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唱會的大部分觀眾已經被疏散，體育場外圍拉起警戒線，大部分因踩踏受傷的傷者已經被各醫院救護車帶走，現場有警察和志願者在維持秩序。

紀陽扔下車，翻過警戒直奔舞臺方向，他速度快得驚人，一時無人能阻攔。

內場一片狼藉，消防員已將明火撲滅。整個舞臺燃成廢墟，熏得焦黑的水晶鋼琴如同一只淒慘的怪物骨架蟄伏灰燼中靜默無言。

“者歡？”紀陽輕輕喊了一聲。

他早該想到演唱會現場接到的場能量太過巨大，者歡的身體承受不住，可是靈魄呢？那家夥的身體不過是個容器，靈魄可是能自由來去的，為什麽他人都來了，者歡還不出現。

“對不起，我遲到了。者歡，你別生氣。”舔舔唇，紀陽不安地環顧四周，他感應不到者歡的存在。

剛剛發生過重大事故，然後整個空間的場能量詭異地幾乎麽有殘餘。“者歡？者歡！”他終於心慌地大聲喊著者歡的名字沖上濕淋淋的舞臺，直到消防員跑過來拉開他。

“誰讓你靠近的，這裏隨時可能會坍塌，快離開！要找人去警察那問。舞臺上的屍體已經都拉到殯儀館了。”

騷動引起了趁亂鉆進來的媒體註意，見是紀陽，記者趕緊舉著錄音筆和手機沖過來。

“紀陽，你們關系這麽好，為什麽現在才來？對於者歡的死，你有沒有什麽想說的？聽歌迷說當時舞臺著火了，者歡仍在堅持演奏，他是不是有精神或心理方面的障礙——”

“抱歉！者歡仍生死未蔔，請不要道聽途說。紀陽現在不能接受任何采訪。麻煩讓一下！”隨後趕到的馮婷將喋喋不休發問的記者攔下，讓保鏢護著紀陽離開火場。

記者見采訪不到紀陽，並不放棄，轉而盯上跟馮婷一道過來的警察：“李警官，請問查出起火原因了嗎？有逃生者說當時安全通道門全部被鎖死，能請您解釋一下嗎？”

警察皺眉，人手不夠，各種牛鬼蛇神都能偷溜進來。如若再出事，他可是責任重大。但媒體也不能得罪，他只能深呼吸，壓住怒火耐心回答：“這位記者同志，發問之前請先調查您所了解情況是否屬實！所有的安全出口都是暢通的，不排除人在恐懼時產生的心理因素所導致，具體情況我們會在徹查之後做一個新聞發布會，您的發問可以留到那時！那誰，帶這位記者出去。現場還有隱患，請無關人等立即離開！”

無意聽到這段對話，等紀陽反應過來，頓時渾身冰涼。

那日聽的曲子回蕩在腦海，眼前彌漫的負場帶他回到燃燒的瞬間。

持續而劇烈的正場能量籠罩者歡，他是舞臺上的神，掌控著觀眾的喜怒哀樂。

黑色的裂紋如同具有生命的枝蔓悄然爬滿他的手腕，脖頸，臉龐。

曲到□□，“砰砰砰”頂上的聚光燈接連破裂，火花和碎片紛紛墜落。幕布和背景被點燃，一點電光眨眼間變成熊熊大火。

觀眾席裏一片混亂，人群尖叫著擁擠著朝應急通道方向擠去。

與慌亂的人群不同，者歡仍然在已經變成火海的舞臺上彈奏鋼琴，全神貫註，仿佛察覺不到烈焰灼燒。

跑在最前面的人此時發現無論如何也推不開安全大門。

“安全通道鎖起來了！”“不要擠了，這邊也開不了。”“三號區門開不了了，快回頭！”蜂擁逃生的人群如同一鍋被胡亂攪和的粥，隨波逐流，被推倒、絆倒、剎不住腳地踩在倒下去的人身上，在擁擠中逐漸窒息死去。

那些試圖報警的人亦發現，信號中斷，無法與外界取得聯系。

死亡的氣息充滿整個場館。

詭異的是，琴聲在每個人腦中變得清晰無比，從悠揚輕緩變得緊迫陰沈，好似催命的死神詠嘆曲，精準攫取他們的恐懼、絕望、憂傷、憤怒、後悔等種種負面情緒。

耀眼的白和濃重的黑，相互撞擊，卻又被者歡的咒語強行擰成一股龍卷風。

帶著火焰的風怒吼著、呼嘯著、極速旋轉著在孔雀藍的夜空撕開一道裂口。

留下被火焰吞噬的身體，者歡藉著這股由場能對撞所引起的強勁力量消失在扭曲的空間。

還來不及感知，淚水已然突破意識的束縛，一滴滴滾落，泛濫。好像這樣就能澆滅這場突如其來的大火。

者歡是一個惡魔。

馮婷遞給他一抽面紙：“要哭就在車上，等會殯儀館門口肯定也有媒體和其他死難者家屬，你不能太失態。”

“者歡的屍體找到了？”紀陽咬著食指關節，聲音哽咽。

馮婷沈默地點點頭。剛剛李警官已經將情況都跟她說了，她不能相信，那個愛臭臉、壞脾氣、任性卻俊美到不可以思議的者歡竟會去得得如此突然。

者歡身份記錄裏沒有任何親屬，死後事宜由所屬公司負責，眼鏡被帶去警局審查。作為千風工作室的另一個大股東紀陽可以直接去認領，決定怎麽處理屍體。

“紀先生，您簽下字，我們這邊負責火化。”

“讓我看一眼他吧。”

“您確定？”工作人員遲疑，“者歡先生的屍體碳化非常嚴重，已經完全看不出樣子。”

紀陽點點頭，表示知悉，親手掀開眼前白布，底下是一具燒到勉強能辨出是人形的屍體。

遠遠看到一眼的馮婷，幹嘔著跑出去。

面對這具焦黑的屍體，紀陽大腦一片空白，如果說當初紀楊的意外死亡讓他惶恐後悔不安，者歡的死卻讓他哀莫大於心死。

者歡拋棄了這具身體，拋棄了他。去到了另一個遙遠到無法尋找的空間。

那首曲子留給他的幻象，全部都是真的。

憶起倉促離開九原時，楚重喬要他切記天道承負，善惡之報，如影隨形，莫忘赤子初心。

他沒敢忘，卻頂不住者歡的誘惑，沈迷虛幻外在，墮落甜言蜜語。者歡用一場大火將他倆耳鬢廝磨的溫存燒成灰燼，這場大火亦灼燒著他日漸得意忘形的內心。

有人說：“走進惡的本源，那裏什麽也沒有。”

與其說者歡是惡魔，不如說放任惡魔在普通人類世界肆意妄的自己才是真正的罪魁禍首。

而在兩人的感情裏，虛情假意的人不是者歡，是他。他從不曾走進也害怕走進者歡的世界。

也許沒有那麽多異能，就不會有太多欲望。他跟者歡就該像那日隔著錄音棚觀察窗的那一眼，只做相互欣賞的普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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