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負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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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比去年似乎冷了不少,陳茜坐在馬上只覺得那冷風襲來,涼意陣陣。

他摸了摸橫在馬頸上的銀槍,捏了捏拳,極力忍著心中叫囂的暴虐。

又是他!又是那個素子衣!

他早料到杜龕怕會著人埋伏於此地,故而聽得大軍後方遇伏倒也沒覺得有什麽——他自知不用他出面情況也自會搞定。

只是,他突然想起了,那人所在編制,似乎,就在那個位置。

陳茜忍了忍,還是撥馬來到了後方。

誰知道情況怎麽樣,說不定會出什麽特殊情況,還是來看看的好。他這般說服著自己。

陳茜何曾想到,他還沒走到近前,看到的便是這一幕。

那人的肩頭一片血色,看不清傷勢的重輕,素子衣踮著腳正小心翼翼地將布帛從那人腋下繞過。

陳茜摸了摸馬頸上的槍身,削鐵如泥的槍頭泛著森森銀光,誘惑著陳茜去抓住那槍柄盡情發洩。

別再往前走了。陳茜警告著自己。他自己都不曉得為何要這般警告自己,他只覺得,心間有一團不知名的東西正像滾雪球般越滾越大,即將不受他的控制。

可他手中的韁繩卻遲遲都未做出動作勒住馬身。

那人竟然在對素子衣笑!陳茜勒馬的手猝然縮緊。馬蹄高揚了一下,長嘶了一聲。這一著響動驚動了幾百米外正整頓間的眾人。

“將軍!”“將軍!”“將軍!”此起彼伏的聲音響了起來,正忙活的眾人看到陳茜,都停下手頭的事情恭敬地朝陳茜微躬了躬腰。

“速速收拾好趕路。”陳茜把目光唰地收了回來,就近掃視了一圈道。

眾人紛紛應了一聲。

陳茜心下有些慌亂,竟不敢去擡頭沖遠處看,撥馬走了五六步便轉了馬頭回去了。

他竟然,有些心虛於見那人。是因為愧疚嗎?不聲不響便不再搭理這人甚至還躲著這人,他定是,不喜的吧。換成他自己,怕早就暴跳如雷了。

陳茜背對著韓子高的方向撥馬行著,只覺得背上像是粘了什麽東西般鋒芒在刺,不舒服得緊,直讓他有種撥馬快跑的沖動。走了近百步,轉了個彎,估摸了離了那人的視野所及範圍,陳茜才微微舒了一口氣。這舒氣的聲音從嘴裏發出,倒是把陳茜自己都驚了一驚。

他陳茜,竟害怕見韓子高至此種地步?!

陳茜皺著眉,心裏把這檔子事還沒想明白,方才所見的那一幕又撞入了他的腦海。

素子衣,還真是個麻煩的家夥。他竟然敢……

陳茜突然驚了一下。

他這是在做什麽?!!

為了素子衣和韓子高走得近而生氣嗎?為了那一幕而嫉妒嗎?為了疏遠了韓子高而心虛愧疚嗎?

陳茜咬著牙,狠狠捏了捏拳頭,指節咯咯作響了幾聲後,陳茜把心裏的那些個雜亂的思緒,也漸漸壓了下去。

他說過,結束他們之間的錯誤。他說過了!怎麽可以再如此在意?怎麽可以再因著一個韓子高而心緒不定。

陳茜深吸了口氣,漸漸冷靜下來。

他目光重又變得暗沈而深邃,冷眼瞧著前方。

不可再胡思亂想,如今最重要的,便是和杜龕吳興一戰了。自己怎麽讓這些瑣事壞了心緒?!

陳茜重又摸了摸泛著寒光的兵器,這一次,便讓你盡興而歸。

過了這山路,行了半日的時辰便到了長城縣。

候安都在長城縣外迎接大軍時,剛剛見陳茜,便被陳茜鐵青的臉色弄得心間咯噔一響。

陳茜路遇埋伏一事,他也收到了消息。自己駐紮在吳興和徐州之間,竟然絲毫未覺,實在是罪責難逃,也難怪陳茜的臉色如此之差。

候安都靜了靜神,倒是專心等起陳茜的訓斥。

不想陳茜並未怎麽訓斥他,只道了句日後將功贖罪便把這事就此擱下。

晚間竟又飄起小雪來。

素子衣卻沒心思去賞那雪景,她呆坐在營帳外,抱著膝不知在想些什麽。

一件大衣從身後擱了下來。素子衣擡眼一瞧,正是韓子高。

“謝謝。”她悶悶地說了一句,緊了緊韓子高披在她肩頭的大衣。

“你不必自責。”韓子高走了幾步,站在素子衣五米遠的地方,“我本就該護你周全。”

素子衣楞楞地看著韓子高。

我本該就護你周全。

這是自她來到這異世後聽到得最最溫暖的話。

她張了張口,朝著已轉了身的韓子高無聲地吐了“多謝”二字。

剛至長城縣沒一日,陳茜便主動出擊了。

這次,陳茜可不打算原地等待。

杜龕十萬大軍駐紮在吳興,占據了水路,陸路要塞,形勢看起來很是嚴峻。

但是,杜龕這個人,卻不足為慮。

當韓子高等人隨劉澄去偷襲杜龕水軍陣營的時候,他才知道,劉澄不是別人,正是陳茜手下的一員虎將!

初時知道這事時,韓子高看著馬上那個與自己有數月同舍之誼的熟悉身影,心間突然一動,想起幾件事來。

無一不是劉澄不經意間照顧了自己一二。

那件披風,韓子高心裏沈吟了下,漸漸回過味來。原來那披風是他的!

韓子高不知是該哭還是該笑。

陳茜啊陳茜……

韓子高苦笑了一下,神色莫測。

這次偷襲水軍,素子衣獻計火攻。

劉澄搖了搖頭:“不宜不宜,還沒等我們的火燒起來,早都驚動了杜軍。而且以火攻水軍,真是愚蠢的法子。”

素子衣臉一紅,退到韓子高身後不敢說話。

韓子高沈吟了下露出一絲笑意:“我覺得,可以。”

他附耳在劉澄耳邊說了幾句,劉澄漸漸展顏,會心一笑。

“這般可行!”

劉澄等人是在夜裏發起攻擊的。

韓子高親帶二十個水性好的人潛入水底,將幾艘最大的船用鐵索連在了一起。

劉澄命人將浸透了燈油的油步包在數百支箭矢上,直沖著杜軍處在水路要塞的船只射了過去。

守夜巡崗的杜軍先是被數百箭矢驚動,大叫了幾聲敵襲。

合甲而歇的將士紛紛起來應敵。但在這短短的片刻,陳軍已經把近千根帶火種的燃著火苗的箭刷刷地射了過來。

船只本就是木制,再加上火箭遇上油布,這火勢沒多久便起來了。

敵軍首領早在聽得有油布射到船只上的時候便下令了各船只分開,以防敵人火攻。

不想,那船只卻是分不開了!

糟了!他忙派幾人下水查看。

不想,下水的人卻是被早就埋伏在水底的人刀刀封喉。

韓子高乘著夜色直起身來沖船只叫喊:“將軍,船只被鐵索鎖住了,請求支援!”

夜色之中實是辨不清敵我。

敵軍眼看著火燒起來了,幾艘裝著重要物資的主船還被連在一起,水性好的人紛紛跳了十幾個下去解鎖鏈。

而這些人,正被等在水底的陳軍給逮了個正著。

韓子高見好就收,示意眾人潛水回去。

果然,眾人剛剛離開不久,敵軍的箭雨便朝水底開始射,把自己的負了傷的人也不知射成了怎樣個篩子狀。

火勢已經越來越大,劉澄趁亂發起了攻擊。

這一場偷襲沒有損耗多少敵軍兵力,卻是把水軍的幾艘大船和物資燒了個幹凈!

偷襲戰打得就是速度二字。

當夜裏,劉澄便撤了軍。

此次戰役結果還是喜人的,只是……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素子衣滿臉的鼻涕眼淚混在一起,不敢看軍醫正在給韓子高拔箭的情形,只將頭埋在韓子高身側哭個不停。

“沒見過你這樣的人!”素來溫和樸實的王二牛都有些生氣地喝了素子衣一聲。

哪有一上戰場就手軟腳軟的士卒!

他們軍隊裏是怎麽混進這樣懦弱無能的人的!!箭都朝她射了過來,她還呆站在那裏幹什麽遲!要不是韓子高拼命撲上來護著了她,她這條命還在嘛!!

“對不起……對不起……”素子衣抽噎著泣不成聲。

“道歉有什麽用!”王二牛看著韓子高蒼白的臉色,跺了跺腳,“你這種人就等著收拾鋪蓋回家吧!”

“二牛!”韓子高冷聲喝了一聲,“禁言!”

他有些無奈地看了右臂一眼。

難道這條胳膊命中帶煞,怎得三番五次受傷的都是這條胳膊。不過幸而沒有傷到要害處。

“我並無大礙,你且寬心。”他看著素子衣顫抖的肩頭,伸出左手輕拍了拍她,“別哭了。”

他說完,擡頭看著王二牛道:“此乃戰傷,與她無關,切莫再做宣揚!”

素子衣仍然抽泣著,王二牛瞪著眼一會瞧瞧韓子高,一會瞧瞧素子衣,嘆了口氣走開了。

韓子高瞇眼看了看前方的劉澄,眼裏閃過一絲深色。

長城縣,軍營,司刑部。

素子衣剛回了長城縣便被暫時關押了起來。

“素子衣玩忽職守,衍累同伴,按律當斬!念在獻計有功,遂降其罪,軍棍五十!”

“大人!”韓子高撩起外袍就跪了下去,“屬下不服!”

劉澄瞇眼:“有何不服?”

“請大人聽言。”韓子高拱拱手,“屬下不知玩忽職守,衍累同伴二詞從何而來!素子衣正面迎敵,腹背受襲,吾等身為同僚,同為陳軍,難道視而不見?!難道任我陳軍兒郎血濺敵手?!”

在場的人一楞。

事情何時變成了這樣?!

劉澄瞪眼道:“本將親眼所見素子衣……”

“大人!”韓子高聲音突然嘹亮,“大人!戰場詭變,眼見並不為實!若真是大人所說,屬下何必如此作證!當時情況突然,事實並未各位所見!請大人明察!”

因著韓子高的堅決不承認,而當時廝殺混亂也沒有多少人在意具體情形,所以韓子高這般一說,素子衣便沒了什麽過錯。

這事便因著韓子高的三言兩語就此擱下。

但韓子高乘著素子衣的獻計之功向劉澄討了個恩典,將素子衣分到了火頭軍。

火頭軍,便是做菜的了。

韓子高心下覺得,這對素子衣來說算是最合適的了。他不能總時刻護著她,先不說在戰場上丟了性命,單是如這次般拖累了旁人也有她受的。

至於素子衣願不願意,這是韓子高放在最後考慮的事。

韓子高那番話說了沒多久,素子衣就被放了出來。

當她得知了自己差點就因著這事丟了性命時,嚇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而對於調到火頭軍這事,更是沒有一絲的不滿。

再也不敢任性了!果然有一句話是對的:裝逼遭雷劈。

她真是閑的蛋疼才跑來打什麽仗殺什麽敵!

“有什麽事就給我說,我會照應你的。”

韓子高像是在摸弟弟頭般撫了撫素子衣的頭頂。她已在床榻上呆坐許久,怕是在擔心日後的日子。

“謝謝……”素子衣一直低著頭,沒有看韓子高一眼。

直到韓子高無奈地嘆息一聲走出了房門,素子衣才漸漸擡了頭,面上,掛滿了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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