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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朦朦朧朧,似乎有一片白霧罩住了四周。

“子高……”一人擡手撫著自己的臉,輕柔得像是在觸碰一件價值傾城的易碎瓷器。

韓子高楞楞地看著這人的眉眼。

劍眉星目,熟悉又陌生。

“子華,你不怪我了?”韓子高心裏一喜。

面前的人似乎笑了一下。

“子華……”韓子高依在他肩頭,“對不起,我一時沖動……”

那人突然推開了他。

韓子高驚疑不定。

面前的人變了臉色,眉目似乎猙獰起來,雙眼是從未有過的黑沈。

“滾!”

“我不會原諒你!永遠不會原諒你!!”

“不……子華……不要。”韓子高擡手想要抓住這人的衣袖,卻撲了個空。

“滾!”陳茜的面上一片厭惡。

他說完,拂袖而去,毫無留戀。

韓子高掙紮著想要去拉住他的衣袖,卻怎麽也起不來。

似乎有千斤萬斤的重量壓在他的身上……

喘不過氣,喘不過氣……

韓子高猛地坐了起來。

周圍是一片陌生的環境。

胸口處的壓迫感沒有了,韓子高摸了摸胸口,有些茫然地打量四周。

明黃的床幔,張揚的龍紋。

這是……他的寢宮?

剛才那是個夢?!

他沒有怪他!他一定沒有怪他!他把自己送到了永昭殿,必是,沒有怪他的。

韓子高心裏一喜,翻身下了床。

一個宮女聽到動靜,進來立在一旁。

“大人醒了就可以離開了。”

“皇……皇上呢?”

“皇上不想見到大人,只說了若大人醒來,自行離開便是……”

那宮女垂著頭道。

韓子高呆立在床邊許久,才輕輕笑了一下,慢慢走了出去。

他到底還是,怪上了他。

隱約聽到的那句話,果然不是假的……

“皇上讓奴婢帶給大人一句話。”

“什麽話。”韓子高微微闔眼。

“皇上說……”那宮女猶豫了下。

“你說吧,我不會怪罪到你身上。”

“皇上說,恃寵而驕者,自古難存。”

從永昭殿到皇宮大門的路,韓子高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就是他……聽說皇上連大典都沒主持完就抱他回了永昭殿。”一個掃地的小宮女探頭瞄著遠處的高瘦男子,“長的可真向個仙人。”

“聽說還是個大將軍呢。”又一個小宮女貼著耳道。

“你們交頭接耳說什麽呢!”一個大宮女走過來,厲色道,“管好自己的舌頭,再亂說小心小命丟了!”

兩個小宮女嚇白了臉色,忙分開去幹活了。

宮女的話,韓子高離得遠,自然聽不到。

就算離得近,他也聽不到。

他的腦海中,只剩下了三句話。

我不會原諒你!

皇上不想見到大人,若大人醒來,自行離開便是。

恃寵而驕者,自古難存……

兜兜轉轉,他為的是什麽?

是因為不甘心嗎?是因為想證明什麽嗎?

當真是瘋了。

那樣的舉措,自己如何會做的出來?!

就像是被附了身不受控制般,在他說出“眾卿平身”的那一剎那,自封了膻中穴。

愚蠢到極點的做法。

不堪的做法。

“我只說一句話,如果你去,就驕傲地去,別丟了將軍府的臉!”

他分明應了一聲“好”的。

結果呢?狼狽不堪,愚蠢不堪,惡心不堪……

不知在陳茜心中,留下了多麽可惡的嘴臉。

他想去解釋,想去告訴他,他不是故意的,卻被宮女口中的幾句話,磨去了所有的勇氣。

恃寵而驕。

子華,你覺得我恃寵而驕了嗎……

宮門似乎就在眼前。

韓子高有些跌撞地走到宮門前,探手扶住了赤紅色的大門。

“將軍怎麽了?”一守宮門的侍衛驚訝地看著韓子高,眼裏閃過羨慕,鄙夷,驚嘆……

被皇上親自抱到永昭殿的人啊……

以前雖也聽過些謠言,這兩日卻才是實實在在地知道,眼前年輕絕色的將軍是怎樣的存在。

侍衛眼裏的神色,就那麽撞入韓子高心底。

都知道了嗎?

怕是天下人都知道了。

他以前呢盼過無數次,陳茜能光明正大地牽著他的手,能昭告天下,他們的關系。

盼了那麽多次,卻從來都知道,那只是一個不切實際的夢。

可如今卻實現了。

以這樣的方式,以這樣不堪的方式——在陳茜的心中,他韓子高該是有多麽不堪?!

故意設計,自封穴位,逼他著急……

在封後大典上,在全天下人註目的封後大典上。

說不是故意,就連韓子高自己,都不相信。

是的,韓子高自己都不相信,那個封了膻中穴,暈倒在天壇的人,會是自己。

可偏偏,就是他韓子高。

忘了天下人的目光,忘了群臣的議論詬病,丟下朝臣,丟下新後,丟下曾經所有的猶豫,親自抱著一個以為突發重疾的人,從天壇,到永昭殿。

換來的,卻是欺騙,是利用,是假象。

該有多憤怒。

該有多失望。

該有多難過。

陳茜該有,多怨他。

他不會原諒他了……

不會了。

身體仿佛不是自己的般,輕飄飄似乎踩在棉花上。

“韓子高!”

“韓大哥!”

兩聲驚呼傳來,守在宮門外兩天的素子衣和王二牛沖上去,扶住搖搖欲墜的韓子高。

“我沒事。”韓子高咬著牙站直身體,“我……沒事。”

他輕輕推開二人欲攙扶的手,上了將軍府的馬車。

“我來趕車,你上去。”王二牛沖素子衣點頭。

素子衣應了聲,也翻身上了馬車。

可馬車中的那人,卻緊緊咬著下唇,斜斜歪倒在一側。

素子衣一驚,擡手去摸韓子高的額頭——燙的嚇人。

“快!二牛!回府!!”

九月二十三日,韓子高從宮中回到將軍府,大病了一場。

這場病來的蹊蹺,又來勢洶洶,韓子高在床上整整昏睡了兩日。

皇宮。

永昭殿。

“查得如何了?”

“啟稟皇上,曹清平系當年侯景帳下大將曹平寧之弟,好男色,家養男寵數十,在承聖元年時出過一樁事,據說是一個不服管教的男寵忤逆了他,從曹府逃了出去,此後不知所蹤。屬下查的那男寵當年年歲約十五六,生的極為俊美,但好像是從當年的劉康劉太傅府裏送過來的。”

“查過劉府了嗎?”明黃衣袍的人把玩著手上的茶盞,指節隱隱白。

“屬下找了劉府裏的老人,都說是劉府裏從來都沒有生的極為俊美的奴仆,倒是劉康之子劉浩宇曾極寵一名男妾,但這已經是曹家出事之後的事了。劉家敗落後,這名男妾也不知所蹤,而同時當年的建康也出了一名風姿卓越的鞋匠,在當時廣為流傳,直到現在還有關於他的各種說法。那名鞋匠……”跪著的人頓了頓,沒有說話。

深吸一口氣,放下那礙眼礙手的茶盞。

“繼續!”

“那名鞋匠,一年後便隨當年的吳興太守南下會稽。”暗衛垂著頭沒有再說話。

因為已經沒有必要。

“以你的猜測。”明黃龍袍的男子慢慢站起身,“那名男妾,和那鞋匠,是否為同一人。”

“以屬下打探的結果和時間來看,屬下認為,那名男妾……”

“停!”男子突然打斷暗衛的話,“別說了,朕不想聽了,出去。”

“是。”暗衛應了一聲,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沈寂。

可怕的沈寂。

“呵呵……”一直沈默的男子突然笑了起來,笑聲越來越大。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原來,自始至終,從來都是一個笑話。

我從來,都被你玩弄鼓掌,從來……

我該如何去信你,我以後該如何去信你……

“韓蠻子啊韓蠻子,你好生厲害……你好生厲害哪……”

聽說你病了是吧,大病一場是吧。

又是在裝是吧。

我不會再信你了。

朕不會再信你了。

男子眼中漸漸凝出一道冷光。

欺騙我,背叛我,利用我的人,我都會讓他,付出代價!

作者有話要說:

從韓子高告訴陳茜熊曇朗身份之後,陳茜就在查過去的事了。

若是以前,他肯定會懷疑,會找韓子高問個清楚,但偏偏事情就毀在一個時機上。

陳茜以為韓子高故意暈倒是為了利用他向天下人宣告二人關系,已經對他懷有怨氣和不滿,又出了這檔子事。

還有,陳昌馬上要回來了。

那可是一個美男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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