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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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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霸先被親兵護送從地道退走,侯安都迅速制住最後一人,一刀結果後,回過頭來看向另一邊的二人。

“沒事,我沒事……”陳茜一手撐在柱子上,一手撫著韓子高染血的臉頰。

韓子高緊緊抿著唇,眼神呆滯,死死盯著陳茜胸前透出的利刃,渾身都在發顫。

侯安都皺眉:“陳霸先從地道遁逃,要追嗎?”

陳茜慢慢站直。

利刃穿透了他的胸膛,滴著熱血,墨色的衣服上看不清血色。

他神色平靜,似乎不像受了重傷之人,讓侯安都和殿內甲士均心裏稍安。

“不用,地道口,自有人守株待兔!”陳茜臉上浮起一絲冷笑,和著胸口處透出的劍刃,令望者膽寒。

“大夫……大夫……”韓子高終於可以發聲,只是聲音仍嘶啞得厲害,他仍死死盯著陳茜的傷口,似乎眼中再無其他。

陳茜喉結動了動,把目光移向侯安都,眼裏殺意盡顯。

侯安都咳了兩聲:“我知道你還是不信我。我不會乘人之危,你且放心。而且你應當知道,若我想乘人之危,以你此刻的狀況,是絕計攔我不得的!”

陳茜知道侯安都說的是實話。

若他此刻想殺自己,連親自動手都用不著。

頭越來越暈,陳茜瞇了瞇眼。

幸而這衣服是墨色,負責要讓子高看到一個血人,那還得了?便是此刻,眼見著都有些呆滯了。

小傻瓜一個。

得,指望不了他了。

陳茜側頭。

“侯安都,接下來的,就交給你了。切記,臨川郡王五日後回京!皇上重病,歇朝十日!!”

侯安都微微點頭,表示了然。

然後他便看到,眼前剛剛還站立如松的人,剛剛還氣沈丹田下達命令的人,剛剛還想著搞點小陰謀騙騙世人的人-------

華麗麗的暈了。

日頭從正中央移到南邊,又從南邊悄然落下。

一輪新月漸漸升起,掛在空中。

短短半日。

皇宮裏的情況已經天翻地覆。

皇宮外依然平靜如斯。

床榻上的人臉色蒼白,緊閉著眼眸,額上冷汗津津。

韓子高坐在塌邊,垂頭看著陳茜的臉頰,眼裏已經恢覆了神智。

他擰了擰身邊水盆裏的巾帕,在陳茜額頭上擦了擦。

耳邊回響起禦醫的話。

“離心脈兩指,萬幸萬幸……”

“雖然不是致命傷,卻也不是輕傷,少不得要修養半來年……”

“但若是發了燒,或是傷口感染,仍然性命堪憂……”

“應該能在三日內醒來,若三日醒不來,便也無回天之力……”

有什麽濕潤的東西從眼角滑落。

一滴,兩滴,三滴……

韓子高擡起指尖撫過臉頰上滑下的癢意,怔怔地看著燭光下指尖的那一點透明隱隱發光。

征討張彪時,陳茜也曾受重傷昏迷,他也是守在他的床榻邊,兩天兩夜。

可那時的心境,卻與此時又大不相同。

同樣是受重傷,那次,是戰傷,這次,卻是因為他韓子高……

陳茜,我重要,還是江山重要?

你不回答,我卻極清楚地明白,你心裏的答案。

可是,我的命重要,還是你的命重要?

為什麽……

為什麽要不顧一切地撲上來?!

離心脈兩指,兩指。若是再稍稍偏差,他都不敢去想,此時這人是否還躺在自己的面前……

什麽重要?

江山為重,何為輕?

可你在危險面前卻毫不猶豫地選擇了我……

傻瓜,傻瓜!若是失了性命,要這江山何用!

傻瓜!

傻瓜!

韓子高慢慢伏下身,將頭埋在陳茜身側,肩膀劇烈地顫抖。

殿外突然傳來幾聲喧囂聲。

韓子高忙坐直身體,抹了抹臉。

“好了好了,真是的,帶你進來進來!煩死了!!!”

侯安都一邊抱怨著,一邊和一人走了進來。

“韓子高!”素子衣三步作兩步跑上來,“你沒事吧?”

韓子高皺眉,把手搭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低聲道:“隨我來偏殿。”

偏殿。

“你們吵這麽大聲做什麽?”韓子高臉色有些不好,顰眉道,“坐吧。”

侯安都和素子衣對視一眼,素子衣吐了吐舌,侯安都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局勢差不多穩定下來了,王爺留下的伏兵在城外把那人捉了個正著。我按照王爺所言安排,知情之人都已經控制了,群臣以為皇上重病,下了旨召王爺回京。”侯安都低聲道,頓了頓又說,“你臉色很不好,還是休息休息為秒。”

“不用。”韓子高搖頭,“陳霸先……關押在哪裏,可靠嗎?”

侯安都眼神微暗:“我辦事,你就這麽不放心?”

“我不能讓他功虧一簣!一絲的可能都不允許!”韓子高擡眼,直視著侯安都。

侯安都撇嘴:“太平殿。”

太平殿,是曾經南梁廢帝的寢宮,機關重重,戒備森嚴。

最重要的是,陳霸先的黨羽極難想到,陳霸先,就關在他們眼皮子底下。

“天牢戒備如何,再加幾層,以混淆視聽!”韓子高眼裏森光陣陣。

“我知道。”侯安都沒有錯過韓子高眼裏的寒光,“你想殺他?”

“對!但我不會!”韓子高咬牙。

“嗯?為何?”

韓子高卻沒有再說話。

素子衣此時才插上嘴:“哥,他的傷怎麽樣?”

韓子高喉結動了動:“他會醒來的。”

也不知是在對素子衣說,還是在對自己說。

素子衣撓頭:“聽候將軍說你一天沒用膳了,我去給你煮碗面吧。”

“我沒胃口……”

“不許這樣說!”素子衣瞪眼,“你不吃東西怎麽照顧他!我不管,我去煮面,你必須吃!”

侯安都聽到素子衣要煮面,腆著臉道:“給我也煮一碗,我還沒吃呢。”

素子衣應了一聲便朝外走。

“對了,那天的那種糕點也做些給我……給你哥吃。”

素子衣翻了個白眼,嘟囔著“還不是你自己想吃”走了出去。

侯安都呵呵笑了兩聲,回頭看到韓子高頹靡不振的神色,笑意漸漸沒了。

“禦醫不是說了嗎,傷口避開了心脈,你何苦這般。”那般他從未見過頹靡神色,當真讓他的心裏,也發著苦澀。

韓子高垂眸沒有說話。

他一天不醒,他的心,就一天也放不下。

候安都嘆了一口氣。

“得!我問你,若是他不醒來,你……”

“住口!”韓子高驀然擡眼,眼睛發紅,透著狠意,“住口!!”

候安都抿著唇,眼神覆雜。

他冷冷一笑,上前一步逼視著韓子高。

“你會怎麽做!”

兩道視線交匯,誰也不讓誰。

不知對峙了多久,韓子高才松開緊咬的唇。

“我帶他離開,守著他,看日月,看山河……”韓子高的神色漸漸柔和,柔和中帶著絕望的淒美,“永遠永遠,陪他……”

候安都手握成拳,指節發白。

“我以為,你會說什麽隨他而去之類的蠢話。”

韓子高側過頭,似乎透過墻體看著那邊靜躺的人。

恍惚一笑,輕輕啟唇。

“我這條命,有一半是他的。我怎麽舍得,糟賤了它……”

候安都胸口激蕩,說不清是喜是悲是嘆。

他背手而立,一時沒有做聲。

這時,一個侍衛匆匆進來,稟告道:“將軍,那火頭軍的小兄弟似是惹著了宮裏的貴人,被拿將起來要打板子呢!”

候安都臉色一沈。

韓子高站起身,面色有些焦急。

素子衣向來毛糙,此刻惹了宮裏的娘娘,怕是有些兇多吉少。

可是陳茜還沒醒,他不放心……

“我去就行,你留在這裏吧。”候安都看到韓子高臉上的猶豫心裏便曉得了,“怎麽說也是本將的廚子,還輪不到一群不明事理,一腳踏進閻王殿還不自知的蠢婦管!”

候安都說著,便出了殿門。

什麽時候……成了他的廚子……

韓子高搖了搖頭。

算起來,素子衣也老大不小了,這次之後,便把她從軍營裏調出來。

這都是之後的事,現在最重要的,是躺著的那人。

韓子高轉身進了殿內。

他坐在陳茜身邊,有些癡癡地看著陳茜的臉。

他還計較什麽,計較什麽側妃,什麽地位,什麽重要……

只要這人平安,他什麽都不求了。

“我只要你平安,只要你平安,你聽得到嗎?”

指尖滑過蒼白的臉頰,有著真真切切的觸感,絲絲的暖意和汗意。

素子衣和候安都再來的時候,已經是二更時分。

“如何?沒事吧?”韓子高看素子衣臉色不是很好,詢問道。

素子衣低低說了句“沒事”,便把一碗面擺在了韓子高桌前,扭頭便下去了。

她的步伐微微踉蹌。

韓子高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畢竟,他寧願守著陳茜也沒去救她……

“我到的時候,已經被打了幾板子。”候安都一想到當時場景便忍俊不禁,“你這義弟蠻有意思啊,一邊被打著板子一邊還囂張地和人叫罵。”

“她傷口上過藥了嗎?”

“沒有,自個兒說用不著。我也覺得,都沒見血,頂多腫兩天。這不,”候安都指指面條,“還趕著給你我下了面條。就是我那糕點,怕是泡湯了。”

韓子高沈默著看著那碗面,微不可查地嘆了一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用生死,無愧證明誰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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