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婷和鹹魚揣著結婚證走出民政局大門，沒等他倆好好感慨感慨，傳來跑車轟鳴聲。

眨眼間白色跑車滑到兩人跟前。

“祝你們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不用降下車窗，馮婷和鹹魚都能想象到紀陽假裝一本正經祝福下的滿臉揶揄。

“我的初戀和結婚都是你這家夥第一個見證。看到你這張臉真是沒有驚喜。”鹹魚嘴上不落下風。

紀陽摘下墨鏡，佯端老板架勢，“餵，我可不是專程來祝賀你們的，我是來抓人去上班的。”

“老公，以後看清楚再交朋友，這種狐朋狗友一點都不夠意思。”馮婷朝鹹魚嚷嚷著，轉臉對著紀陽點頭哈腰，“是，紀老板，我這就跟您回去，刷鍋洗碗拎衣提鞋。”

“行吧，我這個狐朋狗友今天勉為其難，允許你帶家屬參與公司內部會議。”看著鹹魚馮婷這麽多年都沒有苗條下來的噸位，紀陽挑眉，“就是得委屈你們擠擠。”

鹹魚和馮婷擠在跑車副駕上，扭個頭都難。鹹魚不忘艱難地懟他：“等會兒交警抓到，你又得上頭條了。”

“不差這一次。”紀陽無所謂。

反倒是馮婷悄悄捏了鹹魚一胳膊。別人不知道，她這個助理卻是相當清楚，紀陽現在的資源幾乎丟得差不多了。一方面他自己消極怠工推掉很多優秀的劇本和商業代言，另一方面出於對大眾尤其是對青少年價值觀導向的考慮很多商家亦與他分道揚鑣。

總之紀陽在最輝煌的時刻選擇了真性情流露，當時是挺感人的，但卻只是短暫的打動，過後現實中各種利益和價值觀的沖突讓大部分人不得不對他敬而遠之，他的告白無異於宣布出櫃。

為避免紀陽想到不開心的事，馮婷故作嬌羞，“哎，我一直夢想著有個超級大帥哥在我婚禮上演一出搶婚的戲碼，這樣也算夢想成真。”

“成年人就不要做公主夢了，你不是一直想當經紀人嗎？現在給你個機會，統籌負責我接下來的巡回演唱會。”

馮婷驚嚇大過驚喜，“你想開演唱會，還巡回開？”

“對，唱到我不想唱為止。”

“有點難度啊。”意識到自己把心裏話都說出來了，馮婷尷尬地清清嗓子，之後車內陷入沈默。

馮婷不想打擊紀陽，但有人就直白多了。

“我說紀陽，你能別想一出是一出嗎？現在沒人願意讚助你的演唱會。”被匆忙叫來開會的眼鏡知道紀陽的意思後，合上筆記本一針見血，一副我沒空跟你瞎逼逼的大忙人姿態。

紀陽知道眼鏡愛生氣的個性，也不計較，“別賭氣，給我好好想想，謀劃謀劃。”語氣輕柔哄起人來，真是男女老少通殺。

眼鏡頓時沒了脾氣。沒錯，他最近一直在生氣，生氣紀陽對自己前途和人生的不負責任，當然也生氣千風除了者歡和紀陽根本沒有能上臺面的藝人，一個死一個自暴自棄，千風工作室頓時就成了空架子，接到的本子或商演只能推掉，因為連個能捧的人都沒有。

不能一直靠朋友吃飯，眼鏡開始嘗試走H國模式簽練習生。學習摸索起來總是不順當的，最近零零散散各種事情叫他頭大。

既然紀陽已經志不在娛樂圈，這個時候還出來折騰什麽？

一場演唱會或許還能倚靠老粉的忠心追隨來賣賣情懷，多場巡回？他真以為冠上全球後援粉絲的名號，就真每個地方能有成千上萬為他演唱會賞臉買單的粉絲嗎？即便有，那也得先讓讚助商信服。

不過這些戳心窩的話眼鏡也就都是在心裏咆哮咆哮。他抿抿嘴，放緩語氣給紀陽講道理，“坦白來講，開演唱會最大的問題還是資金。讚助商沒那麽好拉，你以前的形象是國民男友，健康陽光。可是你自己打破這樣的人設——不喜歡女人，喜歡男人就算了，卻喜歡個連賣腐都賣不出的對象，大家都覺得你思念成疾不正常了，你說，誰願意在這個時候讚助？你不如先靜下心，我們好好研究轉型，拿點音樂或者影視上的作品出來，打臉那些瞧不起你的人——”

“等不了那麽久了。”紀陽打斷眼鏡的苦口婆心，“錢的問題，我會讓傅氏解決。”

眼鏡妥協，不過他還是隱晦地提醒紀陽做好被拒絕的準備。為了千風，他最近沒少打著紀陽的名頭去ENNI談合作項目，結果每次都鎩羽而歸。

紀陽並不在意這些，人類的錢權對他來說沒有任何價值。“傅君持”好歹是他救的，他覺得問對方要筆對傅氏來說九牛一毛的資金來讚助演唱會不過是小事一樁。

然而以己度人向來存在爭議，真的傅君持怎樣紀陽是不了解了，換成顧景年芯子的“傅君持”卻似乎又不是那個平易近人謙謙君子般的顧景年了。

對方傲慢得很，紀陽甚至連傅氏的辦公樓都進不去，打過去的電話也只能接到傅君持秘書那邊。

“抱歉，紀少，傅先生正在談公事，要不您給我留個話，我給安排好時間，跟傅先生詳談。”

在秘書掛斷之前，紀陽命令道：“到大廳來，帶我見傅君持。”

很快一個身材窈窕，樣貌明艷的女子走到紀陽跟前，恭敬地說道，“紀少，請跟我來。”

紀陽看著她胸前的工作牌，略顯玩味，＂Sunny？倪沛雄的人？＂他想起來之前曾見過對方，她跟唐生私下見過面，還故意撞上自己試探他喜歡男人還是女人。

Sunny擡頭看向紀陽，木然的眼神開始聚焦，她並不認識紀陽提的人。她是傅君持親手提拔的，按理說只忠於傅君持，跟唐生不過是互惠互利而已。傅君持回來後，她也接著回來上班。之前紀陽任命的臨時秘書已經被調到其他部門。

因為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Sunny在疑惑思考中恢覆了神智。

“對不起，紀少，傅先生現在正忙。您給我留個話，讓我安排下時間好嗎？“回過神的Sunny很吃驚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剛剛似乎接了個電話，但內容是什麽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她內心不安而焦躁，面上極力裝得毫無異樣。

果然每條尾巴雖然自帶異能，卻都力量有限。不管出於什麽原因，既然現在的“傅君持”擺明要跟自己劃清界限，紀陽也無心糾纏，找了張紙草草寫下一行字，讓Sunny轉交。

“我要開演唱會，資金支持下。謝謝。”

見到紀陽留的小紙條，“傅君持”問，“他留了這幾個字就走了？”

Sunny遲疑了下，“他還說，是我的終將是我的。”

紀陽交給Sunny紙條後，轉身就走了，並沒有說這話。顯然是Sunny有意為之，唐生說過他們一直懷疑傅君持死而覆生這件事，但不管是ＤＮＡ還是指紋、臉像、虹膜等相關生物檢測都沒問題，傅君持的一些習慣、小動作和說話語氣都跟從前一模樣。

她就是感覺對方有點不一樣了。

“是嗎？”傅君持面上淡淡，並不生氣。

這個女秘書一直在各種試探自己，他現在是孤軍奮戰，還不能大張旗鼓進行人事變動。

示意對方出去，顧景年反覆盯著那張小紙條，寥寥幾個字透出股任性二世祖的口氣。

“為什麽異能者總是高高在上威脅我們這些努力無比的平凡人呢？以為自己是神嗎？那就讓我做這個戮神者吧。這個世界是屬於普通人的，異能者早該消失了。”

緩緩撕掉紙條，“傅君持”臉上露出殘忍而扭曲的笑容，“可惜你沒機會再去學一遍農夫與蛇的故事了。”

傅氏一毛不拔。紀陽的巡回演唱會計劃落空了。

似乎沒了者歡，諸事不順。

虛無境的入口正在靠近。演唱會能與大量粉絲零距離接觸，是最迅速獲得念力場的機會，即便沒有那麽多念力，他也可以學者歡那套，通過釋放八尾異能誘使獲得更多正場，當然也可能會失敗，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

於是紀陽將名下的房子車子全抵押了，左右湊夠舉辦一場萬人演唱會的錢了。

因為者歡演唱會的事故，B市所有適合開個唱的場館出奇地迷信，一致拒對紀陽出租。演唱會的地點只能改設到了S市。

望著九十多層大廈外的演唱會巨幅樓體廣告，馮婷和眼鏡在松口氣的同時不免憂慮，“萬人吶，到底能來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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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輕揮舞的熒光棒匯聚成暖黃色的海洋，每一點升騰的亮光就像一盞在黑暗中等待歸家者的燈。

漫天星海璀璨不及她們的愛耀眼。

八尾的信之異能好像用不上了，原來不管被愛的那一方在做什麽，對於深陷愛河的那個人來說都是種誘惑。

沒有與觀眾交流，他只是一首接一首唱著歌單上的曲子，其中不少還都曾經被他吐槽過太肉麻太濫俗，只是今天唱來尤為感動。

這是一場他單方的道別，不久以後，這些人對他的喜歡愛慕都將不再存在。

再盛大的相聚都註定離別，再絢麗的開始也終將結束。

舞臺上的紀陽向她們深深鞠躬。音樂消失，燈光全滅，在觀眾席燈光亮起之前，蘇啞而醇厚的男聲輕哼起一首曲子，沒有伴奏沒有歌詞。

一首來自九原的歌，紀陽曾在小時候聽雲戈時唱過。

深深鞠躬的那一刻，他感覺渾身輕松，不由得哼起這首歌，本來還以為會忘記，卻發現一如所有傳承，這全無歌詞的曲調只不過是兒時無心聽上一遍就已經烙印進他的靈魂裏。

曲調曼長，綿延不絕。那些前世今生對萬物的最原始記憶被一點點喚醒，身體的每一寸都似沐浴美好，此刻煩惱憂愁盡數被這聖音輕柔蕩滌去。

舞臺上的男人一身流雲長袍，翩然若仙。他身後九尾如蓮花瓣葳蕤綻放，神秘耀眼，皎潔過天使的羽翼。

拍照和攝像的人卻發現從鏡頭裏並不能看到尾巴，這特效讓人驚嘆。

待她們回過神，掌聲尖叫哭泣聲久久回蕩在場館內，舞臺上卻已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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