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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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韓子高說出“我不餓”三個字時,他以為陳茜不會就此撇開,說不定還會又發一通火。

可結果,遠遠在他預料之外。

陳茜長臂一撈,將韓子高手邊的那碗面移到了自己身邊。他的聲音極為平淡,吐出的話卻差點讓韓子高驚地張開嘴。

“正好,一碗不夠我吃。”

這意思,已經很明顯。

素子衣想吃那碗面?呵呵。

韓子高忍不住瞟了眼鍋裏,他本就和了一點點面,剛好下了兩碗,自己食量不大,素子衣一個姑娘家食量當然也小。此時此刻,那鍋裏泛著熱氣的水裏只剩下了三兩根孤零零的面條。

素子衣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她張了張嘴,卻終是不敢說什麽,只得背對著陳茜哭喪著臉瞧著韓子高。

韓子高看到了素子衣的眼神,頓感一陣無奈。他能做什麽?難不成從主將手中搶吃的不成?!

素子衣的哭喪臉沒持續多久。

“素子衣。”陳茜咀嚼完了一口面,輕輕擱了下筷子,“本將軍見這廚房柴火有些少了,你去後院劈些柴火回來。”

他說的隨意而自然,話音落後又挑起一筷子面條悠悠然送入了口中。

素子衣瞄了眼角落裏堆得跟小山一樣的柴火:“……”

後院裏。

“哎哎,怎麽回事啊,我看到將軍進去了,嚇得我們幾個都不敢進去了!”

“將軍在裏面幹嘛呢?”

“你怎麽出來劈柴了?廚房不是還有很多柴嗎?”

“你不是炫耀什麽韓百戶親自做菜給你吃嗎?這麽快就吃完了?”

火頭軍的人見素子衣出來到了後院,紛紛湊上來問。

素子衣拎著一把沈甸甸的斧頭,狠狠地朝地上的木頭劈了下去。

劈死你!劈死你!

她使的勁有些大,把手腕震痛了,氣得一把把斧頭扔在地上。哐當一聲,斧頭狠狠砸在地上,濺起幾塊碎木。

素子衣還不解氣,又擡起腿便朝地上的一截粗壯的木頭踢了過去。

“哎呦!”素子衣一聲慘叫,彎腰摸著腳尖痛地直跳。

眾人面面相覷地看了一眼,不知道素子衣在抽什麽風。

韓子高一直靜靜地站著看著陳茜吃面,一句話都沒說。

眼看著一碗面就那麽不見了,陳茜又動手去取另一碗。

還真要吃兩碗啊,真是……這個點他早都用過午膳了,吃了一碗怕是已到極限,真當他自己是……是豬嘛?!

陳茜的手指將要碰到那碗面時,韓子高伸手抓住了那瓷碗的碗沿。

“我餓了。”

陳茜擡眼看他,韓子高的眼神平靜無波,就仿佛在很平常地說一件平淡無奇的事般。

餓了?

究竟是餓了,還是想留給後院劈柴的那人,陳茜的眼裏意味不明。

想留給素子衣?!想都別想。

“本將軍還沒吃飽!”陳茜說著便要動手拿碗。

這人怎麽有時候比素子衣還固執!!

韓子高抓著碗沿的手絲毫不松,腳下輕撥,將一旁的椅子撥到了身邊,身形微動便坐了下來。韓子高右手的衣袖還挽起著,皓白修長的手指抓起一旁的筷子便朝碗裏挑了一筷。

那面條只剩餘溫,微微有些發硬,韓子高從容得將那根面條從一臂遠的碗裏挑起送到了嘴邊,又從容不迫地送進了嘴裏。

等他低頭細細地嚼完那根面條擡頭的時候,陳茜還一副被定住了的模樣有些呆滯地看著自己。

這人,是韓子高?

他倒從不知道,這人還有如此無賴的一面。

陳茜心中莫名一喜,面上露出幾絲忍俊不禁的笑意。

韓子高耳根一熱。他輕咳了一聲,輕輕說了句:“現在飽了。”然後便大刺刺地坐著看陳茜如何動作。

我就不信了,我動過筷子的東西你還會吃!

嗯,不知是誰說過這樣一句話:生活,便是一個不停地扇你耳光的進程。

韓子高便被現實狠狠扇了個耳光。

陳茜挑了挑眉眼,斂了斂笑意,比韓子高還要從容地將碗移到自己面前,然後……將筷子伸了進去。

韓子高瞪大了眼睛,眼睜睜看著陳茜像什麽都沒發生般,挑起了一筷子面,朝嘴邊送了過去……

韓子高覺得,自己在那一刻把前十六年都沒瞪過的眼全部瞪完了。

但最終,陳茜還是沒把那碗面吃完,因為……

“負責飲食的人怎麽回事!”一直跟在陳茜身邊的奶娘劉麼麼皺著眉看著兩側的下人陳茜的臉異常的紅,他尷尬地咳了兩聲,費了好大的氣力才把跳腳直罵服侍陳茜的人的劉麼麼送了出去。

這是陳茜的居室,與當初在吳興的時候大為不同,杜龕和陳茜對房間陳設的喜好天差地別,但陳茜對這個也並不大在意,故而也沒有再翻換。

此時的陳茜,依然頂著張異常潮紅的臉,眉眼間竟有些躲閃,不敢看韓子高。

韓子高第一次知道,陳茜這人,向來吃不得蔥的。他自幼只要吃了蔥,便會臉色發紅,渾身發熱發癢,跟得了風寒一般,過上整整兩個時辰才會漸漸好轉。但只要不進食蔥,那便不會有這種情況。

這種癥狀似病又非病,陳茜自幼看了很多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故而,陳茜向來是對蔥敬而遠之,絕口不沾的。

韓子高就那麽一言不發地盯著目光躲躲閃閃的陳茜,讓陳茜沒來由得心裏發虛。

“呵……呵呵……”陳茜幹笑了兩聲,側著身避開韓子高視線,“大家無事就都散吧,散吧,呵……呵呵。”

諾大的屋子裏,只有他與韓子高二人。

這句散吧散吧,分明就是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了。

韓子高盯著陳茜,目光如同消雪的空氣,寒冷而生硬。

他似乎沒有聽到陳茜的話,身形動也不動地立在陳茜面前盯著他看。

陳茜躲閃了會,終於忍不住出聲道:“我知道不妥了……”

“何處不妥?”韓子高瞇了瞇眼,絲毫不讓步。

陳茜動了動,沒有說話。

“何處不妥!”韓子高逼近一步。

陳茜突然叫嚷起來:“好癢啊,我要擦劉叔給我的藥了,你難道要看嗎?”他說著作勢便要脫身上的衣服。

韓子高輕哼了一聲,轉身便坐在了床榻旁的椅子上。

“脫啊!”他微微側頭看著陳茜,鬢角的發絲微亂,輪廓好看的耳垂大概是因著寒冷天氣的原因,微有些發紅。

他的神情冷淡平靜,薄唇就那麽平淡地吐出“脫啊”二字。

陳茜楞住了,他的身體僵了一瞬,便覺得那種火燎般的搔癢感更重了幾分。

“我……”陳茜刷地將外面那件黑色鑲邊的交領大袖長袍一把扯了半邊下來,露出了裏面雪白裏衣的衣領,側眼盯著韓子高,“本將軍真脫了。”

韓子高心裏笑了聲,你真會脫?我才不信呢!

他勾了勾嘴角,薄唇微張。

“脫啊。”

陳茜抓著半截衣襟的手僵住了。

良久,他放下手來,輕輕咳了兩聲。

“好像……”陳茜站起身來,踱步到韓子高面前,躬腰看著他,“我,才是將軍吧。”

韓子高和陳茜對視著慢慢站起身。

“好像……”他勾了勾唇,“將軍做了一件極其幼稚的事。”

陳茜一噎。

韓子高的眼睛如同最奪目的黑珍珠,閃著幽深卻明亮的光,炫目得讓陳茜只覺得仿佛有一種眩暈感襲來。

他心下一凜,直起腰來,退了兩步。

這個人的身邊,太危險,方時竟又讓他產生身不由己的感覺。

韓子高的睫毛如同彩蝶輕扇的翅膀,輕輕一瞥間風華萬千。

“我想。”韓子高微微拉開衣襟,拿出了那枚在他胸膛躺了幾月的紅木麒麟,“我們該好好談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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