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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年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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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日剛過了年。

自吳興城破後,陳茜便駐紮在了吳興,候安都仍帶兵駐守長城縣,周文育則欲將率軍向會稽進發,駐守會稽,以防生變。

韓子高在攻打吳興的幾場戰役中初露頭角,封百戶,掌三百士卒。

前兩日的年,是在這吳興城過得。

闊別近一年,年前這吳興城還因著近日來不斷的戰役而顯得頹然落敗,透著一種蕭索。過了年後,這種蕭索便漸漸得得散了去。

吳興的百姓,為陳茜的歸來紛紛祭拜上蒼。

據說,除夕夜的時候,吳興的百姓紛紛將對陳茜的祈福寫在花燈上,放入了吳興城外的河水。當夜,花燈照亮了整個河面,壯觀至極。

周文育還拿了這事調侃陳茜。

“你小子可以啊!”周文育年長陳茜十五,已年近五十,是隨陳霸先平建康之亂的一名老將,素來和陳茜關系不錯,以兄弟相稱。

“周兄笑話了,坊間傳言,不可信耳。”陳茜笑了笑,拿起一旁小幾上的清茶啜了一口。

周文育笑了兩聲,拍了拍大腿:“說來蹊蹺,賢弟覺得,那杜龕小子是怎得在大戰之際沈睡三天三夜的!真是奇了!”周文育說著,嘖嘖嘆了兩聲,“我聽說,十幾個人叫都沒叫醒!氣的那杜夫人當眾便絞發而去。”

“杜夫人?”陳茜眼神一閃,放下了茶杯。杯中的清茶隨著他的動作閃了閃漣漪。

“對啊,就是王僧辯那狗賊的女兒,說來也是個貞烈的女子啊。”周文育嘆了一聲,有些惋惜,“而且據說,那個杜夫人一身紅裙相貌絕色。”

陳茜唇角勾了勾,又將那茶杯拿將起來,喉嚨間若有若無的應了一聲。

相貌絕色的紅裙女子,絞發而去,是她吧。

秦瑾萱。

至於怎的被當成了杜龕的正妻,他倒不在乎。

其實找到杜龕的弱點,並不難。

自古以來,英雄難過美人關。況這美人和杜龕這段淵緣,被他無意中得知了。早在杜泰攻打長城縣的時候,他就知道,秦瑾萱,是一枚用得上的好棋子。

至於杜泰的弱點,好命,好名,好權……好色。

如果杜龕知道,他的表弟叛了他,除了他的猜疑,還有對秦瑾萱的欲望,不知杜龕會作何想。

陳茜眼神微閃,既然這秦瑾萱已絞發而去,那這杜泰……他還真給不了他什麽,他也不想給!

如此的話,那便,不留了。

茶杯口輕輕飄起幾縷熱氣,遮住了陳茜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

吳興城的年味正濃,這兩日得了閑,韓子高正好在這吳興城走上一走。

素子衣在火頭軍裏的日子反而過得如魚得水。她自己本就性格爽朗,又時不時研究出些小菜式,再加上韓子高封了百戶,而軍裏的士卒多知他與素子衣關系不凡,故而對素子衣更多了幾分尊重。

“你不知道,我那菜一上桌,他們幾個全搶光了!吃得那個豬樣!”素子衣眉飛色舞地說著,手舞足蹈著模仿著火頭軍同伴的樣子。

火頭軍裏多為老弱,韓子高還擔心素子衣會不適應,此時看來,他倒是多慮了。

韓子高嘴角吟著一絲笑,靜靜聽著素子衣一人天馬行空地說。

“哎,聽說你萬軍之中直取敵將首級?真的假的?”素子衣眨眨眼,戳了戳韓子高的胳膊。近日裏軍營中都傳遍了,說是一個絕色的少年飛身直取敵將首級,讓整個大軍勢不可擋地碾壓式得打了場漂亮的戰役。

素子衣一聽絕色少年幾個字,便心知是韓子高無疑了。

想來這韓子高也是歷史上的一個人物,總是有些本事的。而這些日子以來與他的相處,竟讓素子衣差點忘了,韓子高,將來也是個叱咤風雲的將軍。怨只怨韓子高這副身板實在不夠看,瘦弱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讓素子衣責怎麽都不敢相信這樣的身板也能率兵肆意廝殺。雖說韓子高三番五次救了她,但素子衣總覺得,若不是當時自己嚇傻了,光論身法,她和韓子高是不相上下的——誰叫第一次見面韓子高逮了她半日都沒逮到呢?

韓子高聽得此言,看到素子衣眼中的戲虐,輕笑著搖了搖頭:“僥幸爾,那些傳言誇誇其談了。”

素子衣眨了眨眼睛:“怎麽個僥幸法?”

韓子高輕輕瞥了眼滿臉八卦色的素子衣,有些好笑:“嗯……也許像你說過得,敵軍將領被我的美色驚呆了?”韓子高說完輕笑了一聲,大踏步地朝前走去。

素子衣被這句話雷了半響,待立在路上半響,才反應過來韓子高說了什麽。

奇事奇事!!

素子衣楞了會,高笑了一聲,邁開步子追了上去。

“天啊!韓大美人!”素子衣的眉眼肆意地揚起,眼裏洋溢著從來都沒有過得歡快笑容。

那是一種她自己都未察覺到的笑容。

韓子高嘴角的笑意就那般輕柔地掛在嘴邊,似乎勝過這世間所有的風景。

可若仔細看他的眼睛,便會發現,他的眼裏沒有絲毫的歡喜。那笑意浮在嘴角,也只是,浮在嘴角。

他的眼裏,像是裝進來千千萬萬的愁緒,即便在這年味十足的熱鬧的大街上,即便是在素子衣調侃玩笑中,即便是在每個經過他的人不由的駐足回眸中,韓子高眼裏的那份東西,仍然纏繞在最深處,絲毫不減。

那份東西,叫孤寂。

物是人非事事休。

吳興城……

那曾是他最放縱肆意的時光吧。

在陳茜的庇護下,平平安安,快快活活得做著一個懷著將軍夢的少年。

沒有不安,沒有忐忑,沒有掙紮,沒有鴻溝。

高山流水覓知音,只可惜,陳茜終不是高山,而他,也終不是流水。

韓子高擡眼望了望前方百米開外太守府顯眼的瓦頂。他從一個普通士卒,到太守府的侍衛,到徐州守軍領軍之人,再到一個普通的士卒,又因著軍功官至九品校尉,卻由於私自行動再次貶到了普通士卒。

韓子高恍然發現,每一次起落之間,都和陳茜連的那般緊密。

只這一次,他官封百戶,卻與他無關。

再也不會有一個人,明明滿眼笑意,卻習慣性地沈著臉說一句“很好。”

韓子高臉上笑容依舊,讓每個看到他面龐的人都止不住感慨一聲“傾國傾城”。

他腳步頓在太守府百米開外的地方,不再前行。

“韓子高!你現在當了官,怎麽著也得請我吃一頓吧!”素子衣終於追上了韓子高。她踮腳拍了拍韓子高的肩,“話說你也走得太快了吧!”

韓子高左右掃了一眼:“酒館全關門歇業了,怎麽請?”

素子衣眼珠一轉。

說起來,不知道韓子高這樣的人有沒有洗手做過羹湯?她對這一點,極其得感興趣。

“我帶你回廚房,你做給我吃!”素子衣拉著韓子高的衣袖,滿臉的狡黠。

“我?”韓子高楞了楞,嘴唇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哎呀,走啦!我不管!你就得做給我吃!”素子衣一臉的無賴狀。

韓子高每每看到素子衣這般神情就一陣頭疼——素子衣的不達目的不罷休的精神有時著實讓他吃不消。他以前從未想過,有一天,會和素子衣這般的人交好,想當初他可是恨不得一劍削了這人的。可他偏偏對素子衣再生不起氣來。素子衣身上的那份灑脫和純真,讓他總忍不住想去保護,想去守住那份他沒有的灑脫和純真。

不知不覺間,他早已把素子衣,當做了親妹妹。

韓子高早已做好打算,等他軍功累積夠了,便可以給素子衣討門好親事,以哥哥的身份當她永遠的娘家人。他護不了她一輩子,但卻可以找個疼她愛她的男子護她一輩子,更何況,若將來自己有個一官半職,她的夫家定不敢欺她。他自小孤苦,只嘗得過那麽三兩年的親情便被這戰亂毀了所有。曾經的他,無能護著爹爹,無能護著成哥,無能護著他自己。如今,他既把素子衣當做妹妹,便再也不要嘗一次那有心無力的苦楚和痛苦。

素子衣手拉著韓子高衣袖,怕他反對般緊緊攢著。

韓子高嘆了口氣,摸了摸剛到自己胸口的梳著男士發髻的女子的頭,說道:“好。”

一高一低的身影逐漸離去,那稍高的背影即使身著一身普通的青色棉衣,也掩不住那一身的氣度芳華,矮一些的身影手指抓住那人的袖子,動作間盡是信任和依賴。

乍眼看去,那一對身影,分外的和諧。

街頭拐角處,一人冷眼看著二人相偕離去,捏斷了手中的筆桿。

“這……”筆攤的老板面色不虞地看著那節斷在地上的筆桿,“您,您看這……”

那人唰得把目光轉向老板,陰婺地眼神如野狼一般,讓老板的背後不寒而栗。

“沒,沒……沒事。”那老板不敢再追究那斷在地上的湖筆,退了幾步,拉起攤著百支毛筆的四輪車便小跑著離開了。

那人一身黑色甲胄,腰間橫著一把通體發亮的鋼刀,筆挺的鮮紅色褲管下踩著一雙青色白底的長靴。再向那人面上看去,不由讓人驚上一驚——左臉上一大塊觸目驚心的燒傷從額頭延展到了脖頸,右頰上一刀不知是劍傷還是刀傷的疤痕橫過眼角,要是再差一點便要將那人變成獨眼龍了。

這人手裏捏著另半段生生扳斷的湖筆,眼神死死盯著韓子高和素子衣離去的方向。

韓,蠻,子。

我可算,找著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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