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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戰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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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匹夫,還真當自己是個東西了。依老賣老,看著就不順眼……”候安都罵罵咧咧,卻見韓子高盯著某處發呆,“你看這麽呢?”

沒有反應。

“韓子高!”候安都拔高了聲音。

韓子高這才回過神來:“啊?何事?”

“你發什麽呆?”候安都皺著眉看向韓子高方才發呆盯著的地方,卻正是營帳門口放下的羊毛簾,“有什麽奇怪的嗎?”

“跟在周將軍身後的那個人,是誰?”韓子高把目光又在那羊毛簾上轉了一轉。

周文育身後立著的人存在感並不高,韓子高初時都沒怎麽註意到他。可就在方才,那人隨著周文育出營帳的那一刻,輕輕瞥了一眼韓子高。

那目光太過陰冷,讓微低著頭的韓子高瞬間便感覺到了。

當他順著感覺回頭迎向那道目光時,只看到了羊毛簾放下的那一瞬間露出的一只眼睛。

冰冷,仇恨,還有一些韓子高說不清的意味。

“你是說,熊曇朗?”候安都不在意地笑笑,“有什麽問題嗎?”

韓子高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看他面向奇特,以前又從未聽過此的名字,他是周將軍手下的得力幹將?”

候安都嗤笑一聲:“什麽得力幹將,一個聚眾作亂的山野莽夫而已。”

“聚眾作亂?”

“據說是從豫章一帶發家,聚眾搶劫,官府沒有能力收繳,招安封了個巴山太守。後來周文育駐守豫章,便投了周文育。”候安都說著,臉上又現出一絲嘲諷,“這樣的蕭小周文育也用,還任與重職,果然是老糊塗了。”

韓子高不甚在意地笑笑。

候安都此時對周文育抱有極大成見,他對周文育的評論,韓子高可不敢茍同。

“子高,話說起來,你覺得這次討伐王琳會順利嗎?”候安都一想到陳霸先已經稱帝,面上就止不住地現出一絲憂色。

“盡人事,聽天命吧。”韓子高悠悠嘆了一句,把目光移到遠處。

盡人事,聽天命。子華,我定會竭盡所能,平安歸來。

兩軍回合後,便一同進軍到了郢州。剛到郢州的第一天,候安都便和周文育發生了劇烈的爭吵。

周文育堅持建議攻城,而候安都卻想繼續西進。

爭吵結果未定,結果傍晚的時候,周文育直接派人送來了一身女人穿的衣服到候安都營帳中,暗指他畏畏縮縮像個女人。候安都登時就大怒,拔了刀就要砍送來衣服的小兵。幸虧韓子高恰巧也在,死死攔住了他。

“為何攔我,周文育簡直欺人太甚!”那小兵在韓子高示意下跌撞著跑了,候安都心裏不忿,把火氣全撒在韓子高身上。

韓子高懶得搭理候安都,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喝著茶翻著兵書仍由候安都自個兒在那走來走去嘴裏嘟囔著叫罵。

走累了,罵累了,這才坐下來拿過茶壺整個兒就往嘴裏灌。

“怎麽?不罵了?”韓子高臉色平靜無波,似笑非笑地看著候安都。

候安都梗了一下,扭捏著說了句:“多謝。”

頓了頓,更加扭捏地補了一句:“對不住。”

若不是韓子高死死攔著,若他當真砍了那小兵,事情可就鬧大了。

韓子高挑了挑眉,沒說話,無聲地接受了候安都的道歉和道謝。

但韓子高沒想到的是,這件女人的衣服,還是把候安都激地第二日就下令全軍圍了城。

韓子高知道的時候,候安都的命令已經下達,三軍已經開始行動。

郢州易守難攻,這點候安都也是知道的,所以才想繼續西進。結果一件女人衣服,就讓他改了主意。

或者說,候安都心裏的主意是沒改的,但是面上,卻實在掛不住。

韓子高嘆了一口氣。

若是陳茜,他還可以再臨時阻攔一下,但是候安都,他覺得自己的立場和身份實在有些不合適。

罷了,先這樣吧。

果然如韓子高所料。郢州整整圍了五六日,都攻不進去絲毫。

而此時候安都收到軍報,說王琳已經趕到弇口。候安都心裏著急,也不管什麽面子不面子的,當下便撤軍去了沌口,準備在那裏抵禦王琳。而周文育固執己見,不願離開郢州,最後和候安都爭吵一番後還是隨候安都來了沌口。

也是天公不作美,沌口就在那幾日刮起了大風。

老實說,在韓子高生命中的這快二十年的生命裏,沒有見過這樣的狂風。

那狂風整日整夜地掛,連駐紮營帳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更何談進攻?!

少不了,周文育又是對候安都一頓冷嘲冷諷。

韓子高大致猜得到周文育心思,他年長於候安都,又是陳霸先身邊老將,韓子高記得當初陳茜都尊稱周文育一聲“景德兄”,可候安都一個年輕將領,短短兩年,就從一個千戶到了如今這個地位,勢力地位都和他不相上下,偏偏又面子上絲毫不讓著他。

周文育對候安都的怨憤,便可想而知了。

韓子高心裏漸漸不安起來,行軍作戰,最忌軍內不和。這次的仗本就有些師出無名,而候安都和周文育又處處不和,導致整個軍隊都分成兩派,平日裏矛盾不斷,經常有鬥毆的事發生。

恐怕,這次討伐,陳軍要栽個大跟頭。

韓子高的擔憂很快便得到了驗證。

因為大風,陳軍和王琳都不得進攻。王琳率軍駐紮東岸,而候安都周文育駐紮西岸,對峙了幾日後,大風剛剛弱了兩日,兩方便同時發起了攻擊。

結果第一場沖鋒,因為周文育所統軍隊不聽候安都指揮,錯過了時機,無奈之下只得撤軍。

韓子高的意思,是暫時撤軍對峙,和周文育好好溝通一番再發起沖鋒。

結果,候安都二話不說就砍了周文育的一個部下。韓子高試圖阻攔,但這次,卻是如何也沒攔住。

後果可想而知。

第二次交戰,是在水上。本來陳軍多的是通水性的,按理說比靠西的王琳部下要多些勝算,卻又落得個慘敗撤軍的後果。這一次,據周文育所統士卒說,是侯安都軍中一將指令不明,顛三倒四,才讓他們亂了陣法。

究竟是真的指令不明,還是掩目自封,韓子高不敢輕易下結論,但最後侯安都迫於謬論親自斬了那部下卻是不爭的事實。

第三次對敵。

韓子高沒有一同前去。

“屬下墊後,以備不測。”他心裏的隱隱不安在那一刻無限的放大。

“韓校尉可是怕了?”周文育斜眼嘲諷,不放過任何一個擠懟侯安都的機會,哪怕是對此時作為侯安都校尉的韓子高。

韓子高微微一笑,沒有答話。

“屬下也隨韓校尉駐守,以備不測。”

周文育看著自己帳下轉出的熊曇朗,臉色變了幾變,終了允了一聲。

剛剛嘲諷完旁人,自家的部下便說出這樣的話,也是打臉打的不輕。

侯安都一時沒忍住,哈哈笑了兩聲。

韓子高卻把註意力放在了熊曇朗身上。

又是他……

韓子高幾乎可以確定,這個人,和自己有淵源。

而且這淵源,看起來還不怎麽好。

大軍的背影逐漸消失在視野裏。

“你覺的他們會回來嗎?”

韓子高側頭,看到那說話的人嘴角意味不明的笑。

他的聲音沙啞又帶著些許陰冷意味,明明是韓子高從未聽過的嗓音,卻無端地讓他覺得熟悉。

熊曇朗的面容上布滿傷痕,尤其是那處燒傷,幾乎遮住了他大半面容。韓子高很確定,這副面容的人他以前從未見過,但這副面容毀傷之前的模樣,他不敢妄下結論。

“將軍何出此言?”韓子高聲色平靜。

“你覺的他們會回來嗎?”

依然是同樣的問題,字詞未改,連語氣都沒有什麽變動。

這是一個固執乖張的人。

韓子高眼神閃了閃。

“這樣的話,乃大不敬。”

“你覺的他們會回來嗎?”

韓子高:“……”

又是哪種刺骨的感覺,就和那個眼神帶給他的感覺一樣,刺骨的冰寒。

韓子高一言不發地走開,依然是那副平淡無波的模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額頭沁出的冷汗。

他竟然在怕。

此時此刻沒有任何一件事帶給他的惶恐能勝過這件事。

他竟然在怕。

怕一個剛剛相識只見過幾面的奇怪男人。

幸而這種懼意也只是那一瞬間。可它留下的百思不得其解卻讓韓子高心神不寧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更急迫,急迫的半刻不容怠慢的事傳來------

陳軍全軍覆沒!

侯安都和周文育被生擒!

韓子高料到了敗,卻沒料到敗的如此一蹋塗地!

收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刻,韓子高便下令留在營帳裏的士卒迅速撤退。

“將錢財和貴重物什扔於沿途!不得有誤!”

最好追擊的敵軍忙著去撿財物,留給他們更多的撤軍時間。

侯安都帳下士卒倒也麻利,聽到韓子高命令就照做了。而周文育賬下的士卒,韓子高心裏暗暗打著註意,若是有那不服氣不聽令的,他不介意讓刃月染上同僚的鮮血。

但出乎意料的是,熊曇朗把韓子高的命令又重新向士卒下達了一番,這樣一來,周文育帳下的士卒倒也動作麻利沒出什麽岔子。

但這並沒有讓韓子高對熊曇朗放下戒心。

殘軍整整撤退了五日,韓子高才微微舒了一口氣,下令稍作休整。

“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熊曇朗靠在樹上,垂頭看著靠在另一棵樹的樹幹盤腿而坐的韓子高。

韓子高有些詫異,他在問他?

這五天來,他們之間一句交流都沒有,秉著井水不犯河水的原則,加上兵敗主將被擒,他二人所統士卒倒也沒再像往常一樣鬥毆。

“將軍呢?”韓子高把皮球踢給了熊曇朗。

以現在的情況,繼續征戰那是癡人說夢,可就這樣落荒回朝還是在主將被俘的情況下,他們身後那些殘軍倒還罷了,他和熊曇朗絕對會丟了性命。

他可不信熊曇朗想不到這層。

“只有想辦法救出主將了。”

韓子高掩過眼底一絲詫異,和他的想法竟然一致。

不過他更奇怪的是,熊曇朗竟然會應,他原本以為得到的會是沈默或者譏諷也不一定。

這個人,他看不懂。

“韓某也是這樣想。至於如何救,就得好好合計合計了……”

韓子高瞇著眼看著空中暗淡的圓月。

作者有話要說:

家裏剛剛來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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