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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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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陳茜眼神微瞇,逼近了韓子高,“妍妹來了吳興,你……”

他可還記得清清楚楚,從徐州來吳興時陳妍對韓子高說的話。

韓子高無奈地擡眼看著臉上不自覺露出一絲不確定的陳茜。

他在擔心嗎?

“道阻且長,此心穿石。”

韓子高盯著陳茜的眼睛,一字一句,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在這荒蠻混沌的天地間遇到你,既失心,便再無法更改。

兩雙手緊握在一起,高大男子暗沈幽黑的眸子和修長單薄的男子清澈恬凈的眸子相對,如同一抹千年前的光,在歷經無數個日夜,無數個孤寂後照亮了那一隅。

情誼自在,無需多言。

陳茜當日就離開了吳興,隨三四個侍衛輕騎悄無聲息出了吳興。

陳妍來找韓子高的時候,他正一人坐在樹下與己對棋。

他身著一身棉白錦袍,

他坐在棋盤中間正對的石墩上,纖長的手指一手執白,一手執黑,在竹制的棋盤上悠然落下,動作流暢。

下棋不語。陳妍在他身邊站了會,本沒打算打擾他,卻終是在韓子高落下一黑子後忍不住了。

“哪有這般下法?!”陳妍輕移蓮步,轉到韓子高面前,執起一白子落下,“瞧,我一著便堵得你無路可逃。”

韓子高楞了下,細細看了那枚白子。

“這……並未堵得我無路可去啊。”他說著執一黑子落在一位置。

陳妍噗嗤笑了一聲。

“我看你執棋的動作,心裏還道你棋藝定是不錯的,怎得……”她說著執了一白棋便落了下去。

韓子高此時才看明白,果是必輸無疑了。

他嘆了一聲,把棋子細細收到棋碗裏。

陳妍坐在他對面的石墩上,淡粉色的裙擺落在了地上。

“郡主仔細那濁土汙了裙角。”韓子高瞥了眼,微動了動唇道。

陳妍自嘲一笑:“無人欣賞的花開的再美又有何用!汙了就汙了。”

“郡主玩笑了。”韓子高擡眼看著陳妍,今日的陳妍粉衣嬌憨,水綠繡帶系過腰間把纖細柔軟的腰肢襯的愈發的動人,額前的細軟碎發乖巧地搭在飽滿的玉額上。

陳妍就像是一副風格多變的畫,時而明艷逼人,時而巾幗颯爽,時而又楚楚可憐。

這樣的奇女子,既是手握大權的陳霸先寵愛的女兒,又是今年新封的玉華郡主,怎會少不了追捧和賞花之人?

陳妍哪裏不懂韓子高“玩笑”一詞的意思,她咬了咬下唇,又是氣又是怨地盯著韓子高:“玩笑?故而你也把我在徐州說的話盡數當作玩笑嗎?”

韓子高的動作一頓。

“子高不才,不敢高攀。”

“是不敢還是不想!”陳妍兀地打斷韓子高的話,聲音微微顫起來。

“郡主何必如此,子高不過一介莽夫,刀頭嗜血的……”

“是因為堂兄嗎?”陳妍突然冷靜了下來,拿眼緊鎖在韓子高臉上。

那人臉若三月桃花,即便是不露笑意也如同蕩漾在最和煦動人的春風下,他眼睛是含著這世間最美好的一切般,讓人只消一眼便兀自沈淪。

韓子高的唇微微張開,吐出一個字來。

那唇瓣如同最誘人的花,潤澤明艷,可那發出的話,於陳妍來說卻像是地獄裏最狠毒的利器。

“是!”

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懷疑,所有的擔憂,都在那個字的聲音清晰傳入陳妍耳中時,落地成真。

韓子高站起身,將收好的棋盤諸物抱在懷中,轉身像另一個方向走去。

沒有絲毫的留戀。

沒有絲毫。

走開數十步的時候,韓子高聽到身後女子嘶聲竭力地喊了一句。

“你以為你們可以在一起嗎?!你以為世人會同意嗎?!”

陳妍嘶聲竭力的喊叫沒有換來那個身影一秒的停頓。

那個身影兀自緩慢地行著,不急不緩。

“與世人何幹……”

風吹來一句輕飄飄的話,不甚清晰,仿佛一下便可吹散在風中。

可那句話,同時又如同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讓站起身來的陳妍如同遭遇重擊般,晃悠著倒在了石墩上。

與世人何幹?

與世人何幹……

遠處立著一人,怔怔地看著韓子高的背影。

男士的發髻歪歪扭扭斜在腦後,青色的外袍一如既往的寬大。

韓子高,你就這麽不在意這世人的唾沫和口水嗎?

如果真的有那麽一天,世人都反對你,唾罵你,排擠你,你還會這樣毫不在意地說一句“與世人何幹”嗎?

素子衣不知道,陳妍也不知道,便是韓子高自己,也不會知道。

建康城。

四月中旬的建康百花爭艷,美麗絢爛。都城的街道上百姓熙攘熱鬧,仿佛絲毫沒有經歷過前些日子近在咫尺的威脅。

尚書府的紅匾上,幾個燙金的大字熠熠生輝:尚書府。

陳茜瞇眼看著,心裏不由的浮出幾絲蒼涼。

從五年前到如今,從抵禦侯景到陳家掌這大梁半壁江山,從處處受限到和王家平分秋色再到陳家一家獨大,叔父,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督護太守,漸漸登上這尚書並鎮國將軍的位置。

而他,仍然只是一個吳興太守!徐州刺史!

不是沒有想過,只是比起權勢地位,他更想要的,是叔父的認同,天下人的認同。除了吳興太守兼那徐州刺史,若硬要再算,也只有一個信武將軍的封號,可這沒了多少氣候的大梁朝廷所封的封號,於他而言,甚至抵不上叔父的一個“好”字!

以前於他而言是這樣的。

從今日起,再不會了。

他會奪回他應得的!陳家現今一半的勢力都是他陳茜打下來的,憑何白白為他人作嫁衣!偏偏這嫁衣作完後便要收拾了利剪銀針!

送他的幺弟,他唯一的弟弟去作質子?!

很好!他會讓這些人知道,什麽事該做,什麽事不該做!

包括那個他敬重了這麽些年的人!

陳茜身上的墨色勁裝貼在身上,高大的身軀周身氣勢壓迫而駭人。

他眼神慢慢從那府匾移到了紅漆沈木的大門上,冰冷得利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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