急的將手攀上冰冷的鐵條。這樣的素子衣,讓他心驚肉跳。

當時把素子衣嫁給候安都的決定,當真是他的錯……

素子衣慢慢擡了頭,面色蒼白憔悴,是從來沒有過的悲切。

“與你無關,你不用自責,這……都是命。”

她以前從不信命,可從來到古代開始,很多事都脫離了正軌,都沖擊了她的世界觀。

從陳茜到韓子高再到候安都,從孤苦無依到嫁做人婦,每次都是從絕望中看到希望再絕望。

當那個人真地走進自己的心裏時,卻是這樣的結果。

所有人碰到自己都沒有好運氣。

從韓子高,到候安都。

所有人……

她素子衣是災星,是本就不屬於這世道的災星……

“素子衣!你振作些!別忘了你還有兒子!”韓子高不忍看素子衣這副模樣,咬牙忍痛呵斥她。

素子衣垂眸看著懷中熟睡的孩子,他就像是天上的天使,真真正正落在自己身邊,讓自己和這個異世真真切切的血脈相連。

是啊,她還有兒子。

若不是這個孩子,她早就絕了希望,隨那人而去了。

她還有候亶,他和她的侯亶。

眼珠轉了轉,一個人名閃過腦海。

“候欣呢?她怎麽樣?”素子衣掙紮著站起來撲倒韓子高面前,與韓子高隔著鐵柵對視,“救救她,救救候欣!”

候欣,便是候安都的女兒。

韓子高面色有些為難:“你們我定會救下,可候欣,我不敢確定,皇上只應了我你與亶兒的命……”

面前的女子“砰”地跪了下來。

“我願意用我的命換她的命!哥哥,求你告訴皇上,我願意用我的死換候欣的活!”

韓子高看著素子衣,嘆了口氣。

“你這是何苦,我聽說你和她關系並不融洽。”

素子衣默默搖了搖頭。

“她只是個還不太懂事的孩子,她自小喪母,只有父親,是個可憐的孩子,對我的敵意不過也是怕我搶了她的父親。她還小,不該就這麽……”

“若你用自己的命換她的命,你的亶兒該怎麽辦?”韓子高皺眉,“你可想過誰來撫養他長大成人!”

“候欣是他的姐姐,他們二人自會相依為命。”

“你竟放心把亶兒交給她!”韓子高微微提高了音量,“她不過才十幾歲都沒有及笄的女兒家,怎麽撫養亶兒!”

素子衣垂頭看了眼懷中的孩子,他仍舊睡得很熟,就像是天塌下來也與他無關的模樣。

“侯欣是個性情極堅韌的好孩子,把亶兒交給她,我很放心……”

韓子高默默看了素子衣半響。

“既然你如此堅持,你們幾人,我一個都不會放棄!你且安心等待,我會救你們出來的!”

韓子高說完便轉身出去了。

在距離素子衣的牢房近百米的時候,韓子高才低聲問旁邊的王二牛:“你看那候欣如何態度?”

王二牛面上感慨:“似是有些懵,不可置信的樣子,後來就捂了嘴無聲地哭。大人,你叫人把那侯欣悄悄調到素子衣牢房的隔壁,便是為了這個嗎?”

“候兄之死,我對不住她,能為她做的只有這麽多。”

“大人為她如此費心,就不要再自責了,不過大人是如何肯定素子衣會用自己的命換那候欣的命的?據屬下得來的消息,她二人向來不大對付。”

韓子高笑笑:“當年,她和我也是極不對付的。子衣看著是個不知禮法大大咧咧沒心沒肺的,事實上,她比任何人都要心軟心善。”

王二牛聽了,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韓子高繼續走著,冷不丁道:“二牛,你是不是喜歡灼桃?”

“啊!”王二牛一驚,臉上唰得紅了,但被那黝黑的膚色遮了大半,嘴上結結巴巴起來,“我……我……”

韓子高輕輕啟唇:“若是喜歡,便去告訴她,我會為你二人做主。”

“她……她……”王二牛低了頭,神色有些暗淡。

“你以為她對我有意?”韓子高挑眉,“或許以前有,但如今卻是沒了。”

如今的灼桃,和王二牛那是互相都看對了眼,卻又互相都不敢表現出來。

“既可以相守,便不要白白錯過……”

王二牛似乎聽見自家大人嘆了一聲,等他擡頭,韓子高已經走遠,瘦高的背影顯得有些寂寥。

當陳茜收到侍衛稟告說,韓子高去了天牢的時候,他就知道,韓子高定會等著見自己。不忍心讓他等到深夜再添了疲憊,陳茜這日便沒有像前幾日那般故意逗留到韓子高睡下再悄聲無息進來。

這一日,他回來的很早。

剛一進永昭殿,便看到韓子高正襟危坐,一臉鄭重。

對旁人如此上心,卻越來越把自己當做那雲中過客,天曉得他多想把這人困在身邊,折斷他的翅膀。

可又舍不得。

得,這人總是自己的劫數,自己以前犯下的那些錯事,如今卻是被他一點一點地討債了。

討吧討吧,誰叫自己心甘情願做這個冤大頭……

“說吧,又有什麽事!”陳茜聽到自己的聲音,帶著冷硬。

他其實不想這般……

“那候亶不過三月多,素子衣也將將生產,體弱得很,候欣一未及笄的女子,也不會翻起風浪,皇上既已許諾放過她們,早放一日,晚放一日又有什麽區別?”韓子高微垂著眸,淡淡道。

“朕樂意關多久,就關多久,另外,朕可沒有允那候欣的性命。”陳茜冷哼一聲,背過身去,眼中閃過一絲嫉妒。

怎的就不見他對自己這般上心。

“皇上,您明知候安都不該死,為何還要抓著他的遺孀幼子幼女不放!”韓子高索性挑明。

這些日子,他也想明白了一些事。

“你如何這般說!”陳茜轉身,盯著韓子高,漸漸瞇起了眼。

韓子高的聲音也冷起來:“若候安都真的有那樣的心思,怕是再來十個韓子高求情,皇上也不會放過他的家人!可我並沒有怎麽請求,你便應了,這難道還不夠說明問題!你以前,從來都是極公道的,也從來都是有錯必糾的,如今反而卻逃避起自己犯下的錯!這難道還不夠……”

下頜處突至的手止了韓子高的聲音。

陳茜咬牙看著韓子高,眼裏漸漸聚起風暴,手中的下頜發著溫熱,有血管的隱隱跳動之感。

脆弱的脖頸,美麗的脖頸,倔強的脖頸,讓他又愛又恨的人的脖頸。

“你便是,這般看我的?”

自己在他的心中,當真是越來越不堪?

韓子高看著他,正要張口。

“你不要回答!朕不想聽……”陳茜低頭,肩頭的發垂下來遮住了他的神色,“朕,放了她們便是……”

韓子高神色覆雜,看著陳茜轉身離開,嘴裏隱隱的苦澀。

陳茜走到殿門口,腳步頓了下。

“你若想走,便走吧。”

他說完這話,逃也似地離開了。

永昭殿的燭火明明暗暗,映著韓子高的臉龐,朦朧不清。

韓子高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外面傳來一陣突然的嘈雜聲,他才突然回神。

“誰敢攔本太子!都給本太子讓開!裏面是哪裏的狐貍精,給本太子滾出來!!”

侍衛的攔截聲也隱約的響起。

“太子,不可!”

“您別為難屬下……”

難道是……藥王?

韓子高腦海中便浮現出一個小小的身影。

他還記得,那個午後,小小的幼兒,抱著自己的腿,漲著圓圓的臉,軟糯著聲音道:“抱抱。”

擡腳走了兩步,卻又想起方才那隱隱聽到的毫不避諱的話語中透露出來的意味。

他現在,怕是不受藥王待見的,罷了,還是靜觀其變吧。

侍衛終究不敢怎麽攔堂堂太子。

陳伯宗闖進來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椅上擦拭佩劍的韓子高,他就那般靜靜坐著,拿著一方潔白的巾帕,在燭火下細細擦拭著一柄上好的軟劍。

饒是陳伯宗年幼,不過才十來歲,也不由窒了下呼吸。

這就是父皇藏在永昭殿的人?果然絕色!

“見了本太子,難道不下跪嗎?!”身量還不太高的陳伯宗一手插在腰側,一手指著韓子高厲喝,倒有那麽幾分氣勢。

可韓子高卻不由地笑了,明明眼裏滿是驚詫防備甚至還有一絲懼意,卻做出這樣的模樣,這般裝大人的樣子,實在是……可愛的緊。

“小藥兒不認得我了?”韓子高頗為好心情地提醒他,“你小時我還抱過你呢。”

陳伯宗皺著鼻子哼了一聲:“少套近乎!本太子怎麽可能要你這種人抱!你說!”他側頭看著身邊的侍衛,“他是誰?”

侍衛猶豫了一下,仍是說了。

“稟太子,這位便是當朝散騎常侍,東陽太守,文招縣伯韓子高韓大人。”

“韓子高……”陳伯宗年紀還小,還不懂得隱藏情緒,只聽了這名眼裏便射出兩道怒火,“賤人!看劍!”

話音剛落,陳伯宗便拔了身側佩劍,一劍刺向韓子高。

擡手,揮袖。

韓子高的手,穩穩抓住了那劍。

劍刃迅速在韓子高手上割出了傷,血沿著劍刃緩緩流淌。

陳伯宗楞了一下,牟足了勁便要把劍抽出來,可那劍在韓子高手裏如同生了跟般紋絲不動,但是那血卻是留的越來越歡快,陳伯宗漸漸不安起來,朝韓子高臉上看去,卻看到這個比父皇宮中所有嬪妃都要美麗的男子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意,可自己在他的眼裏,分明看到了一絲淚光……

為什麽?

陳伯宗不懂。

他記著韓子高這名,是因為他記得,當年母後封後大典上,便是一個叫韓子高的人,讓母後受了那奇恥大辱,受盡嘲諷!

自己的劍,這人分明能躲開,卻不躲,反而徒手抓著自己的劍刃,自己這般使勁都不放開。

若是自己再使勁,這人的手就要廢了!

陳伯宗看著韓子高的臉,手下的動作慢慢松了開來,他不由收了手,微微退了兩步。

“你……”

他看到,眼前的男子,似乎輕輕舒了一口氣,似乎卸掉了什麽重大的包袱,又似乎得到了什麽巨大的安慰。

“鐺”的一聲。

韓子高松手,任由那劍落在地上。

“你還是,不忍傷我的。”韓子高微微勾唇。

幾年前的那個軟糯可愛的孩童,那個抱著自己的腿求抱抱的孩童,那個讓自己的心一瞬間化成水的孩童,終究,不忍傷了他。

他很開心。

“陳伯宗!”一聲厲喝傳來。

陳伯宗一楞,迅速回身,跪倒在地。

“父皇!”

……

韓子高默默看著執意要給自己包紮傷口的男人,張了張口。

“不用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麽。”陳茜把藥粉灑在那深可見骨的傷痕,“你定是要說,你是故意探他會不會傷你,讓我不要責罰他,對嗎?”

韓子高垂頭,默默斂了口。

“你何必如此,他那時年幼,怎麽記得你。”陳茜抿著唇,拉過紗布,挽了個結。

“他似乎,很討厭我。”韓子高輕輕開口。

他的話語裏,滿是失落。

陳茜頓時有一種被自己兒子爭了寵的錯覺。

“他被朕寵得無法無天,不知輕重!這次必要好好教訓他!”陳茜說著看了眼韓子高。

他本以為韓子高會不讚同,卻沒有想到韓子高竟然微微點了頭附和,頓時楞了下。

“太子也有十歲了,將來是要繼承大統的,不能這麽色浮於表,也不能這樣沖動,這點倒是隨了皇上。”韓子高沒有註意到陳茜漸漸變了的臉色,兀自說著,“還有,他身為太子,若心裏不喜我,有的是法子壓我,卻偏偏使了這等最下乘的法子,這樣也是不好的,皇上還是要多教教他何為禦臣之道……皇上?”

他終於註意到了陳茜不大對勁的臉色。

“你這麽關心他都不願關心我一下?!你怎麽不問問我這些日子過得好不好,吃得香不香,快活不快活!!”陳茜搖了韓子高的肩兩下,黑著臉扭頭不看他。

韓子高有些恍惚。

陳茜的側顏熟悉而陌生。

這張午夜夢回時,時常出現在他夢境中的臉啊……

他如何不想?他如何不念?

這是他用盡了全身力氣愛過的人。

這是他曾經寧願失去一切也不願意失去的人。

這是他愛到了骨子裏,讓自己卑微到了塵埃裏的人。

可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失去了,就是失去了。

他們之間,再沒有可能……

動了動手指,把那一瞬間強烈的,想撫摸那張臉龐的欲望生生壓下。

對不起,陳茜……

對不起,過去的歲月……

陳茜從期待到失望,從歡欣到心痛。故作的姿態仍然換不回他哪怕是浮於便面的敷衍。

他眼裏的光,漸漸暗淡下去。

七月十日,陳文帝陳茜下詔,命厚葬侯安都,並寬赦他的家眷。

七月十一日,韓子高派人將素子衣一行人安置好後,啟程回了東陽。韓子高本意是想將素子衣等人帶到東陽的,但是素子衣婉拒了。

“我終究是個寡婦,於情於理,投奔你都不合適,你放心,我不是以前那個素子衣了。我會,照顧好他們。”

韓子高一直記得那樣的素子衣,沈穩,懂事,冷靜。

那便是成長,需要代價的成長。

作者有話要說:

最近綠晉抽得厲害,發文總發不上去,要弄個好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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